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天下云城

4、单律

　　第四章单律
　　长生界暗红色流云的天空，微弱的星光沉沉浮浮。
　　没有光明与黑暗的虚无，在那飞升界的仰望里犹如遥远而璀璨的浮动流云，浩茫空澜，带着绮丽的梦境。

　　曾经，长生界的存在，是一个荒谬的传说。
　　永生？不老的传说？痴人说梦。

　　然而，当他真正踏上那遥远的虚空，被那陌生的混沌粒子分离撕裂，亲眼见到自己的身体化作无生命物质的粒子飘散，飞远。那真是一个可怕而混沌的时刻。
　　那藏青色追随自己一生的金蚕长袍，像那脆弱的残羽一样，化为尘土。

　　然后在意识的复苏中，他看到自己撕裂的身体从漫漫的星光中重组成一模一样的自己，赤身裸体的沉睡在长生池中。
　　他醒了过来，注意到自己在混沌的池水中不雅睡姿。

　　那不远处隐藏在薄雾中的不落神山，晦暗苍茫。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般的高高在上。
　　明明已经死去，为什么在这样一个陌生却处处透着神秘的地方？

　　“醒了？”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鎏金色的蟒袍拖曳在地上，遮住了池边紫色零星的花骨朵，那蟒袍的主人头戴紫金冠，乌黑的发丝倾斜下来，犹如墨色的流云瀑布。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他却十分肯定，这是一个倾城的人。
　　“这里是哪里？”他低哑着声音，似乎有些口渴。

　　玄风浮荡，暗红色的天空变得更加飘渺，似乎要撒手而去。
　　那遮掩不落神山的薄雾起起伏伏，仿佛美人的云纱，终于在一阵清风中飘散，露出神山的本来样貌-------在那混沌的长生池中心，灰白色的山石叠步而上，争高直指苍茫辽阔的天穹；高耸巍峨的神殿在仰望也不及的高度上神秘而诡异，透着不可掩及的神圣和力量；明明很近的距离，但那无上的气势和威压却犹如死亡的脚步，只要微微触及，就要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仿佛被绑缚了手脚，被桎梏了灵魂，迎面而来的威压沉沉低哑，仿佛在压抑中嘶吼。

　　我看着长生池中的陌生男子，微微侧颜：“这里是不落神山的长生池。”
　　长生池，任何凡人或者仙者浸泡一天，都会拥有永生的生命。

　　这个人是我在漫步虚空中的时候捡来的，一个来自仙界的修真者。
　　他似乎被我的回答吓住了，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抓起我的袖子，震惊的看着我：“你说什么？-------长生池？！-----那个可以得永生的神圣泉水？！！
　　难道这里是长生界？这个传说是真的，真的有长生界？！

　　难道凡间，仙界里的人性格都是如此？
　　他赤身裸体的站在我面前，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的无礼吗？

　　我默念起咒语，瞬间一件衣袍出现在我的手中，“穿上它。”
　　既然遇见，就有道理。
　　“这里的确是长生界。”我冷冷的回答。一卷袖袍，将他的手甩下来。转身往外面走。
　　他旋即恢复了常态，接过我的衣服。
　　那正是他的藏青色金蚕丝长袍。

　　他原本的衣服早就化为粒子，而我凭借着他记忆中的样子幻化了一件同样的长袍。我不会告诉他，其实只要我愿意，任何人的思想我都能随意读取。
　　他很快穿好，迅速跟了上来。
　　我转身打量了他一眼，这是一个有些痞气和邪气的男子。尤其是他那张扬的暗红色长发，像极了即将枯萎的亡灵之花。细长的眼睛闪着碎色的暗色流光，嘴角带笑，十分随和。
　　我终于明白，这个人能够从仙界闯进虚空，并且撑到虚空中心而不死，是有些资本的。
　　长久的寂寞让我忘却了谈话的乐趣。我一言不发的走在茫茫原野之上，遥远的冷香飘过来，带着繁色微冷的气息。
　　他急匆匆的跟着我的身后，嘴里不停的说：“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本人叫单律，你叫我单兄就好了。”见我不答，“要不叫我单弟也可以的。”
　　“你家住在哪里？我可以到你家里去做客吗？”
　　他又自问自答：“我家是在一个热闹的地方哦。我们那里专门出产美人，像小桃红啊，凤凰，玫瑰，云罗------，我们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也有很多好玩的，人们赌博，骑马，赛车，爬山，逛红灯区，-啧啧-----”
　　“小兄弟，我为什么看不清你的样子？你做了什么术法遮住啊？”
　　“小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里真是长生界？你知道长生界是多么至高而飘渺的传说啊----，长生不老，啧啧，人们简直为此发疯，那些狗皇帝为了长生，吃什么灵丹妙药，最终还不是被毒死。”

　　我突然停了下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闭嘴。”
　　这真是一个聒噪的家伙。
　　微冷的风，我似乎听到遥远的钟声敲响。这是金铭钟声，不落神山外的神想要求见我，需要敲响金铭钟。
　　我踏上流云，迅速飞往不死神殿。
　　晦暗的天空，虚空遥望。
　　单律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在闯入不落神山结界的时候，迅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弹了回去。他那英俊的面容跌进泥土里，沾满了尘土。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拐着受伤的腿，继续去闯那结界。我忽然想笑。
　　尽管他浸泡在长生池中三天三夜，但神力还没有庞大到可以抵御不落神山的结界封印。
　　我看到他那痞痞而倔强的面容，搂住他的腰迅速飞去。
　　单律似乎没有想到我的举动，然而在下一刻，他竟然回拢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好奇的去触碰我的脸。
　　“兄弟，不用见外吧。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嗯？”
　　我眼睛微微一眯，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束缚住他，让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身体僵硬，眼睛眨了一下，似乎在讨饶。
　　我置若罔闻。
　　当我们落在不死神殿殿外的时候，那黑色的宫殿熟悉感扑面而来，空旷而清冷。
　　我看到冥神抱着双臂，一身墨袍笔直的站在那里，冰雪般的容颜带着倔强冷酷的色泽。
　　“他是谁？”他紧紧地盯着单律，仿佛一只孤傲冰冷的狼王，那双眸子里印的全是残忍的痕迹。
　　“刚收的侍从。”我轻描淡写的说道。
　　冥神什么也没说，随我进入神殿。
　　然而单律却仿佛被一只暴虐的大手制住，站在地上动弹不得。“神王陛下有事，你一个小小侍从没有资格进去。”他冰雪的容颜带着鬼蜮地火的幽冷，仿佛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单律却被那句‘神王’惊住了，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那个救了我，不苟言笑，总是冷冰冰的男子，原来是神王？那个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白色的大理石冰冷空旷。
　　祭祀之神，面无表情的倚在云柱上，那带着斑斑痕迹的鞭子被拴在腰际，庞大的蛇尾不断在冰冷的白色大理石上晃动摩擦，斑斑的磷光坚硬冰冷，仿佛最伤人的利器。
　　“冲绳，什么事？”我一路走过去，踏上那高高的不落神座，俯视众生。
　　“神王。”冲绳抬起头，下半身的蛇尾难耐寂寞的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甩动，而女人美好精致的脸却是端庄而神圣。
　　“人间界大乱。万年难遇的乱世将之，无数亡灵遁入幽冥，然而因为缺少冥神的轮回之力，已经有无数鬼魂散魄在人间横行，难以被召回。”祭祀之神冲绳的眼睛美好而邪恶，“冥神擅离职守，理当重罚；而且，---”她微微一顿，“审判之神在人间界，至今未回。”
　　我倚在神座上，闭目思略。
　　“冥神，你有什么话说？”我睁开眼睛，冷冷问他。
　　冥神依旧笔直的站着，面无表情，他的眼睛璀璨而明亮，“那又如何？”
　　冲绳冷笑一声：“冥神，你太放肆了。”
　　我不由得笑了，“这是注定的命运。冥神，谁也逃不掉。”

　　“不，”冥神倔强的站在那里，冰雪般的容颜上亡灵之花愤怒的绽放，爬满了他整张脸颊，妖艳儿诡异，“我不会离开。”
　　他还记得明海桥神族的预言，不落崩裂，不死倾覆，永生将尽，轮回祭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