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年旧事》璐璐嶶

6、第六章 严师 一转眼

　　一转眼，歌晚来到清朝已大半年。眼瞅着康熙二年就要来了，可是歌晚还没逮着机会出章佳府大门半步。歌晚跟着缪先生学习了近三个月。这缪先生看似严肃迂腐，实际上恰恰相反。平日里虽是板着脸，但偶尔还会说几句冷笑话。只是教学授课方面却是十分严格的。每日规定歌晚写几篇小楷，背几首诗词，看几篇文章，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完不成就要打手心。这不，昨儿刚下了雪，歌晚一时贪玩，去院子里赏雪，小楷忘了写。直到先生检查功课时她才想起来。
　　“嗯哼，小楷呢？”缪先生是看见了这丫头在园子里疯玩的，却故意没提醒她还有功课要做，就是想看看她还能使出怎样的招数耍赖，逃避惩罚。
　　歌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喏喏地说：“昨儿不是下雪嘛，去园子里赏景，一时高兴，忘了写。”
　　“伸手吧。”缪先生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终于被我逮到，无话可说了吧！每次你不按时做功课，总有各种借口强词狡辩，看你这回还不乖乖受罚。手拿着戒尺，一下一下打在歌晚的手心上，明明没怎么用力，却见歌晚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时不忍，又减轻了些力道。五下手心刚一打完，歌晚就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弄得缪先生手足无措，心想难道是自己没拿捏好分寸，真给丫头打疼了？“我说丫头，我，我没使劲打呀，有那么疼吗？”
　　歌晚扭过头，不理他，闷闷地说：“当然疼啦！不光手疼，脸还疼呢！”这一句话给缪先生说无语了：“我打的是你的手，脸疼个什么劲呀！”歌晚忽地抬起头，抹着脸上的泪水，说：“叫旁人知道我挨了先生的罚，他们都得笑话我，我可不脸疼么！”缪先生一听，真有点哭笑不得，自己没做功课不觉得怎样，被先生罚了倒说脸上挂不住。“你把功课补上，我不与旁人说便是了。”歌晚心知缪先生疼她，还想要讨价还价，硬是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
　　“唉，那你在这耍赖吧，吃了中饭，我就一个人上街买书去了。”缪先生用手掸掸长褂上的土，好整以暇地坐下，喝起茶来，不再理会歌晚。歌晚一听先生有意带自己出去了，也不哭了，腾地一下起来，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开始补起了功课。
　　缪先生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时不时还瞄两眼在旁边跟毛笔较劲的学生。不禁眉头大皱：当初自己瞧着她是个灵通的孩子，怎么都练了两个多月了，这字儿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不过，诗词方面倒是有些天分。想着，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来。可是怎么那么能耍赖呢！长大了弄不好是个泼妇，嗯，《女戒》、《列女传》该提上日程了。想到这，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丫头倒是个贴心的孩子，嘴又甜，鬼灵精怪的怪招人稀罕的。想着，眉头又舒展开了。
　　“先生呀，您在那皱一会眉，乐一会，皱一会眉，乐一会的，想什么呢？”歌晚扔下毛笔，跑过去给先生斟满茶，问道。
　　缪先生白歌晚一眼，说：“小楷都写完了？”“没呢。”“没写完还不快去写！这眼看着可就晌午了。”歌晚只好乖乖地继续写，终于在中饭之前赶出了功课。
　　昨天刚刚阴阴沉沉地下了场雪，今天倒是晴了。缪先生领着歌晚到临街的书摊上挑书。一出府门，歌晚像个出了笼子的鸟儿，蹦蹦跳跳地撒着欢儿在前面跑，藤萝怕她跑丢了，赶紧追了上去。缪先生倒是不紧不慢的，这近三个月的相处，他早就摸透了歌晚的性子，虽有时调皮，却很有分寸，是个懂事的孩子。
　　街上人不算多，起码比起现代的北京街头，人是少得可怜。街道都是土路，偶尔有人骑马走过，灰尘便起，远远看去，还真有点“绝尘而去”的意思。歌晚傻笑了一阵，拉着藤萝逛起来。街道两边零星摆着几个小摊子，卖胭脂水粉的，钗环首饰的，各色小吃，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歌晚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也不由得被小摊子们吸引着，一个挨一个地看起来，早吧缪先生忘了。缪先生知道歌晚难得出一次府，也不愿太拘着她，由着她玩去，自己蹲在书摊前看起了书。
　　等歌晚意犹未尽地回来的时候，太阳都要下山了。缪先生看着歌晚和藤萝手上的大包小裹的，无奈地摇摇头，不禁有些后悔带这个丫头出来。“先生，您不买了？”歌晚见缪先生把手里的书又放回了摊子上，问。“恩，该回府了，下次再买。”说完率先转身走了。歌晚回头跟藤萝嘀咕了两句，也追着缪先生去了。
　　过了这天，缪先生似乎觉得不能再这么放纵歌晚了，功课是一日重似一日，累得歌晚苦不堪言。向睿渊诉苦，睿渊也只是笑着捋捋歌晚的头发，说：“书山有路勤为径。”
　　日子一天天过了，到了小年，歌晚终于被先生放了假。府里上上下下都为过大年忙碌着，没人理会歌晚，歌晚便逮着空子打算偷偷出府去逛逛。刚要溜出小门，就听身后“咳咳”，是睿渊的声音。歌晚回头对着睿渊傻笑了两声，说：“哥哥，这么巧啊，你要出门？”睿渊强忍着笑意，装出一脸严肃，说：“缪先生刚刚给我卜了一卦，说是在小门守着，定能逮一只皮猴子。我一时好奇，过来看看，难不成你也是来看皮猴子的？”歌晚气得牙痒痒，原来又是先生捣鬼，什么卜卦，明明就是他看见自己了，还去跟哥哥告状！睿渊见妹妹一脸的阴郁，就知道她是在心里气先生让自己过来栏她，想着妹妹整日里闷在府里，一年也难得出去几次，心下一软，说：“哥哥今日得闲，不如带你出去逛逛吧。”
　　歌晚心知睿渊终究是心疼自己的，绽开个大大的笑脸，拉着睿渊逃也似的出了门，生怕他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