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30、淡月无声，欲缺还圆 若这就是他

　　“把我方才教你的那套招式练一遍！”楚云烟沉声道。
　　将离这才回过神来，方才他只顾着想秦世隆的事，哪里记得分明楚云烟那行云流水般的剑招。
　　“啪”，剑鞘不轻不重的砸在了将离的手臂上，语气清冽，“我说的话你难道听不懂吗？”
　　“对不起，我……”将离既羞且愧，就要往地上跪。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苛责秦世隆？”楚云烟拉住将离，轻轻叹气道。
　　“将离不敢。”垂下眸子，将离摇头，他怎么敢质疑楚云烟。

　　打量了将离半响，楚云烟最终还是没有将缘由说出来，只是将方才的剑招又重新演示了一遍，并刻意放慢了速度。
　　这次将离收了心思，双目牢牢的盯着楚云烟的手臂，心中默默的记忆着他的每个招式。
　　“自己好好练，我去别处看看。”楚云烟收了剑，转身往练武场方向巡视。

　　将离待楚云烟走后，手上的剑招又凌乱起来，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琢磨楚云烟的反常，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想到开启紫殇宝藏时，秦世隆的异常反应，莫非，莫非，秦世隆他是旁的门派安插进来的……
　　将离不敢继续想下去。
　　虽然他不喜欢秦世隆总纠缠他，可是久而久之，他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人，有他在身边胡搅蛮缠，日子似乎会过的不那么无味，但是若要他在秦世隆和楚云烟之间做出选择，他当然不会有丝毫犹豫的选择站在楚云烟这边，只是不知为何，会有种心痛的感觉。

　　楚云烟慢慢走着，不时对门下弟子指点上一两招，走到秦世隆面前时，他停下脚步，一反之前的严厉，伸手将秦世隆拉起，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你起来吧，我没罚你跪，若是跪坏了，你爹娘该心疼了。回去吧！”
　　秦世隆抬眸，触到楚云烟的眸光时，喉结颤抖了两下，最终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弟子遵命。”
　　看着秦世隆转身，楚云烟不再多做停留，继续往下指点着。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点透，他给了秦世隆机会，若是秦世隆自己依旧执迷不悟，他也不会再姑息纵容。

　　失魂落魄的走出楚门，秦世隆站在街上，怔怔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呆愣了许久，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爬上了秦世隆俊雅的面颊，他启动了暗号，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郊外去。
　　若这就是他的命，他不会后悔，他认。

　　昏暗的烛光下，秦父坐在书房里，心不在焉的翻着面前的书卷，前些日子，有人对他说，看到秦世隆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外和一个神秘人见面，他猜想儿子一定是有事瞒着他，妻子悄悄告诉他，说儿子是有了心上人，他还和妻子打趣，“这小子小小年纪就风流成性，也不知道是像谁！”

　　今日听说儿子被赶回家反省，他心突突跳个不停，没等到儿子回来，一种奇怪的直觉指引着他来到了郊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他的儿子和徐门的掌门徐纵海在一起，他想骗自己是眼花了，可是那个人虽然带着斗笠，但那张脸他实在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几乎想冲过去，把儿子拉走，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开了。

　　徐楚势不两立，而秦家一向是依附于楚家的，秦父可不想得罪楚家，断了生路。若是儿子真的在帮着徐家，后果他不敢想象，他如今膝下只有秦世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实在舍不得逼迫，他想，若是儿子一定要做这吃里扒外的探子，他便强行将他送走，远离是非之地。
　　不过，儿子也许只是一时被那徐贼迷惑了吧，秦父自我安慰着，心情又轻快了些，他想，等儿子回来，自己好好劝劝，替他瞒过这一节，过些日子给儿子娶个好姑娘，再不让儿子回楚门便好了。

　　轻轻地脚步声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楚父不由舒展眉头，站起身来，笑道：“夫人如何来了？”
　　“老爷，我替咱家隆儿挑了几位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你也来帮着瞧瞧，可好？”秦母笑盈盈的从袖中取出一叠年轻女子的画像，一一指点着给秦父看。
　　秦父边看边频频点头，秦母伸手指着一个大眼睛的女子道，“我猜咱家隆儿会喜欢孙家这丫头，你忘了小时候他们俩总喜欢在一起玩过家家呢，那时候咱家隆儿就说喜欢那丫头的大眼睛，还说要娶人家当媳妇呢。”
　　秦父大笑，“夫人记得真是清楚，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只怕咱隆儿早不认账了。”
　　秦母笑着捶了秦父一下，道，“那你倒是说说，咱家隆儿喜欢什么样的？”
　　“都说母子连心，你这做母亲的都不知道，我这做父亲的如何会知晓？”秦父双手一摊，做出无能为力的神情。

　　步履沉重的踏进家门，秦世隆原本只想立刻回自己房间，好好梳理下思绪，却不料身边随侍的小厮兴冲冲的凑过来，神秘兮兮道，“少爷，老爷和夫人正在书房里给您选少奶奶呢！”
　　秦世隆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给我？”
　　“那是自然，少爷您赶紧去看看吧，可要抢在前头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啊！”那小厮一边笑，一边把秦世隆往外推。
　　秦世隆此时哪里还有心思想那儿女情长，只是眼前的场面，他不能不应付，举步往书房去，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劝他们弃了这念头。
　　还未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父母欢畅的笑声，他心里的阴霾倏然散去大半，不由扬起笑容，紧走几步，推开房门，朗声道：“爹和娘在这儿密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抬头见儿子回来了，秦母一脸欢喜，连忙冲儿子招手，“隆儿，你回来的正好，快来看看，这里有没有称心的女子。”
　　秦世隆凑到画像前，不是说这个女子脸太大，就是说那个女子鼻子太小，反正无一例外都让他评的一无是处。
　　秦母终于看出儿子是在戏弄自己，有些恼了，“隆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就喜欢娘亲这样又温柔又漂亮的，不像那些惺惺作态的富家小姐，一个个都是庸脂俗粉。”秦世隆转头望着秦母，一脸的迷恋。
　　秦母哑然失笑，点着秦世隆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孩子，就会取笑为娘。”
　　自秦世隆进门，秦父便收了笑容，暗暗的观察儿子，看到这会儿，也不禁被逗笑了，他的儿子还是那样，狡黠无赖，像个小孩子一般，没个正行。
　　他想许是他多虑了。

　　“娘，隆儿不想成家，隆儿心情不好，隆儿今天被少公子当众赶回来反省了。”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父亲的，秦世隆索性当着母亲的面，自己交代清楚了。
　　秦母担忧的看着儿子，“隆儿，可是在楚门待得不顺心，若是不顺心，咱就不去了。”
　　秦世隆摇摇头，眸子里满是委屈，“我今天其实就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少公子就生气了……”
　　“你啊，总也长不大！”秦父恨恨的拽过儿子，拍了两下，可触到儿子蓄泪的眸子，又舍不得下手了。
　　“老爷，算了。”秦母适时地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疼惜的安抚着。
　　在母亲温柔的目光里，秦世隆垂下头，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愧疚。
　　也许再过个半个月，自己就要走了，永远离开他们，留给他们的将是……无尽的恨意。

　　“隆儿，饿不饿，娘去给你做些吃的？”秦母并没有察觉到怀里孩子黯然的眸子，她柔声细语的问道。
　　秦世隆想开口拒绝，他今日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可是，这种温暖，他舍不得拒绝，他抬起头，目光中含了哀求，“娘，我们今晚一起烤鹿肉吃好不好？”
　　秦母想了想，扯了扯秦父的袖子，“老爷，一起去吧！”
　　“好！”秦父在秦母的目光压力下，终究是被迫应允了。
　　秦世隆欢呼着跳起来，先冲出去安排仆人做准备了。
　　秦母与秦父相视一笑，携手步出屋子。

　　在院中凉亭，已架起了火，隐隐约约飘出烤肉的香气。
　　月色正好，微风还轻，秦母与秦父相偎而坐，闲闲说着秦世隆小时候的趣事。
　　秦世隆遣散了仆人，自己亲自跑前跑后，不时翻着鹿肉，给肉加着作料，脸上沁出莹莹的汗珠来，也浑然不顾。

　　待鹿肉烤好了，秦世隆先小心的给娘切了一小块，递过去，看娘亲含笑吃了，方转身，又切下一大块送给父亲。
　　秦父笑着打趣秦母，“你看，咱家小子还是心疼你啊！”
　　“那是自然，儿子是娘亲的贴身小棉袄啊！”秦母得意的撇头笑道。
　　“娘，女儿才是娘的贴身小棉袄！”秦世隆小声的纠正道。
　　“哦，那就是棉坎肩。”秦母故意逗趣。
　　秦世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胡乱拍打着地，嘴里嘟哝着：“娘亲，欺负人！”
　　秦父一脚踢过去：“多大了，还耍赖粘着娘呢！”
　　秦世隆顺势把头靠在娘亲的怀里，“隆儿才不要长大，隆儿就要像小时候一样。”
　　秦母爱怜的取出帕子替儿子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像小时候般，手一下下温柔拍在儿子的身上，嘴中哼起了古老宁静的摇篮曲。
　　秦世隆闭上眼睛，他想，就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