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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分(下) 傅红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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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心从身旁的小摊上借了一顶宽大的斗笠戴在叶开头上,又从巷子口卖鸡的大爷那儿借了一只鸡,嘱咐傅红雪把斗篷脱下来给叶开,把身上和头都盖住,只能露出眼睛。
发现明月心有用抓着鸡的那只手帮自己围斗篷的倾向,叶开忙主动接过来往身上穿,不解:“为什么要穿这么严实?”
明月心双手抓着不停挣扎的鸡解释:“这样才能不让别人发现你是男的啊。”
叶开更不明白了,先指指自己,又指指傅红雪:“不是‘飞刀’、‘美人’吗?”
南宫翎帮着叶开围斗篷,补充道:“叶大哥,这四个字是连着的,你就是用飞刀的美人啊?”
“哈?”看了看周围不住点头的四人,叶开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一定是被自己落到什么地方忘了捡了,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变化快啊。
包好叶开,明月心给周婷鼓劲儿:“花儿,经过我多年的观察,在我们这个团队里,拉观众、赚吆喝这种事非得‘辣花催手’亲自出马不可。”
江湖诈骗老手周婷拍拍胸脯,表示全包在自己身上。当年单身的周婷晚上都敢随便找个小胡同对一派掌门连骗带吓,现在青天白日的还有一大票同伙儿,这种事做起来自然熟门熟路
。敲起旁边顺来的小铜锣,周婷开始了忽悠群众的第一站:“各位父老乡亲、帅哥美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就是走遍山路十八弯、获得大家一致好评、获封‘走遍天涯无敌手’的天涯明月艺术团,初来贵宝地,特献上为了本地乡亲精心编排的飞刀美人和天涯明月鸡两大艺术作品”,说着一一指向身后头上戴着鸡毛头饰、忙着和手里的公鸡作斗争的明月心,笑得一脸乖巧的南宫翎,包的严严实实、满心愤懑的叶开,还有表情不变、看不出神游到哪儿的傅红雪,“保证您体验惊险、刺激而又充满艺术气息的精彩表演,俗话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还请各位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请记住我们的口号:‘我的地盘我做主(南宫翎友情提供)’!”
春分的集市本就热闹,让周婷这一吆喝,还当真聚集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人群外围的茶摊上,一人头带斗笠、手持宝剑往桌上一放,刚要招呼掌柜的上茶,听得里面有人吆喝,声音还挺耳熟,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觉得冤家路窄,抓了桌上的剑就要上前,又看了周围的人群,忍了又忍,才又放下宝剑,只冷着一张脸继续看向人群中央的叶开一伙,用手把斗笠拉得更低,轻哼了一句:“哗众取宠!”一旁不明真相的手下照例恭恭敬敬递上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掌门,您要的烧饼。”
最先出场的是运功浑身结了一层薄冰的傅红雪。周婷挥手向大家介绍道:“众位看官请看,这是大名鼎鼎的‘辣手摧花’半夜时分在一个墓碑上捡到的,此冰人周身结冰,半尺以内温度低于冰点,不使用其他能源,安全绿色,实乃夏日居家保鲜必备之神器也。今天我们大家相识就是缘分,卖个交情给各位,十两银子送货到家,先来先得哦~”
众人正惊异于冰人的逼真程度,就见另一头戴斗笠、隐去面容的女子在明月心洒出的一把鸡毛中从天而降:“且慢出手!”
众人看不到叶开的面容,只隐约觉得这女子身法轻巧灵便,身材也十分匀称,略显美中不足的是,和剩下的三位姑娘相比,身量高了点。
只听叶开捏着嗓子道:“这冰人是向盟主送给我的,我让他在东、他就不能在西,让他冰西瓜、就不能凉南瓜、让他冷狗、就不能冻鸡!”
那只一直不停折腾的鸡被明月心不小心掐了一把,适时“嗷”了一嗓子,恰似抗议叶开不尊重众鸡的行为。
周婷双手叉腰、拉了个架势:“我不管,你又没在他脑门上刻字,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当然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叶开在心里暗暗鄙视明月心的台词:“你母亲就没有告诉过你,捡到无主财物要交给衙门的?再说了,这么明显的标志,你怎么就看不出这是我叶家的?”余音未落,就见叶开身形一转、长发划了半个弧线,单手发出一把内力凝成的飞刀,直着插到傅红雪头顶的鬓发里,远远看去,活像一片被竖着冻到冰里的叶子。
众人不禁齐声叫好。唯有手捧烧饼、刚咬了一口的骆掌门口气不善地评价道:“雕虫小技。”
明月心赶紧按住打算用烈焰手化掉那柄飞刀的周婷,调停道:“二位女侠既然争执不下,我倒有一主意,不至伤了大家和气”,指着手里那只候场侯了半天的公鸡解释道,“周女侠这边的任务是用暗器射中我们的天涯明月鸡,而叶女侠就一定要阻止它受到任何伤害。暗器数量限于十支,谁赢了冰人就归谁”,又下台下问道,“不知大家是否同意?”围观群众纷纷表达了要看热闹的热情。
由于周婷不会用暗器、只能用红花烈焰手做烤鸡,便由南宫翎担负起了这一重担。一时间,只见南宫世家的飞羽逐魂与叶开的小李飞刀围着天涯明月鸡上下翻飞,羽毛、飞刀、加上受尽惊吓的鸡毛漫天飞舞,连着南宫翎的长裙与叶开的斗篷相互交错,倒也真有几分舞林的气象。
明月心看准时机,及时使出了独门甩纸的功力,恰恰掀起了叶开头上斗笠垂下的头巾,只露出叶开红润的双唇和半遮半掩的双眸,阵风过后,头巾又盖住了叶开的面目,虽然只有一瞬,却令围观群众一致发全了“哇”的所有声调,只恨自己的眼睛没有暂停功能。
不知道傅大侠是不是对这个词、还是对人民群众的反映有什么阴影,突然运功力震碎了冰层,看也不看那只又被冰屑砸晕的鸡,提气往叶开的方向一纵,伸双臂一把揽住叶开,只扔下一句“你跟我走”,就往人群外闪。同样被冰屑砸得不分东南西北的围观群众只来得及再次全体发全了“哦”的所有声调,这回是恨自己的眼睛没有回放功能。
江湖离冬日集市上的百姓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没人知道谁是无间地狱傅红雪、谁是小李飞刀叶开,看到几人羽毛与飞刀齐飞、美女共帅哥一色就觉得很是热闹,鼓掌叫好不已,再加上南宫翎笑起来萌得人心痒,捧场的、往场子里扔钱的当真不少。
骆少宾在人群外远远看着五人组,脸上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微笑。也许像傅红雪他们这样的江湖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这样的日子,人生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利益和虚名,有知己傍身、有好友在旁、远离仇恨和鲜血,也许平淡、也许清贫,但满满的都是安心和幸福。枕头下藏得都是银子的人虽然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却未必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仍然不明真相的下属悄悄看着掌门的微笑,将其理解为对这几个烧饼的赞赏,暗下决心下次路过还要多买几个。
不过洛掌门的微笑并没维持多长时间,在羽毛、鸡毛满天飞的同时,有一柄内力凝成的小李飞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掌柜刚端给骆掌门的一碗豆浆旁,力道直震得豆浆碗连跳了三跳,表面一层薄薄的豆皮都被震得皱到了一起。还是不明真相的下属如临大敌,忙摆出了迎敌的起手式,喊道:“谁敢偷袭掌门的豆浆?!”
骆少宾不由自主地又把斗笠往下拉了拉,真心希望没人看见他们是一伙儿的,私下里伸出手:“买烧饼剩下的钱呢?”
实在想不明白真相的下属惊惧:“掌门,难道敌人是要劫财?”
听得骆少宾直想用眼前这碗豆浆帮他洗洗脑子。
明月心、周婷和南宫翎三个姑娘欢欢喜喜地数着今天的收获,高高兴兴地跑去老张的银器铺子排队。叶开却有些一反常态地远远跟在后面,既不看人、也不说话,只用手反复捋鬓边散落的一缕长发。自人群散开就不知跑到哪儿去的傅红雪突然又从后面赶了上来,看了看表情有点纠结的叶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不去看叶开,只盯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儿,捏着手里的油纸包、亦步亦趋地跟着叶开慢吞吞得在集市上走。
再次意识到无论任何人和傅红雪在一起都得先开口的叶开瞥了身旁一眼:“我说傅大侠,地上真的没人掉钱,你再不说话,包子就凉了。”终于不用想开场白的傅红雪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仍然眼睛看地、小声道:“叶开,别瞎想,你的名字,我已经刻在心里了。谁捡到都不算。”一句说完,一把塞给叶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也不肯再多看他一眼,大踏步走向银器铺子。
抱着包子愣在原地的叶开还没来得及等红晕爬上脸,就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忙把没拿包子的那只手拢在嘴边、对着傅红雪消失的方向大喊:“傅红雪,你给我站住!老实给大爷交代,你哪儿来的银子?!你跑不了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远处,以为自己终于能坐下来、安安心心喝上一口豆浆的骆少宾,只能一边试图咳出因为叶开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而误入气管的豆浆,一边感慨:“或许江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