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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疯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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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种种假设都没成立。
隔天我去上班,老范不在。
向他座位扫去一眼,小王立刻凑过来。
“范兄出差了,”他长长叹息,“如此拼命,如此努力,加上如此相貌,如此能力……真让我等没有出头之日啊!”
我白他一眼,去敲主任房门。
“老师,”我上前招呼,“顾飞案件已结,有新任务吗?”
“来的正好,”老头递上资料,“有个刑事案件,还是故意杀人,你来接手吧。”
我翻看一下,不由皱眉,“婚变,家庭暴力,然后愤而杀人?”
“凶手也可怜,”老头面露同情,“一个女人,遇人不淑,本想摆脱苦难,偏偏用错办法。”
“也许是没有办法,”轻叹一声,我将材料放下,“还是交给小王吧,杀人人杀,伤人人伤,这些太过血腥,见的多了,恐怕会有心理阴影。”
老头也不勉强,眯起眼睛问,“你与小范怎么了?”
我别开脸回答,“没什么。”
“你们师兄弟真是麻烦,”老头搞不懂,“两个大人,偏偏都像孩子。”
极其中肯的评价。
我无语反驳。
“对了,”老头突然吩咐,“有时间去趟警局,我那同窗有事找你。”
同窗?局长大叔?
我不明所以。
还是去了警局。
“闪闪红星的小同志——”大叔老远招呼,引起一片侧目。
黑线——
您老人家故意的吧?
他嘿嘿笑着说,“我想知道顾飞的近况。”
“干吗?”我顿生警惕,“他的嫌疑已经排除,难道又要抓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大叔不满,“他不是嫌疑人,但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吧?是公民就有配合调查的义务!”
我乖乖闭嘴。
大叔这才满意,慢条斯理说,“顾天的案子没有进展,如果还是如此,只能当意外结案。”
“那就结啊,”我撇撇嘴,“既然没有证据,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场意外。”
“可是,还有疑点,”大叔眯起眼,“顾天体内的安眠药,又该如何解释?”
“那要如何解释?”我不以为然,“失眠是常见病,顾天或许正在失眠。”
“我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大叔微微摇头,“直觉告诉我,顾天的死,不是意外。”
“您也相信直觉?”我惊讶,“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吗?”
“你懂什么!”大叔脸色一黑,“刑警的直觉很重要,通常也很准确。”
“可是,”我提问,“若不是意外,会不会是自杀?”
停顿一下,大叔反问,“你认为顾天是自杀?”
“我……”
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有认识顾天的人都说,他不可能自杀。
连何敏与顾飞也如此坚信。
“为了解开谜底,”大叔正色道,“我想见顾飞,或许,他能提供线索。”
我突然有些明白,“您是说——”
“没错,”大叔点头,“我想知道,案发当时,他与顾天之间——究竟谈了什么。”
我犹豫,“可是……”
“你通知顾飞,明天我去拜访,”大叔独裁独断,“若他不肯见面,我只好另寻办法,只怕到时,方法不会如此温和……”
“这是恐吓!”我严重抗议,“人权何在?公理何在?”
“随你去想,”大叔恢复笑容,“我只想查明真相,你不想吗?”
“与我无关!”我硬着头皮回答,“在我看来,案件已经结束,其余事情,我全不在意。”
“真不在意?”大叔反问,“你该知道,顾天死了,他的生命消失异常,我们却无能为力,无法为他伸冤……百年之后,该如何面对死者?”
“那是警方的问题,”我把心一横,“真相固然重要,但是,你们不能以此为借口,冠冕堂皇,随意伤害他人,这样不是正义。”
“正义没有绝对,而在衡量,”大叔放柔语气,“比起人命,那些痛苦伤害不值一提,所以,真相更加重要。”
“可是……”
“你该明白的,”大叔拍拍我的肩,“你有正义感,也有良知,所以应该懂的。回去告诉顾飞,我明天见他。”
走在回家路上,大脑轰然一片。
顾飞与顾天到底谈了什么……其实,我也好奇。
但这已是顾飞的“禁忌”,他不愿触碰,不愿展示,甚至,不愿提起。
如此一来,强行谈话定会造成伤害。
可是,大叔说的也对,顾天死了,不明不白,又怎能让真相石沉大海?
我郁闷,不仅头痛,浑身都不好受,隐隐约约,有种不好预感。
到家,拿钥匙,开门。
强打精神,“我回来……”
话被吞下,因为,看到不速之客。
范良年。
“你来干吗?”我的头痛加剧,戒备加深,“不是出差吗?难道专程回来与我吵架?还有,小飞呢?你如何进门的?小飞又在哪里?”
“顾飞出门了,”老范声音冰冷,脸色难看,“我送案件材料过来。”
“案件材料?”我翻翻茶几上的东西,不太明白,“这不是你与小张的任务吗?给我干吗?”
“小张请假了,”他声音漠然,平静无波,“主任要你接替。”
“我才不……”
刚想拒绝,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下。
难得,老范肯先低头,我就退后一步,何必再争?
“好吧,”我爽快答应,“几时开始工作?”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他安排日程,“坐十点飞机,在走之前,我们还要会见一位证人。”
“等等!”我疑惑,“明天?飞机?这案子不在本城?”
“案情有了变化,”他淡然解释,“其他城市有人提起诉讼,我们要去了解情况。”
“可是,明天……”我想起大叔,有些为难,“明天我还有事,后天不行吗?”
“有事?”老范眉一皱,“你是职业律师,不是业余兼职,你该懂专业要求,也该懂专业素养,更该懂专业责任……”
“我懂,”连忙打断他,我说出理由,“明天的事很重要,小飞他……”
“够了!”老范大喝一声,把我惊得后退一步。
“木星,”他声音毫无温度,“你是不是喜欢顾飞?”
“啊?”我呆愣,茫然,不明所以。
“一个顾飞而已,怎能让你做到如此?”他眼神冰冷,“你扪心自问,我们的争吵,哪次不是关于他?你又为何对他如此维护?”
“不是这样……”我急急解释,“是公安局长想见小飞,他想知道顾天死亡真相,他要调查他们的谈话内容,我……”
东西掉落的声音。
猛然回头,顾飞正站在门口,脚下画笔零落。
“那个,小飞……”一时间,我不知如何开口。
“抱歉,打扰你们了。”顾飞蹲下去,低头拣东西,看不出表情,“木律师,谢谢你的照顾,还有,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慢慢放下东西,他转身离开。
“小飞,”我跑去拽他的袖子,“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了。”他强扯出笑容,“请你转告那位局长,我哥已经死了,其余事情,都不重要了,所以,请他别再追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扳开我的手指,慢慢的,轻轻的,一个一个的。
然后,微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