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死死护住了脸

6、六 蓝色气

　　蓝色气球飞过一片蓝天。万里澄空下，一座白色的小教堂被三五成群的人们环绕。
　　“戚先生，你亲自来，这怎么好——”许人山穿过人群，大步踏过草地过来迎接。
　　戚桐笑笑，握住他伸来的手：“集团一向重视盛韵的发展，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嘛。”
　　许人山有些窘迫，留意着没在面上表露出来：“戚先生太抬举我了。这边请。”
　　戚桐应着，回身又叮嘱了手下人：“喂，你们几个，今天很多女宾在，不要吓着人啊。”他带来的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点点头各自离去。
　　“戚先生，今天好英俊啊！”不时有好友过来打招呼。
　　“哪里哪里，明明天天都这么英俊。”戚桐总是笑着饮一口手中香槟。
　　站着应付了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好应付的，盛韵旗下的人很多不敢上前来打招呼，圈外的亲友又大都不认识戚桐。戚桐放下杯子，随便拉了个侍应生问了几句，就从草地上消失了。
　　从小到大，每当戚桐打定主意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十有八丨九都是会完美成功的。
　　比如现在，他打定了主意，要给盛韵的下任主人找点不痛快。
　　“你是？”
　　“你好，我叫戚桐，是许先生的朋友。”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完美的笑容。
　　“哦，你好，我叫白素。”穿着宝蓝礼服的瘦高女人摩挲着白马的马鬃，心不在焉地答道。方才有宾客起哄说要见识一下新郎白马王子的风范，故而从附近的牧场牵来了这匹白马。
　　戚桐觉得神奇了，第一次有人见了他的微笑而不还以笑容的。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高高瘦瘦，线条利落，虽说曲线不那么柔美，但露出的大片小麦色肌肤衬着宝蓝色的礼服长裙，意外的自有一种韵味。他的视线转向她的脸，正迎上她的目光。
　　唇是淡薄的，有些薄情的意味。只是眼神略有些荒芜了。
　　他一下想起来前些日子手下人传递过来的只言片语。本来一个子公司旗下艺人的婚讯他是根本不上心的，可是偏偏那艺人的未婚夫是那个人……他自然是派人把那女人的家底一一调查清楚。
　　而眼前这个女人，该不会就是……
　　教堂的钟声响起。白色的鸽子扑啦啦飞过天际。轻柔的音乐在空中弥散。
　　“许人山先生，你是否愿娶杨柳小姐为妻，愿对她承诺：从今日起，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将永远爱她、珍惜她直到地久天长？”满头白发的神父和蔼地笑。
　　戚桐双手插在口袋里，满意地听见骏马在教堂门外一声长嘶。
　　杨柳戴着礼服手套的右手还搁在圣经上，闻声诧异地回头。
　　教堂的大门逆光而开，之中一叶单薄的身影策马奔驰而来，带起草坪上的玫瑰花瓣落在两旁长椅上。
　　杨柳只觉得眼前光芒一烁，一人高的白马已停在她面前，前蹄高高跃起嘶鸣一声。再抬眼看，马上的美人为了骑马方便，宝蓝色长裙撕到了大腿根，高跟鞋不知去向，小麦色的长腿闪着微光。杨柳一手掩住口，眼里有些闪烁。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心向上，面上有薄薄的茧子，指甲修得短短的，手指上没有戴任何饰物。
　　“柳柳……”许人山在旁边小小声。
　　杨柳盯着这只手。
　　这只手带着它的主人，攀过丛林深处的湿滑枯木，搂过海底绚丽的珊瑚，扶过飞机的起落架，拾过在船帆上撞晕的叉尾海燕，画过泥地上巨熊的脚印，握过割开毒蛇咬伤的小刀，挽过沙海黄昏燥热的风，掸过竹叶上的新雪，端过颁奖礼上的高脚杯，点过清晨就着咖啡的一支烟。它的主人爱着地球所有的生物，见过所有动人心魄的美景，解析过无数未知的物质知晓许多世界的真相——而这个人，在此时，在此处，对她伸出了手。
　　她曾经觉得这个人不解风情，思维敏捷偶尔独断专行，什么都知道但谈情说爱的小伎俩苍白得惊人。这个人随身的日记被自己看到，里面一词一句都是自己不了解的温柔。她以为自己是在毫无所求的付出，换来她漫不经心算不上回报的回报。她气她看不到她，怨她不重视她，她想她为了她放弃一个项目忘记一片森林或只是推迟一个航班。
　　这时候她才知道，并不是。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她放下的自尊，并不是求来一个放下自尊跌到尘埃里的她，而是期待着一个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带着光芒的，爱着这个地球爱着所有的生物——却只对她伸出手的她。
　　她骑着白马而来，对她遥遥伸手。
　　她愣了愣，不由向她的方向跨出一步。
　　“柳柳。”许人山清清喉咙，还是叫出了声。
　　如梦初醒。杨柳停在原地。面前的白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甩甩头。
　　“我听说——”第一排坐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起身来，“剧情进展到有傻瓜太过天真的话，如果自己不死，”面上带着笑，“会牵连很多保护他的智者，死一路哦。”
　　教堂各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响起了奇怪的机械声。杨柳甚至看到面前的手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晶亮的点。
　　“戚先生！”许人山额上有些见汗，望向戚桐的眼中有微妙的恼怒。
　　白素低头看了看，手掌正反翻了翻，那个红点纹风不动嵌在手上。这个红点她很熟悉，曾经数次在麻醉枪的瞄准镜里看到过。念头闪过她无心机地笑了——不是麻醉枪哦，这次。她笑着，仍前倾着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抚上眼前人的面容。
　　“柳柳。”许人山拉了她的手。
　　杨柳痛苦地回头：“小山……”
　　许人山眉心动动，看了不远处长身而立的男人一眼，还是下定决心般大声道：“这次终于拍得完美了，柳柳。”
　　坐在长椅上的宾客大都是关系亲密的，闻言沉寂了一下，然后燃起了纷纷的议论。
　　“是在拍戏哦，白小姐。”渐渐响起来的人声里，许人山大步上前，拉着杨柳的手迟疑了下，还是缓缓递上白素面前，面上是温和的苦笑，“《祝英台与朱丽叶》外传里，小青是嫁给了许仙……不过现在，还是还给你吧。”
　　白素的眉已经高高扬起。杨柳眼里噙着泪，又拼命想做出一个灿烂笑容。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正正经经发邀请函给我，是为了拍戏？”
　　“是。——戚先生，你专心看前面好不好？国内的路况很容易出事故。”
　　“容易出事故不是国内路况不好，而是这个作者思路狭窄词汇贫乏。”
　　“什么作者？你说中文行不行？”
　　“我不喜欢你叫我戚先生。”
　　“……我只是想帮帮柳柳。”
　　“那个女人想葬送自己的事业是她自己的事，她做了选择。还有，你不要岔开话题。”
　　“喂，Marry啊，今晚戚先生过来吃饭，你做点西岚本地的小吃吧。嗯。嗯，好。——喏，我请你吃饭，当给你赔罪行吗？柳柳的事就不要追究了。”
　　“不追究她，意思是可以追究你了？”
　　“……戚先生，我要下车。”

　　“……放我下去。”
　　“不。”
　　“我头纱掉了。”
　　“回去买新的。”
　　“你打算就这么骑着马回市区？”
　　“我不反对。这马我熟。”
　　“你是唐僧吗？”
　　“我姓金。”
　　“……”
　　“你骗我。”
　　“？！”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在拍戏？”
　　“……”
　　“无所谓了。反正也当了偶像明星杨柳这么些年的地下情人了。”
　　杨柳哑然失笑：“没关系，从今天起不是地下了。”
　　“？！”
　　“因为我也到地下了。”
　　白素闻着怀里人的发香，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