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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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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银色的调酒器从左手飞快地传到右手。
帅气的酒保摇摇食指,接过杨柳手中的调酒器:“是这样哦。”银色在手上随意转转忽然就从背后闪过一道弧线,出现在他另一只手上。
“哇!帅啊Lee!”杨柳不由得鼓掌。
叼着烟的女人坐在一旁拄着脸看了半天,见状伸手:“我试试。”
杨柳笑着拦住Lee伸出去的手:“不行不行,她学什么都超快的。教会了她你就没饭吃了哦。”
Lee哈哈大笑,棕色的胡子抖动着。
“报告两位老板娘,今天的同事们都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可以开门迎客了。”一个看上去清爽可爱,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人跑过来敬了个礼。
“喜欢看见Lee这种帅哥不是你天天跑来的理由哦。”杨柳被她逗乐,轻佻地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
白素则一挑眉,问Lee要了一杯冰水,边喝边问:“这样好吗华生?天天晚上跑来。”
“福尔摩斯,我没有审问你什么时候勾搭了我的偶像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好吗?”聂采晨理直气壮寸土不让。
“我们两个的故事太长了——要从那一年京都大地震说起——”白素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被杨柳笑着打到一边。
这家新开的酒吧位于闹市区中的一条深巷,名为蜂王。这个名字自然是杨柳的手笔,而白素当初坚持应该用“乙醇”这个明目张胆的名称,被罚睡了一周的沙发。
聂采晨在这里打工已有一个月。准确的说,是消磨时间。
自从那个周六在宁小倩家中见到一个赤裸上身的年轻男人之后,聂采晨再没有在公司与宁小倩打过照面,也没有再回应她下班后的邀约。她躲着她,反正她最近那么忙,忙到常常在公司里见不到人。而自己,自从那一夜大闹全服务器之后没有打招呼一直AFK,也大概已经被公会清理了。
她靠在吧台边陪一个穿着棉背心夹脚拖的短发女人玩骰子,陪她喝下一杯又一杯或红或蓝或黄的气泡液体。
就算神经粗到了那种程度,宁小倩应该还是察觉了她的回避。只是不知她是真的忙到无暇顾及,分不出身来维护她们的关系,还是有意地忽略了某些情节。聂采晨恨自己的好记性,也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这种事,直接约出来谈一谈不就好了。
最近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也很多,即使她把耳朵闭起来不去听,那个人的消息也会辗转来到她的面前。像宁小倩派人调查前会长生前的病情啦,还有宁安和宁小倩两人各自动荡不安的私生活啦,还有比如宁小倩要跟竞争对手合作来扳回一局啦这一类的。
头有些晕了。对面的女人笑着与她对饮:“原来你还是意外地坦率嘛,本来看样子还以为是傲气小黑猫类型的。”
不不。我并不坦率。她迷离着眼看看对面人的笑容:“路易,你有试过一个月都不联系你的恋人吗?”
路易笑了,把她手上的杯子拿下来阻止她再一次一饮而尽:“一个月不联系的话,是情人,不是恋人哦。”
果然啊。
她无端想到了宁非刚出事时,自己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子里,鼓足勇气的邀约。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
灰色的,那么压抑又憔悴的神色。
路易苦笑着放下杯子,捧了她的脸,怜爱地擦擦:“别哭了哦——对不起,如果我说错什么的话,就忘记吧。”
我果然,只是那个人的玩伴而已。细细想来,那个人从来也没有说过……说爱。虽然待人豪爽看上去神经大条,但是细心体贴的好人;她只是太忙,父亲的去世可能让她重新拾起对家族产业的重视;她要拉拢人,自然需要做出一些不比从前肆无忌惮玩乐的举动——
不。聂采晨摇摇头。我为什么要为那个人说话。
“喂。是我。”
“哦哦哦怎么是你啊中将我已经睡觉了——”
听筒里分明传来手忙脚乱关上音箱的声音。
聂采晨拼命忍住笑:“白神,我喜欢你哦。”
“诶?”
“宁部长,我喜欢你哦。”
“……”屏住呼吸的声音。
“宁小倩,我喜欢你哦。”脸上一片火烧,聂采晨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扑出来。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着这猖狂笑声的,还有那人起身时不慎撞到了桌角的痛呼声,电脑屏幕的碎裂声。
“别哭了啊,这孩子,哭得这么伤心。”路易苦笑着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一片灯光划过吧台这边。原来这短发女人的头发也是火红的。
跟那个自大狂一样。跟那个,总是漫不经心,不知所云,思维奇特,笑点超怪,习惯了被全世界深爱着的自大狂一样。
醉眼朦胧的脸庞,小小的像个孩子,眼里漾着的泪在灯红酒绿中流光溢彩。
路易迟疑了一下,松开一只捧着她的脸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不好意思,”
一只戴着藏银戒指的白皙的手,轻轻放在了肩头。短发女人一挑眉,微微回头。
“这只小猫,有主人的。”
聂采晨猛然惊醒,触电一样在床上坐起来。
晨光熹微,从窗帘的细缝里透出。
“嘶……”迎接她的是宿醉带来的头疼。
完蛋了!她皱起眉头按住额头,一边拉开被角张望了一下。
果然,什么都……没有穿。
胸口的红樱旁赫然是个紫色的吻痕,张扬情丨色得让人脸红心跳。聂采晨瞪大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昨夜荒唐的片段:……自己哭着勾了那人的脖颈,小心翼翼舔她的唇……拉住那人的手,讨好地吮吻着……在她的掌控中无所遁逃,放弃一切似的呻丨吟……
——越想越不敢想下去!她心虚地向枕边瞥瞥,又再一次绝望地捂脸。身旁的枕上,被子边缘,明显地露出一缕火红。
完蛋了!!竟然真的跟蜂王里那个叫路易的女人上床了!!
聂采晨并非第一次,却空前强烈地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杀意。
她绝望地俯视着那一缕红发。
杀掉她吧!或者自杀比较好?
一只手攀过来,揽上她的腰际。身旁的人蜷缩在被子里,默默翻了个身。聂采晨靠躺在枕上,感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了怀里。
宁小倩搂了她的腰,正睡得安心。连日的忙碌令她曾经意气风发而今不苟言笑的脸上添了几分憔悴,两颊甚至有些下陷。
聂采晨的心一瞬间被这冷硬中的温柔击穿,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熟睡的脸。从前觉得她举手投足间虎虎生风,往往扑上来的身形犹如大型犬,隔了这么久没打过照面,换了个角度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脸,没什么搞怪张扬的表情,却竟然透出一股大猫的媚意,温柔的,亲密无间。
“饿……”火红的脑袋在胸前蹭蹭,睡眼朦胧得像永远喂不饱。
聂采晨心情复杂。一方面不想打破这温情的气氛,一方面不甘心对那天的遭遇和最近的冷落一笑而过。
“我饿了……”喂不饱的大猫蹭蹭脸,蹬鼻子上脸地靠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聂采晨举手投降,扭头看了看床头电子钟:“今天不用去公司?虽然是周六,不过已经九点了哦,别耽误你什么事了吧。”
宁小倩听到公司两个字立刻把全身埋进被子里,一副巴不得世界上没有她这个人的模样:“不去不去不去。夏瑜那XX缠死人了。”
“夏瑜?技术总监夏瑜?”聂采晨有点傻眼。
“是啊。就他。”宁小倩伸个懒腰,爬起来找裤子,“成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鼓动我把公司抓在自己手里。”她扣上皮带,又去找落在床脚的胸衣,“我就闹不明白了,就算我做了会长他能有什么好处呢?即使他是家臣之后,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又是个不管事的——”
“家臣?!”
“是啊——从西岚还是西岚国的朝代起,他家就是我家的家臣哦。”宁小倩前倾着身,又挺胸扣上胸衣扣,左右活动着,“明明是个年轻人,全凭他爸所赐,思想古板得要死。上次来我家拿资料,还非要给我把洗手池的水管通了,那气温,给他热的,结果还把领带落我这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中将?”
聂采晨只觉得颜面某处抽搐不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她默了默,揉揉脸,翻身下床:“饿了吧?吃什么?我去弄。”
宁小倩拉开衣柜:“我这儿什么都没有。穿衣服,我们去外面吃。”
聂采晨愣了愣,看着那人扔在床上的一套衬衫牛仔裤。
宁小倩背对着她边扣扣子边自顾自说着话:“你的衣服都是酒气,我拿去洗了。先穿我的。可能有点大。”
这里,是宁小倩的房子。床上,是宁小倩的衣服。昨晚带自己回来的人,是宁小倩。
我真是……
“——怎么了?哭什么?”
聂采晨扬起笑脸:“没有啊。宁小倩,对不——唔—”
唇上蓦地一热,一个柔情万般的深吻。宁小倩衣服穿到一半,探手来揉揉她的头,弯下身定定看着她:“对不起哦,这段时间太忙,都没空陪你。别生我气,好不?”
瘦削下去的脸上满满都是歉意。聂采晨这一刻别无所求,只好深深回应那个温柔缠绵的吻。
坐在车上,聂采晨扣好安全带。
“想吃什么?雾港那里新开了茶餐厅,虾饺超好吃。就去那里怎样?”宁小倩发动了车,一边扭开车载收音机,车里顿时洋溢着《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的温柔曲调。
“都好啊,你定吧。”聂采晨抱着双臂。身上穿着的宁小倩的衬衫,眼光舍不得离开;袖管和下摆都略略长了些,领口也有些大,可穿在身上就是有种被那个人深情拥抱着的错觉。
不。并不是错觉吧。
果然,那个人,虽然嘴上不说,却还是——
她无意间回眼,正好碰上宁小倩躲闪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怎么?”
宁小倩很少这么迟疑,目视前方,斟酌着开口:“昨晚——昨晚上那个女人是谁啊?”
聂采晨看看她。
“额——红头发那个——”车停下等红灯,宁小倩却不敢看她,“我——我并不是说你——我昨天在那里跟别人见面——结果就看到——她——你——”
聂采晨哑然失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了想:“她叫路易,是我在蜂王认识的朋友而已。”
“她——”宁小倩皱皱眉,“她摸了你的脸——”
略微酸涩又假装不在意的口吻,萦绕在聂采晨耳中是无法言喻的甜言蜜语。她眨眨眼,抚上宁小倩握在排挡杆上的手。手指在指缝里慢慢摩挲着,像恋人细碎的亲吻,一寸又一寸,然后深深握住,十指相扣。
宁小倩不说话了,左手靠在车窗上支着头,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地微笑。
聂采晨也不再看她,望着副驾车窗外的车海人流,熙熙攘攘。
绿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