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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诅咒的告白(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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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
回想起猪头医生的脸,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猪头,你就祈祷吧,千万别落我手里,不然……哼哼。
“别哼了,”清岭推推眼镜,冷冷说,“你又不是猪。”
气焰顿灭,我极度郁闷。
“他的头真没问题?”路小昭满脸怀疑。
我怒目。
路小昭缩缩脖子,扯扯清岭的衣角,“真没脑震荡?不用再观察几天?”
还说?
“路小昭!”我大喝一声,喷出怒火,“你想住院吗?”
“不想。”他老实回答,“医院这种地方,残酷严苛,更适合生命力旺盛的人,例如你。”
“例如我?”我气愤,“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他依旧老实回答,“这是朱医生说的,他还说,这话是对你的高度赞扬。”
死猪头,给我记着——
“别闹了,”清岭敲我一记,大声下令,“我们回家。”
这个“家”,理所应当,是清岭的家。
一进门,迎接我的,果然是丰盛的大餐。
“奶奶的手艺最好了,”我一边吃着,一边不忘拍马,“真是人间美食啊。”
“小光真会说话,就会讨老人家开心,”奶奶将皱纹笑成了花,“来,再多吃点,还有这位同学,你也多吃点。”
路小昭的碗被填满,嘴被塞满,实在没空说话,只得埋头苦吃。
三个吃饭的孩子,一个夹菜的奶奶。
怎么看,都是和谐幸福的天伦之美。
对此,我是永远羡慕,却也只能永远羡慕。
从五年前,第一次来这个家开始,我就已经明白,清岭虽然没有父母,但他拥有的,却不比谁更少。
一个乐天无忧的爷爷,一个慈爱温柔的奶奶。
两个亲近的家人。
一个温暖的家。
吃完饭,按照惯例,我给爷爷上香。
“怎么办?”路小昭不知所措,问清岭,“我是不是也要上?该怎么上?我完全不懂。”
“你不用了,他一个人就可以,”清岭平静的说,“这是他的习惯。”
我插好香,看着爷爷的遗像,开始发呆。
相片中的老头,有点黑,有点瘦,一脸笑容,很得意,很快乐,也很满足的样子。
他生前专修中医,是位风评极好,妙手仁心的医者。
而他最大爱好,就是翻弄周易,推摆八卦。
他常说,祸福相倚,得失相冲,命运的最终,是平衡。
他说过,清岭无父母,无祖萌,命相单薄,有坎坷,但善始善终。
他也说过,晨光得天宠,厚福禄,有财有运,但面泛桃花,感情多牟。
几句话而已,道尽我与清岭的命数。
清岭等我上完香,淡淡说,“我总认为,对于爷爷,你有些过于在意。”
“看的出来,”路小昭一旁附和,“付同学很敬重老爷爷。”
“不只敬重,”清岭微微皱眉,“似乎是敬畏。”
我被说中,心中一乱,掩饰笑道,“孟爷爷对我好,尊敬是应该的。”
清岭表情复杂,却不再追问。
我松口气,提议道,“过年去我家吧,路小昭也来,反正我家房子大,又没人。”
“不好意思,”小孩面露为难,“我得回家过年,不然姑姑会很生气。”
猛然记起,路小昭的父亲亡故,母亲离去,监护人只是姑姑,有一个哥哥,似乎已失踪多年,不久前还传闻,姐姐欲争夺公司管理权。
非常想知道,对于这样的他,幸福是何种含义……
于是开口问了,“你要回家吗?为什么?回到家快乐吗?”
他一愣,然后微笑,“当然想回家,虽然姐姐常不理我,姑姑常不在家,但她们都对我很好,何况,我还有小枫哥哥,还有程大哥,有很多重要的人,一定会是快乐的新年。”
原来如此。
因为重要的人在身边,所以会快乐么?
我低下头,轻轻笑了。
“付同学?”小孩疑惑的凑近,“你怎么了?”
“没事。”我抬头,微笑,“还有,别叫我‘付同学’,真难听,我宁可被称为‘付帅哥’,快来,叫一个听听。”
小孩面容扭曲。
清岭瞪我一眼,“别欺负他。”
我保持微笑,“清岭呢?过年没事吧?要不要来我家?”
“不要,”清岭淡淡说,“我要照顾奶奶。”
“也对,”我泄气,“那就没办法了。”
“有办法,”清岭面无表情的说,“你来我家过年。”
就这样,我决定去清岭家过年。
当然,放假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首当其冲,是销假。
两天的头部外伤,三天的急性肠炎,使得老班见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同学见我一脸沉痛,满腹同情。
连作业都可以免交,笔记都有人代抄。
劫后余生的福利么?
还算不错。
另外一个,就是考试。
期末考试。
非常正规的期末考试。
非常正规并且监考严格的期末考试。
非常正规并且监考严格成绩单还会寄送家长的期末考试。
于是,我后悔了。
真不该这么早出院。
熬完最后一科,我已到达极限,不论体力,还是精神,都濒临崩溃边缘。
所以,很自然的,忽略了一些事情。
譬如,有人未参加考试。
而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路小昭。
在极度不平衡的心态支配下,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开门见山,劈头盖脸质问,“为什么没来学校?”
小孩回答的很轻松,“因为怕报复,还有,怕考试。”
“你是不是男人?”我蔑视他,“居然会怕女人,还怕到不敢上学。”
“那只是其一,”他努力解释,“主要原因是,我怕考试。”
我怨念终于爆发,“为什么你不参加考试?害怕就可以不考吗?”
“当然不行,”他一本正经回答,“但我是‘转校生’,学籍档案下学期才到,现在还不是正式学生,因此可以不考试。”
这个理由——太狡猾了!
“对了,”小孩明显担忧,“那个冯晴晴,最近没找我吧?”
“当然没有,”我没好气,“她八成早已忘记,你何必再畏畏缩缩?”
他沉默一下,回答四个字,“安全第一。”
这个死孩子——
不过,说来也怪,自那天之后,真的没有再见凶悍美女。
是她最终顿悟,放下恩怨?还是应付考试,分身乏术?抑或是藏于暗处,蓄势待发?
不管了,还是放假要紧。
美好的假期,快乐的新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