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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东风又作无情计(一) 我站在原地 ...

  •   我站在原地傻了,根本就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我扔了瓦罐盖子,急急忙忙的把安无忧扶起来,只见他的指间全都是血,血液还在源源不断的从指缝滑落下来。
      “怎么了?怎么回事?” 我慌了神,说话哆哆嗦嗦,手脚更是冰冷。
      他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靠在我身上,只是捂住眼睛的手微微颤抖。
      我忽然意识到不妙。
      刚刚我打到的莫非是安无忧的双眼。
      这一想之下,大脑一片空白。
      “小一!你暗算我!”他停顿了一下,才气急败坏的回答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伤得怎样了?”
      原来我刚刚看见的异色双眸,就是安无忧凑近看我的双眼,我打中的就是安无忧的眼睛。
      他出其不意的举起拳头,朝我的脸上就是一拳,疼得我立刻没声了。
      “哈哈,现在你也跟我一样啦,咱俩就算扯平了。”那丫的就差没手舞足蹈了。
      这是什么逻辑啊!
      我是无意的好不好!
      我他妈一瞬间来火了,站起来不理他。
      打伤他就打伤了,能把我怎么样。
      被打的部位嘶嘶的疼,一定被打青了,那个混蛋!
      “小一,你千万别说是你打伤我的。”他拽住我的手说道,脸色难得没有嬉笑,还带了一点哀求的意思。“这事就当没发生。”
      “怎么?”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奇怪的反问道。
      “如果步无咎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让我见你了。”
      屋外的天色是黑青的,就像是巨大的带有冰寒气息的黑色的潮汐,门一直是大开的,于是屋外天空吹来阵阵透明的洪流。
      他今天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扎起头发,点点的血洒在金色的头发上异常的刺眼,再配上他的样子却又异常的邪魅的。
      我心中一动,立刻就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安无忧是个少爷,就算平日里野惯了,鲜少有人管教,就算这府里又多人说他是妖魔化身,他却还是个少爷,不是我能伤害得了的。只怕查出来我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一手紧紧的捂住眼睛的部位,一手抓住我的衣服,脸色痛苦却镇定。
      “那你怎么办?”
      “没事啦,应该只是打到了眉骨,你先送我回去。”他一边回答,一边站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想止住流血,一直用手按住眼睛的部位,以至于我一直没看到他是伤口。
      “你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我动手想要拿开他的手,检查他的伤口时,他却一个转身,巧妙的避让开。
      “我说没事就没事!小一你怎么变得这么鸡婆。”他恼怒的吼道。
      他这样子就像被摸了逆毛的狂狮。愤怒的气息就像是风一样包围着他,一副如果你要看我就跟你拼命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
      内心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烦躁起来。
      “不看就不看,我送你回去吧。”

      我领着被我错手伤害的安无忧回到聚远苑,刚刚到聚远苑的门口,门口的一个少年,看见受伤的安无忧,大惊失色,我正要喊他们叫人来,那少年却转身跑进了里面。
      这聚远苑我来过很多次,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这一次一样忐忑。
      毕竟还是自己打伤这位,心虚啊。
      只见一道火光冲天而上。
      过了一会,又跑出一大堆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七嘴八舌的惊慌道。
      “少主!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少主,你告诉我是谁伤你,我必定不放过他!”
      他们神色紧张的围过来。硬是把我挤到了外面。
      “没事,不小心伤到了眼睛。”安无忧用那种谈论天气的口气说道。然后问道“步无咎呢?”
      我站在外面只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寻少主去了,已经放了信号,不多时就会回来。”一个少年回道道。
      “少主快点进屋去吧,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大夫随后就到。”另一个少年说,我注意到这个声音相当的沙哑,低沉,听了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一群人就又散开,就要往里走。我看到一个脸色遍布刀痕的少年,眼神像鹰一样的犀利。
      他注意到我,喝问道:“你送我家少主回来的?”
      正是那个声音沙哑低沉的主。
      “是。”我尽量恭恭敬敬的弯下腰。
      那少年用目光来回扫过,我弓着腰,却觉得如芒在背,让人十分不舒服。
      “少主怎么伤的。”
      “是。。。。。。”我正要回答,却试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的掐住我的下颚,强迫我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的目光。
      他用狼一样的笑容看着我,阴恻恻的说道:“你就是单一杀吧。”
      我下巴被捏的生疼,却又不敢反抗。
      “无尘!休得放肆!是他帮我回来的,如果不是他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来。”安无忧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威严。
      我心中暗想道。
      没想到这二货在部下面前蛮有气势的嘛。
      我眼前的少年恨恨的剜了我一眼,毫不客气的松开,“步先生说的就是你吧,单一杀,少主最近练武常常走神,也是因为你吧。”
      我心下有点无语。
      这不是我意愿啊,我保准这丫的走神的时候说不定都在想着怎么整我。
      但是我表面上却是一个字都不说,这种时候多说反而会有不好的效果,况且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忽然试到背后一凉。
      “步先生!”一阵洪亮的声音,齐声道。面前像狼一样的少年,恭恭敬敬的弯身行礼。
      “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步无咎的声音,冰冷的在背后响起。
      “啪——”的一声,一个暗色的物体被丢到了我的面前,正是我伤安无忧的药盖子。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我眼皮立刻弹跳起来,强自镇定,想好了措辞,就要开口。那边的安无忧却走过来,把我挡住,“这不关小一的事情。”
      他用一副老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挡在我和步无咎的中间。
      这夜色浓重,还浮着薄薄的雾气,他虎视眈眈的看着一脸冰寒的犹如出鞘利剑的步无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他们两人的眼神中来来回回。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试到步无咎在看到安无忧脸的时候,那种惊怒,就像一直发怒的雄鹰,看着我的眼光带了让人惧怕的锐利。
      “少主,你可知道你护的是谁?”良久,步无咎说道。他的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冰寒,表情比石头还要僵硬。
      “未来的归花铃!”安无忧理直气壮的说了一个让我十分疑惑的词汇。
      这个词汇一落地,就像是水滴进油锅里一样立刻炸开了锅。
      他们所有的人,包括步无咎在内都变了神色,齐齐把目光投向我,有惊疑,有猜忌,有杀意,也有意味不明的笑。
      “少主,你可知道归花铃的意思?”步无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就像是冰锥一样,打到我身上。
      “陪我一生!步无咎!我太孤寂了,我不能在这样孤寂下去。”他大声吼道,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头凶猛的野禽。歇斯底里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飞向更高更远的夜色里。
      我心头猛然震动,安无忧长相如此,被这安府的人视为妖魔,恐怕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跟他一起玩耍嬉戏,讲话都是战战兢兢,他这样缠着我,原来只是。。。。。。
      我想不下去。
      联想到我以前对他的态度。只觉得非常难受,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早就把他全家端了。
      “好!好!好!”步无咎胸口激荡,连叫了三声好,一声高过一声,连空气都激荡起来。
      他看着我,双目圆睁,眼神像鬼一样的可怕。
      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让不住浑身发寒。
      “今天这事就算是了了,来人!还不快把少主接进去治疗!”
      还是那个被安无忧唤作无尘的少年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毫不慌乱的想过来借安无忧,只可惜安无忧脚下发力,他们硬就是动不得他。
      我能试到安无忧只是死死的盯着步无咎。
      “放心,我不会伤他,我步无咎说到做到。”步无咎回过头去,不再看着我们。一身孤寒的往聚远苑的大门走。
      那一刻的步无咎,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那是我唯一一次看他这样憔悴和孤独。
      就好像全世界的人全都理他而去。
      这个枭雄,也只有这一次露出过这样的背影。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重新煮好了吃食,回到长乐居。
      十三已经够长了脖子等我,看见我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怎么会得这么晚,我的小心肝都快被你吓没了。”
      “我措手把安无忧打伤了。”我没精打采的坐下来。把吃的一一拿出来。
      “那又怎么了。”十三抛了个媚眼,毫不在意的靠近我,把手伸进我的衣领,“只要一杀哥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无暇顾及十三意欲在我身上点火的手。
      他又摸了一会,看我没反应,也就不再弄我了。笑嘻嘻的拿起一叠纸张,“你看你要我抄写的三字经,我已经一字不差的完成!”
      “真的?”我不相信的抬起头看他。
      我记得以前要他抄东西,那丫的老给我偷偷每句话少一个字两个字的,要不是有一次要他帮我抄资料,我还真是永远都不晓得。
      “不信我?”
      美人看我的目光立刻委屈了。
      “信!信!信!能不信嘛!”我真是怕了他了,我心里正烦呢,他还添乱。
      “哥,你别担心,二少爷不会怎么样的,他武功那么高,就算是护体的功力,凭你的功力,想打伤他也是不可能的。”十三叹了口气,皱起眉峰,看着我无奈的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那么一点相信了。
      平常安无忧的功夫我是知道的,虽然不是出神入化,但好歹是个大侠级的人物。
      “哎呀,武功真好,要是我也会就好了。”我感叹。
      “一杀哥,不是我说,你真的是没天赋。”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晃晃手指。
      没天赋你妹。
      我白了他一眼。
      其实这件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我不是在向十一学文嘛,我大哥慕越凡就想我文武双全,于是自告奋勇的叫我武功,结果第一天蹲马步,我体质不好,大哥的强度又高,于是我很荣幸的晕了。。。。。。后来又教我剑法,结果我就是每一招记得住,往往摆了个开头的架势就没后文了。。。。。。于是大哥绝望了,再也没提教我武功的事。
      “明天我得过去看看他。”我沉吟了半天,如此决定。
      十三用狐眼轻轻的看了我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点点头说:“也就你心肠软,去吧,去吧,不得知实情,你怕是也不会安心。”
      我笑起来,点点头,这妖孽难得反常的说了句人话。
      “免得我摸你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跟个木头似的,没意思。”十三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落了一半,整个人慵懒的斜靠在床上,轻飘飘的弹了弹手指,无限风情的说道。
      “。。。。。。”
      我无语的看着他。
      这是我弟弟,尼玛,整天想着怎么把我搞得有反应,是想闹哪样啊!
      “哦,对了,我说哥,你下次别憋着,对身体不好。”十三继续慢悠悠的说道,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差点没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没呛到自己,我突然想起一个词:归花铃。
      也是就刚刚安无忧口中的词汇,他对步无咎他们说我就是归花铃。
      并且步无咎以及他的随从似乎都蛮看重这个词汇的。
      “别扯些有的没的,问你个事。归花铃是什么?”
      十三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不知道,你哪听来这个词的。”
      “随意听阿仁他们说的。”我随口敷衍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一种:不能把事情告诉你的直觉。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砍完柴,就去了聚远苑,希望见安无忧一面,我不能欺骗我自己,其实我还是蛮担心他的。
      结果被告知二少爷已经住到丞相的府上治病去了。
      那个少年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总是不停的盯着我看,恨不得看出个洞来。
      我问他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他又说没有,但是还是盯着我看。
      “你别担心,少主的情况还好,又有步先生陪着,应该过几天就会去找你了。”那少年在我离开的时候笑嘻嘻的对我说。
      我老觉得有点不对。
      我以前不是没有来过聚远苑,怎么没见以前用这态度。虽然没进去过,这也是为什么无尘不认识我的原因。
      接下来,我一连七天都没有见到安无忧。
      直到有一日,我下午工作去的晚了,于是天色已经昏暗,其他人都收工了我还没有干完活。
      那时的天空就像是被蒙了一层黑色的砂纸一样,朦朦胧胧。树林之间的树叶摇晃不停,颇有点萧索的味道。
      我环顾四周,忽然看见水的上游站了一个人,看侧影,是个凹凸有致的少女。
      那上游是一处水潭。溪水就是由哪里流出来的。
      我眨了个眼,再看那里,只听见巨大的落水声,哪里还有人。
      不会是想自杀吧!
      “救命!”我大喊一声,扔了水桶冲过去。
      却见一道娇俏的影子歪歪斜斜的从树枝上栽倒下来,“扑通——”一声落水里去了。
      我立刻汗流直下三千尺,原来人家没落水,只是上到树上去了,被我大声呼喊吓到了,反而掉水里去。
      这尼玛!我这不是间接性的害了人家。
      我赶紧下水救人,知道此刻正值冬日再晚一步都会死人,心里直庆幸幸亏我会水。
      水冷刺骨,冻得我一瞬间就四肢麻木了,没游几下,人毛都还没找到,左腿突然传来强烈的刺痛。
      糟糕,没有提前热身,竟然抽筋了!
      左腿完全不能动,少了动力,只能徒劳的在水中扑腾,整个人被灌了好几口冷水。
      我操!
      没想到人没有救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正在我被灌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开始下沉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我,将我一把提起,迅速的把我带上岸边。
      只听得一个娇笑的女子声音:“哪里有你这般救人的,不自量力。”
      吐出几口水之后我才看清眼前的是个水淋淋的,貌若桃李的女子,大概十六岁的光景,寇面丹唇,眼角眉梢都带着几若天成的媚意。身上的衣服虽然被打湿,却也不难看成是纱纺的纱衣,并非仆人能穿的。
      我冷得我无法动弹,脸上和衣角的水甚至已经开始结成冰霜,半晌我哆哆嗦嗦的就说了一句话:“你是谁?”
      虽然准备来骗长篇大论的感谢之词,只不过真的太冷,说话太不利索,只好做罢。
      “我是谁?”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如果不看她抽搐的眼角,倒也是赏心悦目,她咬牙切齿继续说道:“就是刚刚站在树上,准备用三尺白绫却余生,却被你狼嚎之声吓得掉入水中的人。”
      “你如何要自杀呢?”我不好意思的继续问。
      白色的霜花在女子的眉梢集结,女子光洁的脸颊被镀上一层灰暗的光芒,陡然多了几分悲哀。
      她并不答我,半阖上眼睑说道:“我只道我傻,没想到这世上竟有比我更傻的,你明知道自己没有内力,也敢下水救人,该说你勇识过人,还是说你愚昧无知?”
      这么说来,我得到两个信息,这个女子身怀绝技。所以才能救我上岸。第二她必定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傻,才会在此投河自尽。
      “当然是前者,我救你,是由心生,这人生繁花似锦,放眼未来即可,你跳水自尽干嘛。”我笑着挤完几个字。
      星夜茫茫。寒冷似乎要吞噬空气中所有的热度,女子的周身却升腾起白色的雾气,靠得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雾气之中的温暖,她那张脸在雾气下显得越发朦胧妩媚。朱红的唇瓣轻启,带着无限的悲恨和绝望“生——无——所——恋。”
      “你恋的是什么?生的又是什么?一个人怎么可以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有什么样的困难让你不想面对,让你要以死来逃避,既然连死都不怕了又何必怕那些困难。”我这话说的再平常不过,我见过更加厉害的说客,能把人说的后悔生出这样的念头。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一番话,却也让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定定的看着我,明亮的双眸里烧起一把明亮的火,没有了言辞。
      那目光里,我还看到了几分不可掩饰的探寻之意。就是云姑当时看我的眼神。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正要说话挽回,却见那女子探身过来,握住我的手心,顿时觉得一阵暖流从掌心缓缓传递过来,她嗔笑道:“罢了,跟你这个小孩说这么多干什么,今日是死不成了,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我姓单,名一杀,是府上的粗使奴役。”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说的这些话,是你真心的么?不是安无笑教你说的?”女子笑笑问道。带着几分讽刺,而且我能感觉到,那是对她口中安无笑的讽刺。
      “安无笑?三少爷?我小小粗使奴役,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得公子的尊颜?”我谨慎的答道。
      “你起来吧,我送你回去。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可知?”女子孤身站在溪边之上,夜里寒风吹来,扬起她被内力蒸干的薄纱衣袖,翻滚出柔美的曲线,远处摇曳的树顶,水中游过一尾银色的鱼,我伏在冰冷的岸边的乱石之上,那么一瞬间,我忘了什么是美,忘了什么是世人追求的终极,我想这就是人们争风相夺得光芒吧。
      “你要好好活着”鬼使神差的,我说,说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哈哈哈,你倒是好玩,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叫李易,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找我,算我李易欠你一份人情。”她豪爽的一笑,弯起判若星辰的眼眸,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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