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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河边的八卦 早饭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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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大柱二柱听话地背着书箱去了学堂,石头自发的要看顾起小芳来,李安然摸着他的头顶赞道:“石头真棒,都能帮大姐干活了。大姐今天要拾缀家里,可能要忙点,小芳就交给你了,你们先在家里玩,等大姐干好活再带你们俩出去玩。”
石头重重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之色,乖巧道:“大姐,我不淘气,会在家好好看着小妹,你放心吧。”
李安然在堂屋的房檐下铺了一张大草席子,把家里的玩具往上一倒,俩人就自顾地玩耍起来。木质的拼图和雕刻成各种姿势的玩偶,画着彩色画儿的木片,还有能坐的木马,这些玩具还是李安然在大柱二柱小的时候让李来福按她的描述做的,现在都传给了石头和小芳。
李安然把锅碗瓢勺刷好,有序整齐地摆放在橱柜里,锅台上的油垢也被刷洗的干干净净,厨房里的那个巨大水缸也挑了满满的水。
等收拾好厨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气全部散尽,李安然看今天天气不错,就把被子冬衣什么的都搬出来晒,棉鞋也都找出来晒了一排。还好院子够大,哪像前世啊,楼房是越来越高,地方是越来越小。
李安然是个手脚利索的,她只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这几天办丧事搞得不成样子的家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干净净,屋里的家具擦的焕然一新,院子里的淤泥水洼处也都被她挑了两筐干土填平。
干完这些,她顾不上歇息片刻,眼见着时辰不早了,李安然赶紧把换下的脏被单被罩和脏衣裳归拢在一起,然后就拿上棒槌和皂角粉,端着盆子要去村东头这边的小溪流边洗衣服。
临出门前,李安然不放心地嘱咐石头和小芳:“石头,小芳,大姐要去洗衣裳,你们俩就在家里玩,帮大姐看家,好吗?”
石头和小芳皆乖巧地点点头,洗衣服的溪流离她家只有一百多米远,有事高声喊一声,便能听见,李安然放心地把他俩留在家里,端着木盆往溪流方向赶。
洗衣服的溪流也算是盘水河的一条小支流,河面不宽,最深的地方也只有一米左右,连河底的河卵石都清澈见底,却是村里的妇人们洗菜洗衣的好去处。
李安然去的时间晚,走到溪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洗好衣衫往回走,溪边只蹲着五六个人各自占了地方,一边浆洗一边说着家长里短,正说得兴起,看到李安然也端着盆过来洗衣服,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立马停了嘴。
李安然装作没看见,自顾地在众人的下首找了一块无人用的石块,用脚试试下面的石头还算稳,就把被单被罩脏衣裳拿了出来,拿木盆在河里舀了水,撒上皂角粉搅拌均匀后,才把被单被罩和脏衣服放进去打湿浸泡。
离她最近的也是住在村东头的铁蛋娘,两家就隔了几户人家,抬头瞧见她,主动笑着打了招呼:“李梅也来洗衣裳啊。”
“嗯。”李安然回了个甜甜的笑容。
铁蛋娘看见她把衣服泡在木盆里,大力地搓揉,奇怪地问道:“你这是干啥哩?”
李安然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解释道:“提前用皂角水打湿浸泡,洗起来就容易下灰,不需要用棒槌使劲敲打,衣服也能穿的时间长。”
“真哩?你懂得真多,谁教你的?”
“我娘。”李安然轻飘飘地回道。
一听到这话,铁蛋娘就叹了口气,同情道:“你爹娘走这么早,可怜你们姐弟几个了!”
这话李安然没法接,只能扯了扯嘴角回应。
挨着铁蛋娘的田娃娘凑了过来,龇着嘴巴笑道:“李梅啊,听说你娘的丧事花了十好几两银子哩?”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李安然的神色。
李安然暗自讨厌田娃娘这样探人家私的人,脸上却没半点显露,这种事即是想瞒也瞒不住,便老实地点点头。
这个时代的人,上至王权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对于身后事皆是无比的看重。乡下人家虽说与大户人家无法比拟,但丧事隆不隆重,酒席好不好,陪葬贵不贵重,都是乡邻的一大谈资,往往一场丧事办下来,少则花干家中积蓄,多则会负债累累。
李来贵和李来财两人说王翠花辛苦半辈子,这还没享着福就去了,棺材要用上好的,席面也要上等的,法事要做满七天七夜才显心诚,还要扎多少纸人冥币,准备多少孝衣孝布以及陪葬品,零零碎碎,讲得头头是道,李安然也听得连连点头,爽快地掏出了十五两银子。
李安然不是不知道两人利用丧事之便大肆捞钱,但为了王翠花能顺利的入土为安,李安然面上全当不知,暗地里却一一记了下来,以供日后筹划。这不,李安然昨日就利用这事大做文章,保住了自家田地。
“哎哟,还真花那么多钱啊,你们还真舍得!这你爹娘也都不在了,家里也没个进项,你们姐弟几个以后可拿啥生活啊!?”铁蛋娘人虽爱八卦却心眼不坏,李安然能听到她话里透露出来的担心。
“铁蛋他娘,这花有花的道理,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家的席面有多排场,整鸡整鱼的,听说光猪肉就用掉了一整头,这可是咱们村里独一份啊!”田娃娘不赞同地说道。
“往后她家要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过日子讲究的是细水长流,花的时候不精打细算一下哪行啊,一场丧事就花掉了那么多钱,唉……”
李安然立马红了眼睛,看着田娃娘和铁蛋娘欲言又止,最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田娃娘见李安然这般,眼睛一亮,立马八卦地诱说道:“哎呦,谁说不是哩,不过啊,俺听说她娘的丧葬费明明只花掉了七八两银子,还剩下一半的银子呢,李梅啊,你大伯和小叔他们有没有把钱还给你家啊?”
李安然先是苦笑,继而又摇摇头,道:“没有,我大伯和小叔说十五两银子全花光了,最后还不够,拿礼钱添才凑齐。”
铁蛋娘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么多钱都花光了!?”
田娃娘撇嘴道:“你还真以为钱是花掉的,整个丧事也就是法事和丧宴是大头,单说她家的丧宴,虽说抛费的厉害,但因为鸡和猪都是自家养的,鸡蛋也是自家母鸡下的,蔬菜是自家菜园种的,就只那几条鱼花了大钱喽。俺听说来贵媳妇让她娘家兄弟和侄子去河里逮的,就那几条巴掌大的小鱼,给了整整一两银子的辛苦费啊!亲娘啊,一两银子呦,整整一两啊,那能买多少鱼了,她这是想着法子补贴娘家哩!”
李安然挑眉,还真不能小觑村里人的八卦能力,这探知的情况可比她这个当事人知道的还要详细。
田娃娘另一边的一个黑壮妇人也凑上来插嘴道:“来贵媳妇这算啥,你们没听说吗,那李来财和王艳两口子做的那才叫绝哩,那棺材说是上好的棺木做的,见人就说花掉了六两六钱的银子,六六大顺,数字多吉利啥的,俺嫂子娘家兄弟的连襟,是那棺材铺里的小伙计,说李来财拿次充好,一两七钱银子的下等棺木让人多刷了两遍漆,就说六两六钱买的!还有那做法事的和尚说,像李梅家这七天七夜规格的法事,他们只要价五两银子,最后李来财还给人家讨价还价,又抹去了一百文,啧啧,跟佛祖还敢讨价还价,李来财那货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田娃娘不满有人打断她的话,暗暗瞪了那黑壮妇人一眼,接着道:“要不是来贵家和来财家想着法子昧下丧葬费,李梅家的丧事,加上这些烧钱的大头,再除去收上来的礼钱的消抵,撑死了,也就花掉十两银子,现在倒好,直接就昧掉了小一半的银子!咱农家人,辛苦半辈子,才能攒够那些钱,这一场丧事下来,就让人家赚到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田娃娘说到最后,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哼,他们这样,也不怕来福媳妇晚上去找他们!”
“就是就是,真是黑了心肝,连兄弟媳妇的丧葬钱都敢昧,俺呸!小梅啊,你家可供着两个弟弟读书哩,烧钱的很,你得把钱要回来才是!”
田娃娘这话不失挑拨离间之嫌,无论怎样,王翠花的丧礼是李来贵和李来财主事才办的如此体面顺当,昨日,她可以耍了心机爆出李来贵和李来财贪昧银钱的事,但在外姓人面前,李安然却不能露出丁点不满和怨言,说到底,是为了保全李姓人的脸面,她也姓李,自然不想让外人看不起李姓之人。
李安然便道:“丧礼办的好,钱自然花的就多,他们讲的也没错,我娘辛苦了一辈子,啥福都没享到就走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走的风风光光!”
田娃娘立马呸了一声,撇嘴道:“说的比唱的好听,小梅啊,俺给你讲……”
李安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打断道:“终归是一家人,哪能为了钱财伤了情分,再说,我娘已经顺顺当当地入土为安,作为儿女,为了钱财再扰了她的安眠,真是大大的不孝。”
“话虽如此,可他们分明是欺负你家兄弟年纪小,眼下都敢昧下你娘的丧葬费,日后还不得分你家的田地,占你家的房子啊!?”
田娃娘说完,铁蛋娘也一副为李安然家打算的样子,劝道:“小梅啊,田娃娘说得有道理,这没娘的孩子早当家,你不趁着这次机会把银钱要回来,下次他们就敢把你们几个孩子往绝路上逼,你得有成算啊!”
李安然见旁边几个洗衣裳的妇人把耳朵也伸了过来,可不想明晃晃留下背后说长辈是非的把柄,立马道:“两位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事没啥好说的。”
“这有啥不能往外说的,你女孩子就是脸皮薄,说嘛说嘛。”田娃娘催促道。
李安然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态度坚决。一直没说话的王二婶子和王翠花走得亲近,自然看不得有人为难李安然,别解围道:“行了,人小梅刚没了娘,心里正难受呢,大家就别逼她了。”
李安然对王二婶子感激地笑了一下,田娃娘见她确实没有聊天的兴致,顿觉无趣,怏怏地转过身和其他人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