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雨欲来人却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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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您怎么病成这样了……”钱夫人行礼时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钱贵妃斜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雕花软榻上，苍白的脸上因为看见了亲人而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可别哭了。还是婠娘知我的心意，一脸的笑意。”
钱贵妃招手让婠娘走近，摸了摸她的头发，冲着钱夫人微笑道：“你何必让婠娘穿得这样素净呢？她姐姐们的打扮倒是不错。”
妙娘、艳娘还有瑛娘听到贵妃的夸赞，小脸上都飞起了红晕，一齐垂头作出羞涩状道：“贵妃谬赞了。”
婠娘觉得钱贵妃脸上此时的笑容非常的疏离，同方才摸着自己头发尚有一丝真心的笑容截然不同。
“我想同恭娘好生说一会儿话，芳树，你领四位娘子去灵犀阁后面的水榭玩一会儿吧。”钱贵妃笑声不变地说，她心中自是明白沈家太夫人让几个孙女都跟着进宫打的是什么主意。
婠娘并不想和三个姐姐出去玩，却也知道没自己说话的余地，随着姐姐们同贵妃行礼后，就退了出去。才到了廊庑边，就听见前面庭院外传来了一阵软语请安声脚步声。
当前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反绾髻，一边斜插着一根翠绿色的玉簪，耳际簪着一朵紫红色的菊花，衬得一张瓜子脸更是白皙无暇。
婠娘没有见过她却也猜到了她的身份，父亲沈举的胞妹，沈家的娘子，她的姑母沈氏容娘。
“劳姐姐通传一声，沈姬在殿外求见贵妃殿下。”沈容娘对着院门前的绿衣宫女道。目光却已经穿进庭院，落在了婠娘姐妹们身上。
“是姑母呢……”妍娘有点激动地拉着妙娘的手道。
通禀的小宫女很快出来了，对着门边的宫女摇了摇头：“沈姬，贵妃正在和钱夫人说话。贵妃说了，待她们说完话，若是还撑得住，便传你进去。”
妙娘见沈容娘大眼中泪水欲滴，竟然还需要对一个守门的末等宫婢行礼，想到方才在贵妃屋中所见的摆设，她的心里头很不好受。只是她终究是沈家的嫡长女，也清楚明白是因为身份的差异所致。
“难怪祖母一心想要姑母得到能够贵人的青眼，在后宫才能有身份地位。”妙娘这一刻很理解祖母郑太夫人这样做的原因了。
妙娘能够忍住不多嘴，妍娘却开口了，她向芳树福了一福道：“姐姐，那是我们的姑母，想必她是知道二叔母和我等姐妹进宫，这才赶过来的。为何不让姑母进来和我等一起说说话呢？我们不打搅姑母就是了。”
妙娘、瑛娘和婠娘都变了脸色，这个妍娘怎么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这话是她能说的吗？
芳树神色不变，只看了一眼妍娘，还是笑盈盈地道：“贵妃的话，我等奴婢哪里敢驳？若是小娘子们想和沈姬说说话，灵犀阁的院子虽小，左近的诸芳苑却是不错的。”
妙娘、妍娘有些犹豫，芳树又继续道：“娘子们放心，那诸芳苑里并无多少人去的，除了太后老人家便是我们贵妃了。”
妙娘、妍娘这才笑了起来，一起谢过了芳树，不想婠娘却拒绝和她们一道过去。
“四妹，你这是……”妍娘又差点瞪着婠娘骂她踩高捧低，幸好妙娘见机快，抓着妍娘的手用力掐了一下，笑着对婠娘道：“那我们和三妹这就过去了。”说完还给了瑛娘一个警告的眼神，让瑛娘的头垂得更低了。
沈容娘在门外笑候着三个侄女，转身欲走之前却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婠娘一眼。
芳树看向婠娘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深：“四娘子同姐妹们相处不好么？”
婠娘眨了眨眼：“芳树姐姐说什么呢？婠娘和姐姐们很好呢，只是阿娘今天带婠娘进宫是来看贵妃姑祖母的，怎么可以看见姑母后就走开呢？”
芳树心中一震，小小年纪就说出了这番话，因为是血缘亲人？还是说沈婠儿本就聪慧异常？
“四娘子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芳树的微笑加深，若是贵妃产下的不是皇子而是公主，只怕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吧？芳树想到了太极殿中最为尊贵的章太后，说是大陈最为尊贵的女子，却是夫死子亡，其实不过是最为孤独寂寞的老人罢了，尚比不得寻常人家的老太君呢。还有柳皇后，虽然做着皇后，却好似身在冷宫一般，一年见皇帝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芳树姐姐在想什么？婠娘想去陪着贵妃姑祖母和阿娘。”婠娘装作女童天真状，大大眼睛水润润的。让芳树都不好出声拒绝。
芳树犹豫了片刻，转身门槛前低声说了几声，片刻后，珠帘被卷起，之前一直站在贵妃身后伺候的妇人出来了。芳树忙行礼道：“素姑姑，沈四娘子一人在此，说是要去陪贵妃和钱夫人呢。”
素姑姑严肃的眼角看向婠娘时带上了一点温暖，点头道：“不枉贵妃这般疼你，进来吧。”
婠娘心中一喜，进了内室里，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钱贵妃神色淡漠，而钱夫人则眼眶发红。
“姑祖母、阿娘，你们吵架了吗？”婠娘做出小心翼翼状来。
“婠娘，过来姑祖母这里。姑祖母没有和你阿娘吵架，只是告诉她怎么样才算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妇人，不然以后你们的处境会很艰难的……”钱贵妃招手让婠娘靠了过来，低声喟叹道。
“姑母，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夫君这么多年里一个姬妾都没有置办，他对我真的很好。虽然之前容娘进宫的事儿是沈家做得不对，但是那都是郑太夫人的意思，和我夫君没有什么关系的。姑母您真的不必担心我的，他就是想学陛下罔顾糟糠之妻，也要想想他的身份！就算到了他真不喜我这个夫人的一天，也要为沈家的名声想想，为阿沣、婠娘想想的。”钱夫人擦着眼泪劝慰钱贵妃道，她心中却是极其相信丈夫沈举对自己的情义的，便是知道姑母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依旧有些口不择言了。
钱贵妃听得侄女的话，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再听她将皇帝给扯了出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住口！陛下的事情岂是你能够说的？难道你想要我们钱氏一族永不能翻身么？”而大宫女素姑更是机警地守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姑母，天下人谁不知您才是陛下的原配嫡妻？只不过大家都不提罢了。我是您的侄女儿，自是为了感到委屈罢了……”
“说了不要再提这种话了！皇后和贵妃现在有什么差别么？陛下最宠爱的永远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不是柳皇后，也不会是我。倒是你，若是还执意不听我的劝诫，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吧。”钱贵妃有些灰心地看着钱夫人道。
“阿娘，你就听姑祖母的话吧。姑祖母说的话一定没错的。”婠娘已经猜到了定是钱贵妃告诫了钱夫人一些事情，甚至是贵妃不在之后，钱夫人将要应对的局面。只是看钱夫人却没有怎么听进去，她忙拉着钱夫人的衣袖眼巴巴地说。
钱夫人看向面色苍白病得弱不经风的贵妃，再看看幼女，忍不住搂着婠娘哭了起来：“姑母，我知道您因为和陛下的事儿心中有疙瘩，认为世上的男人都是薄情寡义之人，但是我夫君修德却是难得的有情有义的。您不能自己认命了，就要侄女儿我也认命的。若是一切都要凭借家世来决定，那侄女还真不服，也绝不认命！”
婠娘听到钱夫人这句话，顿时对她有了新的认识，钱夫人这般性格，若是再聪明伶俐些，碰上一个不太糟糕的男人，说不定还真得一世顺遂。只是不知道便宜爹爹沈举是不是能够做到钱夫人嘴中那样了。
“多少女人想认命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夫为天，我们再不甘心还能反得过天去么？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你便去做吧，也许真能同我走出不一样的路呢……”钱贵妃的话语里带着一点微薄的希冀，她这一辈子由妻变为妾，也看多了不少的男人为了攀附荣华富贵，抛弃糟糠妻的。如今只希望沈举不要是这种人了，只是从当初沈家送女进宫，就可以看出这家人并不怎么看重世家的名声。侄女以后会如何，还真是难以预料了，反正自己能说的已经说了，若是最后她沦为自己一般的结局，也怨不得自己了。
婠娘看着眉眼相似的两个钱氏女，心中一阵恍惚难安。
钱贵妃虽然觉得疲累，还是让尚仪女官去请了沈姬和沈家三位小娘子回灵犀阁说话。沈姬领着沈家三位娘子很快就过来了，沈姬行了跪拜礼起身后，却举起大袖遮住半边脸低声泣道：“殿下竟然这般憔悴了……”
沈姬就算在家中是千娇万宠的女郎，在宫中这一年多也知道该如何说话了：“妾在家中曾服侍过太夫人，不如以后让妾也为殿下尽一尽心呢。”
钱贵妃深深看了钱夫人一眼，笑着道：“沈姬的心意我领了，我这里伺候的人不少，陛下和皇后陛下又常常能遣人过来。不过我这些日子，倒是很想吃糖酪，不如你给做一份吧。明日里皇后过来，正好一起尝尝。”沈家送女进宫，不是想女儿配王伴驾么？皇帝也就算了，太子正好要在和太子妃大婚前选出身青白的女子为良媛，这沈姬真好算一个呢，就当是自己最后能为钱夫人这个侄女最后做的事情了，希望郑太夫人以后看在自己帮了沈姬的这点情分上，多看顾钱夫人一二，也算是对钱家留有一分助力了。
沈姬听钱贵妃这样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微笑。屋中的人，除了钱夫人的脸色有些勉强的镇定外，都是一脸的欢喜。让婠娘也不得不承认，无论何时的女子，只要身在后宫之中的，都长了一副玲珑心肝。
钱夫人知道贵妃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想到钱家以后还有借沈家之势，心中悲愤却也只能低头。只是心中不大好受，出宫之时，便没有让婠娘同她坐一车。
“四妹妹，你看，这是姑母送给我们的宫粉，说是彭贵人、何昭仪如今也是用这种宫粉呢，洁白细腻淡香似有若无，说是彭贵人、何昭仪都是用这种宫粉呢。三妹也得了一份，倒是四妹妹你没有。不过贵妃肯定给了更好的东西赏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否给我们也赏玩一番？”妍娘显摆晚沈姬给的宫粉，就打探起贵妃赏赐了什么给婠娘来。
婠娘想着衣服底下颈脖上钱贵妃给自己戴上的羊脂白暖玉佩，轻轻笑道：“贵妃一直和阿娘说话，说是以后我再大点了进宫去，她再送些好东西给我。”说着还艳羡地看着妍娘道：“二姐姐，姑母送你的宫粉，可否分点给我呢？”
小孩子嘛，看见好的东西想要才是正常的。婠娘可不想表现得太不同了。
“四妹你才多大？这宫粉给你了也是糟蹋，再大点，姑母也会送些给你的。”妍娘忙小盒子放好正色道。
妙娘轻轻瞟了双胞胎妹妹一眼，笑看着婠娘道：“四妹，来，大姐将这盒宫粉给你，那告诉大姐，贵妃和叔母都说了些什么话？”
婠娘无语了，这个大堂姐，难道真的将自己当做六岁的女童吗？居然当着瑛娘的面这样做。肯定是妙娘一直就不将瑛娘放在眼中，也将原来的沈婠儿当是个小傻妞，这样的事情以前肯定不少。
“真的？谢谢大姐！”婠娘一把抢过妙娘手中的宫粉后笑嘻嘻地道：“贵妃说让阿娘要孝顺祖母，还要帮父亲纳一些侍妾，做一个贤良恭德的夫人，其他的婠娘都不懂。”
开什么玩笑？钱夫人在贵妃面前说的话若是让太夫人知道了，指不定沈家就要出妇了。
“四妹，就这些吗？”妙娘很不甘心地追问。
“大姐，你真奇怪，为何每次都问我阿娘的事情，你自己不可以去问她吗？”婠娘觉得自己装得太像了。倒是一边的瑛娘飞快地看了了婠娘一眼后又垂下了头。
妙娘问不出什么很不高兴，看了婠娘一眼，就和妍娘说起了诸芳阁的美景来。
而婠娘也松了一口气，在钱夫人面前装乖巧，在姐妹们面前装天真，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当马车驶进了沈家大门后，婠娘看着随着众人迎上来的哥哥沈沣，顿时知道父亲沈举回家了，同行归来的，还有他在半路上援手的带着三个老仆和一个七岁女儿的女子，问明身份后，才知道这新寡的女子，竟然是任扬、东扬二州大中正、都官尚书,兼左骁骑将军张种张大人家的长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雨欲来人却不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