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卿是佳人,偏要做贼 我姓楚,那 ...
-
空寂的林子里铺着厚厚的积雪,偶有鸟雀喳喳飞过,踏落树枝间的几片雪花。
楚云烟只身背着包裹,踏雪而行。
皑皑的白雪中那一抹黑衣,就像一道影子,那么的不真实。
回头望去,来的路上只留有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楚云烟不能忘记,临行前,六叔将手中的止殇剑交给了他,颇为疲惫的嘱咐,“能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摩挲着沉重的宝剑,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知道,若是父亲还好好的,那是一定不会把这剑交给自己的。所以,如今从六叔手中接过这把剑,便意味着,他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为了楚门,出生入死,不再有任何自由。
他不想,可是,他拒绝不了六叔,拒绝不了那个给他带来生的希望的人。
为了驱散这种不安,楚云烟加快了脚步,他想,早一点见到冥三少,早一点结束这场比试,也许还可以去偷偷的再看一眼要出嫁的泽妹。
穿过林子,便来到一处漂亮的宅院,冥三少就住在这个大宅院里,据说,冥三少喜欢一切舒适华丽的东西,所以他的院子里面装饰的极其奢华,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尚且不论,就连地上都铺上了厚厚的毛毯,树枝上也挂满了珍珠翡翠,人们说,这冥三少富可敌国,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供他挥霍。
楚云烟自是不信,他握着宝剑走了进去,意外的没有人相拦,侍女仆人们看到他,似没看到般,依旧各司其职。
楚云烟便自己往里面走着,外面天寒地冻,园子里却是温暖如春,百花盛开,别有一番景致。
一处精巧的亭台上,设着一局残棋,楚云烟扫了几眼,笑了。
穿过花丛,来到园子的深处,有汩汩的水声传入耳畔。
楚云烟看到温泉旁的躺椅上,半躺着一个人,那人坦露着衣襟,正悠然自得的饮酒。
楚云烟走近,“冥三少,可否见教一二!”
冥三少将左手食指竖到嘴边,轻轻摆了摆,用眼神示意楚云烟莫要吵醒了趴在一边睡得正酣的雪狼。
楚云烟退后一步,在冥三少对面坐下,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坐着。
冥三少继续安之若素的喝酒,楚云烟则望着温泉发呆。
好久好久,那头雪狼似乎是睡饱了,懒洋洋的爬起来,看到冥三少对面的陌生人,一声嘶叫,几乎是电闪般,瞬间扑向了楚云烟。
楚云烟本能的抬剑去挡,却在雪狼扑到眼前时,撤去了几乎全部的力道。
那头残暴的雪狼,扑到楚云烟身上时,却突然收了性子,像个孩子般,把两只前爪搭在了楚云烟的肩头,模样无比的乖巧。
楚云烟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通体雪亮的皮毛,雪狼任由楚云烟摸着,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找到了温暖的依靠。
看着温顺靠在楚云烟胸口的自家宝贝,冥三少扬眉一笑,“既然我的宝贝那么喜欢你,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抱着那头通体雪白的狼,楚云烟有些哭笑不得,这世上还有这么交朋友的?都说冥三少性情古怪,今日也算是见识了。
楚云烟将怀中的雪狼放下,起身来,再次拱了拱手,话还没出口,冥三少先开了口,“楚公子是要和我比武?”
“请冥三少指教!”楚云烟将手中的宝剑扬了扬。
“我不和朋友动手。”冥三少摆了摆手,神情自若,靠在躺椅上纹丝不动。
想到方才那句话,楚云烟方知冥三少是认真的,他看向那始作俑者的雪狼,那雪狼仿佛通人性一般,竟然咧开嘴冲着楚云烟笑了。
楚云烟不禁对冥三少生出了莫名的好感,只是,六叔的命令,他从未违抗过。
见楚云烟迟疑,冥三少手抵在胸口,大笑,“和我比武?令叔想给你求的,不过是一个保命符而已,其实只要你有我这座靠山,一切都好说。”
楚云烟不以为然,摇摇头,他从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我冥三少掌控的东南六路,今后允你们楚门随意进出。”冥三少手一挥,无所谓的道。
“这……”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冥三少便奉上了如此大礼,楚云烟实在是不敢相信。
“我对朋友一向大方,不用谢我,回去你也有交代了。”冥三少看着对面的翩翩少年,眼里满是揶揄。
“冥三少……”楚云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叫我无殇吧!”冥三少懒洋洋的抬头,还是没有起身。
“好!”再推辞,便显得小家子气了,楚云烟收起宝剑,接下这份厚礼。
“叫你什么?我不喜欢那个‘楚’字,悦寒如何?”满是笑意的脸,写着真诚与坦率,让人如沐春风,暂时忘了对方的张扬和无理。
楚云烟没有回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他的小字外人极少知晓,冥三少如何得知。
“别惊讶,我都说过,我一向神通广大。”冥三少略略抬起身子,将盖在身上的薄毯往下移了移。
“哦,那…神人,小弟先告辞了!”楚云烟皱了皱眉,继而回之一笑,作势要走。
“急什么,陪我喝杯酒再走!”冥三少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楚云烟坐下。
拿了人家的大礼,楚云烟也不好甩手就走,便坐了下来。
冥三少推过一坛酒,便不再理会楚云烟,低头去抚摸趴在脚边的雪狼,似是自言自语,他说,“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
楚云烟只笑不语。
“世人皆道我冥三少狂妄,目空一切。”冥三少依旧没有抬头,淡淡的道。
“狂妄之辈总胜于无知之人。”楚云烟忍不住接了一句。
“哈哈!”冥三少击掌大笑,“我就说你楚云烟是聪明之人,只可惜,‘楚’姓害了你。”
楚云烟摇摇头,笑容里没有一丝的变化,语气平淡如常,“他是我的父亲,怎么对我,那是他的事,可我是他的儿子,我不会背叛他。”
“令尊真是高明,都快入土了,还要煞费苦心的设计你。不过,你放心,你身上的毒,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了。”冥三少对于楚云烟的家事,毫不见外。
楚云烟笑的淡然,目光里浅浅的藏着一层无奈,“家父的想法,一向是异于常人,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他以为再高明的毒药也会有解开之法,所以他要把毒下在人心中,这样,便无药可解。”
冥三少神色微变,手搭上了楚云烟的腕子,良久大笑不止,“你还真了解你爹!”
楚云烟但笑不语,坛中的酒,缓缓注入喉中。
冥三少剑眉蹙起,神色微沉,冷然道,“这江湖,从来不是以武功高低论英雄的天下,无论哪里,谋略心机才是王道,单凭武功,只能沦为别人的工具。”
“君难道不闻,善用刀剑者,死于刀剑之下,自诩聪明者,死于算计之下吗?”放下酒坛,楚云烟不以为然的顶道。
“狡兔死,走狗烹,楚家振兴之日,便是你的归期。”
这话一针见血,直刺楚云烟的心底,纵然不再对父兄抱有幻想,可是,听到这话,心还是痛的厉害,良久他才叹气般,自暴自弃道,“我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若是没了利用价值,自然不该再活着了。”
“即便是工具,也该选择主人!”这次冥三少是倾身而起,语气有些激动。
楚云烟避开冥三少那尖锐的目光,低下头,去摸雪狼质感良好的皮毛,调笑道,“那小的给三少当工具,只怕三少还不屑一顾吧?”
“离开楚家吧,我不想给你收尸。”略略低沉下去的声音。
没有抬头,楚云烟也猜得到冥三少此时满是担忧的神色,一股暖流从心底划过。他想说谢谢,却又觉得矫情,索性坦然抬头,对上那双真诚的眸子,“我姓楚,那里是我的家,就算天地再大,可除了那个家,哪里又会有我的容身之所呢?”
冥三少瞪着他看了良久,终于无力的收回了目光,气恼道,“你记好了,我冥无殇是你的朋友,以后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你做什么,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如果有人敢阻拦,那他必须先踏过我冥无殇的尸首。”
“无殇,谢谢你。”楚云烟有些动容。
“别说谢,没用!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冥三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交你这个朋友,我可是亏大了。”有几分抱怨,却处处透着真心的关爱。
“冥……哥!”楚云烟要恼,却在冥三少毫不示弱的目光中妥协。
“这还差不多。”冥三少抱起雪狼,笑的颇为得意。
“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一点便宜都不落。”楚云烟没好气的数落道,将雪狼从冥三少手里抢了来。
“那是自然,我这个人从来不挑肥拣瘦,什么好处都行,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年纪本来就比我小,叫声哥你也没亏啊!”冥三少此刻有些无赖的靠在躺椅上,又恢复了之前慵懒的神情。
“无殇,我来你这做客,你也不尽下地主之谊,带我参观参观这漂亮的宅子?”抱着雪狼抚弄,楚云烟的心情大好,看着这满园的春色,动了把玩的心思。
“你带着雪狼去走走吧,我不想动。”冥三少闭上眼睛,满是倦怠。
楚云烟这才发现,冥三少的面色不对,他的脸很是苍白。
“你受伤了?”楚云烟关切的凑上前。
“你小声点,我养些日子就好了,我可不想仇家此时寻上门来!”冥三少猛地睁开眼睛,随手扯开薄毯,低声埋怨道。
楚云烟惊讶的看到,冥三少薄毯遮掩下的双膝乌青,特别是左腿上,带着恐怖的烙伤,看着让人心惊。不过,这并不像是和人动手留下的,楚云烟略略有些疑惑。
“老爷子生气,让他出出气!”冥三少将薄毯盖回去,轻吸了口气,勉强笑道。
“这烙伤?”楚云烟还是不敢相信,什么大错,至于家法都动上烙铁了?
“你别乱想,是血止不住,我自己下的手。”冥三少撇撇嘴,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才接着道,“江湖之人,只知道羡慕我冥三少百毒不侵,却不知道我是药石枉然!病了,也只能自己扛着。”
楚云烟不语,抬指,一股内力缓缓注入冥三少的体内。
冥三少睁开眼睛看了看,又缓缓闭上,任由楚云烟为他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