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寒梅落尽谁寄 孩儿这条命 ...
-
“咳咳”楚天渺按着胸口，咳得无力，嘴角丝丝血痕若隐若现。
“爹，把药喝了，您就没事了。”楚云启端着药碗，又一次劝道。
“启儿，别费心思了，爹的大限已到，只是爹不放心你，不放心楚家啊！”
“爹，您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楚家还要您来主持大局呢！”
“不用安慰爹，你让人去传徐氏来。”
听到下人的通传，徐氏心微微一痛，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自从搬来景翠园，她便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她不害怕，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她懂事的儿子。
她以为还能多陪儿子些时日，如今看来，那人已经等不及了。
微微的苦笑从嘴角边滑过，她吩咐下人稍等，便坐回到梳妆台前，从容的打理妆容。
她细细的梳理好如瀑的青丝，用素钗挽了，对着铜镜，几番端详，方笑盈盈起身。
出门前，她拉住晓梦的手，轻声道，“替我照顾烟儿。”
“小姐！”晓梦紧紧的拉着徐氏的手不放，泫然欲涕。
她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看这番架势，她也知道决不是好事。
徐氏轻笑，抽出手来，义无反顾而出。
她的命运，自出嫁以来，便早已注定。
来到正院，看到桌案上的那壶酒，徐氏心中了然。
惨淡一笑，老爷对自己还算不错，没让人活埋。
轻笑，坦然道，“老爷，妾身既入君家，为君之妻，自会为老爷殉葬，只是求老爷能答应妾身两个请求。第一，烟儿是楚家的骨血，求老爷饶他一命。第二，晓梦和护院胡德宝两情相悦，妾身求您能替她做主。”
楚天渺阴着脸点头，表示应允，楚云烟这条命暂时还有用，而丫鬟晓梦的生死实在是无关紧要。
得到承诺，徐氏似安心般，微微扬起嘴角笑了，抬起那芊芊玉手拿过桌案上的毒酒，一饮而尽，随后目光转向楚云启，“拜托大少爷以后多照拂烟儿。”
楚云启莫名其妙的应了，总觉得徐氏看向自己的目光别有深意。
眸如秋水，青丝妖娆，袅娜聘婷的绝代佳人，环视四周，就这样笑着倒下了。
“娘！”楚云烟冲进来，怔怔的看着母亲发紫的脸，吓得一叠声的叫着。
“烟儿乖，别吵到你爹爹，烟儿你听娘说，以后要好好孝敬你爹爹和兄长，听他们的话，好好活着，娘很开心，很满足……”徐氏艰难的说着，目光无限温柔。
她乖巧聪慧的儿子，她只能再看最后一眼了。
“把那杯水给这孽障喝了。”楚天渺甚至都不给楚云烟片刻的喘息，就残酷的命令道。
看着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娘亲，又看看那杯水，楚云烟红了眼圈，却是倔强的仰起头，咽下泪水，扬声道，“多谢父亲大人赏赐！”言罢，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纵是万劫不复，那又如何。
看着楚云烟饮下，楚天渺虚弱，却是冰冷的道，“我答应徐氏，留你一命，饮下此毒，你若敢反，便生不如死！”
“孩儿这条命，是父亲大人赐予的，父亲大人若要收回，孩儿断不敢不从！”说罢，俯身拼力抱起娘亲，“娘，烟儿这就带您回去，让梦姨给您梳妆，烟儿的娘亲什么时候都该是最美的。”
楚天渺没有拦，看着楚云烟走远，对身边的楚云启道，“他是个趁手的工具，你要好好利用，等没有价值了，立刻除掉！”
“儿子记下了。”对这个异母的弟弟，楚云启同样没有什么好感，只是此刻楚门风云突变，几条商路被截，门内数名弟子被打伤，正是飘摇动荡之际，所以他不得不留下一身武功，满腹经纶的楚云烟，替自己卖命。
徐氏走后，楚云烟不敢祭奠，在胡德宝的帮助下，将娘亲埋在了青山之上，没有墓碑，没有祭文，只有清风与松柏长伴慈母安息。
楚云烟在墓前叩了头，一句话没有说。
他默默的回去，换下白袍，小心叠好，放入衣柜深处。
白衣飘飘，公子翩翩，曾经风雅俊逸的他是母亲最珍重的骄傲，如今慈母仙去，他便要为母亲珍藏这世间唯一的骄傲，他的白衣，只为娘亲穿起，从此江湖再无雪衣楚少侠。
三日后，楚云启将楚云烟叫到了自己身边。
第一次，长兄对自己如此亲切和蔼，楚云烟没有丝毫的惊宠之色，只微微笑笑，态度恭敬而得体，“大哥，您有事吩咐云烟？”
“烟儿，别太难过，还有大哥呢！”楚云启搂过楚云烟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多谢大哥抬爱！”楚云烟一笑，目中不带任何情绪。
“和大哥客气什么。”楚云启放开楚云烟，顺手揉了揉楚云烟柔软的乌发，语气有些悲伤，“姨娘让我替她照顾好你。”
楚云烟的眸子笼上了一层水汽，继而浅笑，“烟儿都听哥哥的。”
“烟儿，你也知道，父亲如今不能主事，外面的人看我武功低微，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楚门，想趁机捞点便宜……”楚云启说到此，长长的叹息。
“六叔和烟儿说过了，最近楚门商路被截。大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云烟自会尽力而为。”楚云烟拢了拢有些凌乱的丝发，平静对上楚云启的眼睛。
“大哥就知道，烟儿懂事。此番楚门商路被截，还不是镇山派那老狐狸暗中做的手脚，奈何山高皇帝远，我们也无力抗衡，所以我想让你带些金银珍宝过去……”楚云启被这清澈干净的眸子看的心中发虚，干笑着，移开目光。
“六叔说文掌门的胃口很大。”楚云烟踌躇了下，才道。
“是啊，烟儿可有什么好主意？”楚云启眼睛一亮。
楚云烟沉吟片刻，将自己的打算和盘而出。
楚云启听完，目光闪烁不定，半天没有回话。
“大哥若是觉得可行，烟儿便去尽量争取，大哥若是觉得不好，便算了。”楚云烟笑，丝毫不介意的模样。
“那这件事就拜托给小弟了。”楚云启又恢复了自然，满面笑意道。
“烟儿告退。”楚云烟轻施一礼，转身而去。
没有人允许他恣意伤心，没有人可以让他痛快去报仇，他是多余而尴尬的存在，他能做的，只有听命。
六叔前日已经命他立刻北上，处理楚门弟子被打伤的事情，他没有时间停留，也不想再停留。
“小少爷，你又要走了。”晓梦拉着楚云烟的手，不舍得放开。
“梦姨，你放心，云烟会好好的。云烟还没看到梦姨穿上红嫁衣呢。”楚云烟笑着调侃道。
晓梦抱住楚云烟，哭的泪雨滂沱，此行的风险她不知道，可是她就是害怕，害怕小姐心心挂念的小少爷会一去不复返。
“梦姨，云烟长大了，以后梦姨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和胡叔过日子吧。早些生几个可爱的小家伙，来给云烟解闷。”楚云烟笑着安慰。
听到这话，晓梦脸上一红，偷偷看了一眼胡德宝，止住哭泣，“小少爷，你笑话奴婢。”
“梦姨，胡叔，云烟先走了，回来吃你们的喜糖。”楚云烟潇洒的挥挥手，打马而去，身后侍卫紧紧相随。
宝剑在手，谁人能敌。他楚云烟有的就是这个自信，一路上披荆斩棘，所到之处，无人敢当面较量，一时震慑住众多双觊觎楚门的眼睛。
来到平川，楚云烟马不停蹄去拜会镇山派掌门文渊，文渊生性诡诈多疑，又极其贪财。虽说面上和楚门交好，可暗地里谁出的价高，便投靠谁，前些日子，得了云水观的好处，便暗中打压楚门，给云水观提供便利。
楚云烟此番前来，提了重金相赠，文渊热情款待，只字不谈楚门商路被截，镇山派坐视不管的失约之为。
文渊不说，楚云烟也不提，两人只叙过往的交情，临出门前，楚云烟传音文渊，“望文掌门莫要介入楚门之事，事后云烟必有重谢！”然后悄悄使了个眼色，嘴上笑着道，“请文掌门多多相助！”
文渊转了转眼睛，嘴里直道，“好说好说。”
送走楚云烟，文渊心中暗做打算，昔日便闻听楚老爷子不喜幼子楚云烟，楚云烟心向徐门，意图谋反，这样看来，倒是不假。
自己若是妥善周旋其中，一点力气不用出，就能得一大笔好处，而且将来无论是谁赢谁输，自己都不亏，想到这儿，文渊决定暂时两不相助。
数日后，楚云烟又来，这次是在夜里偷偷前来相商。
文渊听到楚云烟让其按兵不动，不满的撇撇那不重的礼金，将一摞书信递给楚云烟，“这是令兄传来的书信，文某实在是为难啊！”
楚云烟心中好笑，一切还真是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云烟最近手头有些紧，过后一定少不了文掌门的好处。”
“文某也是讲信用的人，不能失了故人之约。”文渊摇头不允。
“文掌门，事成之后，云烟可以将商路收益的二成送给掌门。”楚云烟故作诱惑之语。
文渊摇头，“若是我们五五分成，我倒是可以考虑。”
“文掌门，这……云烟实在是难以答应啊！”楚云烟面现踌躇之色。
“送客！”文渊不客气的端起茶杯。
“文掌门，请再考虑下。”楚云烟急道。
文渊已经决绝离去。
出了门，楚云烟笑了。
这一次，文渊绝不会再相助云水观，这个局自己胜了。
楚门在风雨摇曳中，得以完好无损的保全，商路顺利重新开放。
楚云烟不辱使命而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寒梅落尽谁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