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之秘笈藏身之后》风幻颜

4、宋青书

　　与峨嵋八女在城南的小院苦练五日，一直到三月十四日下午，婚礼的前一天，周芷若才带着师姐们回到元帅府，而明日的婚礼会在濠州第一富绅的家里举行，元帅府便是新娘子出门之地。
　　今日的元帅府自然是热闹非常，除了韩山童、韩林儿父子，常遇春也因为八年前在汉水边引来元兵累及周父惨死，他也自告奋勇要做芷若娘家人。与三人交好的都是义军中颇有声望的首领，各人又是朋友一大堆，有条件的还接了家眷过来，整个元帅府一片欢声笑语。便是新娘子待嫁的厢房比外堂清静些，偶尔也会有江湖朋友和义军首领女眷来拜访，一直到傍晚申时过了才真正清静下来。
　　“唉，这两天总算是能好好放松两天了，在别院里呆那五天简直比在山上每次大比时都紧张。”一进入元帅府新娘子备嫁的小院，叶兰珠便半是戏谑半是感叹笑道。峨嵋弟子修习时基本上都是每三个月一次考校，无论平时练功是否认真，考校前却是人人都要进行考前攻坚强化训练，由此可见新上任的周掌门果然逼大家狠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对于叶兰珠半真半假的抱怨不以为然，周芷若随口回道。
　　“掌门师妹这话却是不错，叶师妹可不能再怕苦怕累了。”年纪最长的静虚性子甚是温和，静慧却是有些爱较真，看了一眼叶兰珠便甚是认真道：“我倒是觉得师父有眼光，知道周师妹看似柔弱实是性格坚韧，这样才能担负起我峨嵋重任。如今掌门师妹第一次指正，又只是让我们勤修武功，若是连这点事也做不好，以后又何以帮助掌门师妹将我峨嵋发扬光大？”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静慧师姐放心，有几位师姐在旁边看着，我就是想偷懒也不成啊。”叶兰珠连忙笑嘻嘻认错，贝锦仪也看了她一眼假装责怪道：“你既这么说，看来以后还真的得让人时时盯着了。各位师姐们也尽管放心，叶师妹这里以后就由我来看着，她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不饶她！”虽知贝锦仪只是说笑，其他人也表示很满意，苏梦清还玩笑般提醒她一定盯紧了——叶兰珠不免又要哀叹连连懊悔不该多嘴，众女笑得愈发开怀。
　　姐妹说笑间外院小厮来报，一个名叫周寻的老者求见，说是准新娘的故交旧友。想不起来人是谁，周芷若便让小厮将人带进来——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来人已经站在了周芷若面前，对方看似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偏高身材，略显瘦削，头戴一顶灰色的毛皮帽，脸上皮肤偏黑偏黄，寸许长如稻草般的大胡子遮住了半边脸，眉眼倒是极俊逸。只是再一细看，周芷若便能看到他眼底的阴郁、愤恨、思慕、伤痛等等复杂情绪——微一怔忡，周芷若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沉吟间她率先扭头对旁边峨嵋众女道：“请几位师姐暂且回避，这里也别让人来打扰，我与这位先生有要事商谈。”
　　众女复又打量了来客一眼，依言离开，周芷若这才望着来人丢下两个字：“坐吧。”说完亦不再开口。
　　“芷若——”盯着眼前清丽依旧却隐隐有些不同的周芷若，化名周寻的男子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已经为她疯了，她眼底却只有一个张无忌，明天便是她为别人披上嫁衣之时——自己原本带着满心悲愤而来，如今真的见到她，却只想把她永远刻在自己心底——
　　“丐帮、武当和明教都要抓你，你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哪怕是低着头，周芷若也能感觉到粘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无比灼热的目光，又听了他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唤，周芷若终于暗自低叹一声抬头：“你的掩饰我一眼都看穿了。”
　　“我只想再见你一面——也顾不了那么多。”看到周芷若眼中没有以往对待自己的疏离和不喜，宋青书亦鼓足勇气道。
　　“见一面又能有什么用？明天我就要嫁人了。”眸子一闪，周芷若语带索然。前世她是不相信爱情的，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成的道理，爱情么，只是人类在某一时期内荷尔蒙刺激的产物。
　　“芷若——他真的就那么好？”隐含悲切轻唤一声，宋青书的声音又带了抹明显的悲愤。
　　“其实我现在很讨厌他。”若有似无低叹一声，看到一脸呆呆的男子，周芷若也忍不住轻笑一声：“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半个多月前我派了峨嵋弟子去武当附近找你——对了，你没有做下什么糊涂事吧？”据张无忌所说，眼前这男人在误杀了莫声谷后，又被陈友谅威逼利诱去武当给张三丰等人下毒——啧，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没有，陈友谅被逐出丐帮后，我就跟他分开了。”有点跟不上周芷若的思路，半晌才理顺思绪，宋青书又一脸急切：“芷若，你说要去找我——对了，你还说讨厌张无忌妒，你都是说真的？”
　　“我骗你又没有什么好处。”轻笑一声，沉吟片刻，周芷若的声音又带了几分认真和迟疑：“我原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如今细想一下，这件事其实很是危险，我真的不愿你再跟那个陈友谅再搅在一起了。”这个男人虽然也够坏够狠，可是比起一代枭雄陈友谅来，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肯定一大截，更别说那陈某人身后还有一个更老辣的成昆。
　　“芷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那陈友谅虽然难缠，不过与他相交了两个月，他的一些性子我也能摸出来，以后只要小心些，便不会出大岔子。”见周芷若仍是沉默迟疑，宋青书甚是认真低喃：“芷若你这是担心我了？有你这份心，我便是拼了命也会帮你完成所愿。”
　　心里一动，望进男子满眼的深情执着，周芷若的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你可愿入我峨嵋派？我记得先师也曾指点过你的剑法，若你愿意，我便代师收徒，以后我们也好同门学艺。”
　　“芷若——”闻言，宋青书只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半晌才回过神来满是落寞：“我误杀了莫七叔，在江湖上早已是声名狼藉，若是入了峨嵋，怕是会玷污了峨嵋派侠名。”
　　“我既然说可以，那就不会在乎。再说了，人无完人，谁都会犯错，只要改了就行，迷途知返——”说着周芷若又定定望着眼前的宋青书：“你能改过来吧？即便做不回以前的武当少侠玉面孟尝，也是一个顶天立地心志坚韧的好男儿。”
　　“芷若——”口里念出的这个名字似有千金重，迟疑过后的宋青书继尔满眼坚定望着眼前的人跪下一拜：“弟子宋青书拜见掌门。”同门学艺——多么让人渴望的前景？只为了这一个梦想，自己纵粉骨碎身也绝不后退，更别说只是拜入峨嵋？
　　“起来吧。”淡淡一笑，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周芷若也准备结束话题：“你既入我峨嵋门下，今晚就在这府里歇下吧。不过暂时还要委屈你，明天一早就离开，我们暂时还不能与武当派起冲突。”
　　“我知道，”沉默间宋青书又道：“芷若，你之前说有事找我——”
　　“明天我们会再见面的，什么也别问，明天你就都明白了，记住，西城门口，不见不散。”说完周芷若又到了门口：“贝师姐，你亲自带这位周先生去寻李管事，安排他在府里住下。”周寻——寻周——这人还真是——唉！
　　“是。”贝锦仪点头，随后出来的宋青书纵然满脑子疑问，但是对上周芷若沉静专注的目光，微微一愣便暂时放开了。今天的芷若真的有些不同——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他不由得如是想着。
　　三月十五日天色微亮，张灯结彩的元帅府已经人影攒动，一夜好眠的周芷若晨起后练了半个时辰内功才打开自己的房门，韩林儿亲自带着全福夫人并两个梳头的婆子进来帮今天的准新娘上妆，说笑片刻，由着来人给自己梳妆毕，周芷若相继忽悠走了三个婆子，屋内只留下峨嵋八女相伴。
　　“掌门师妹，该穿嫁衣了。”看到周芷若不紧不慢用完两块点心便坐在椅子上不动了，叶兰珠有些急性上前就要帮她更衣——
　　“叶师姐，我自己来。”暗自轻叹一声，周芷若从旁边贝锦仪手中接过龙凤呈祥的嫁衣直接往身上套。
　　“掌门师妹，你忙晕了？先要把身上的外衫脱掉，这喜服才穿着合身！”叶兰珠轻笑一声提醒道：“苏师姐，快来帮忙，师妹一个人还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呢，可千万别错过了吉时。”
　　“赵敏两天前便进了濠州城，如今怕是也已经混进了宾客当中。”一边退开两步避过热情的叶兰珠，周芷若也迅速将展开的喜服穿上身，随口丢下一个惊雷后，也又极为冷静开口：“各位师姐，我有预感，今天的婚礼一定会出变故。”
　　“我马上去通知韩将军他们。”八女中静慧第一个回过神来，说完就准备出去找人——
　　“静慧师姐，不必了。”低喝一声，周芷若眸光一扫，无视众人一脸的严肃凝重，她倒是微微一笑：“各位师姐，你们今天想不想看一出好戏？看看那位智计百出的郡主娘娘是如何在别人的喜堂上于众目睽睽之下拐跑新郎倌？”
　　“师妹——”以眼神示意其他人冷静，静虚双目炯炯盯着眼前越来越让人不懂的周芷若：“若真让那个妖女诡计得逞，不止掌门师妹受辱，就是咱们峨嵋派也要成为江湖上的笑话。”
　　“忍一时之辱，待他日一飞冲天。”轻叹一声，周芷若望着众人的目光是格外的冷静坚定：“各位师姐，不管我们承不承认，自师父仙去，我们峨嵋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只因现在我们峨嵋没有一个能震慑武林的高手。我既受师父遗命执掌峨嵋，自然要为本派打算。原本我计划与明教结盟，给自己和师姐妹们争取时间修习武艺，也许十几二十年后，峨嵋派可以回到之前的辉煌鼎盛。可是自从灵蛇岛回到中原，这一路上所见所想，让我渐渐认清了那位仁厚的张教主不但难成大事，而且绝对不值得女子托负终身——”
　　“所以师妹准备让自己在今天成为弃妇，让张教主和明教对我峨嵋心存愧疚——”静逸第一个脑补出这样的结论，当即便半是感动半是纠结望着周芷若：“师妹，这终身大事怎能儿戏？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各位师姐师妹，我们这便去杀了赵敏那妖女，绝不能让她破坏掌门师妹的婚礼。”不待周芷若开口，静慧便气冲冲道。
　　“师姐，你知道那个赵敏现在藏在哪里？这个女人向来诡计多端，她如果真的有办法把张无忌拐跑，是今天还是明天都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在今天能拦住她，却不能拦她一辈子。”相较于其他八女的震惊愤怒，周芷若仿佛就像个看客：“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张无忌心性坚定，无论赵敏使什么手段，我们也不必担心。反之，一个会被诱惑的烂人，又怎么能配得上我？”
　　“师妹心里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虽说师妹是掌门，毕竟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姐妹还是再好好合计合计。”看到比所有人都冷静理智的周芷若，静虚也慢慢接受现实。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师父的遗志光大峨嵋。至于今天的婚事，师姐们都应该明白，决定权在张无忌身上。”无奈笑了笑，周芷若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其他人最后一点疑虑：“师姐们也不用太担心，就算今日我不幸真的成了弃妇，我们峨嵋固然受辱，他张无忌负心薄幸惑于蒙古郡主的恶名也背定了，纵然他明教势大，却也不能堵悠悠众口。”
　　“如果是掌门主动取消婚事——”
　　叶兰珠一开口便得到其他人责备的目光，贝锦仪率先低叹道：“这些还都只是掌门师妹的猜测，我们若因此而取消婚事，背信弃义的名声便要落在我们峨嵋头上了，别说与明教结怨，便是江湖正道也要不耻。”
　　“也许掌门师妹只是想多了，就算那妖女今日当真来诱拐张教主，张教主也未必会为了她便公然弃婚逃走，明教中人也不会允许的。”叶兰珠有些期期艾艾开口，却没有人因为她的话而放松。
　　“张无忌现在是武功天下第一，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更别说明教中人还要听他的。”冷笑一声，周芷若的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师姐们提前把各自的东西收拾好，到时候变故一起，咱们就离开。负重须忍辱，待他日武功大成，我定要他和赵敏到师父灵前磕头谢罪。”
　　“请掌门放心，我们绝不会忘记师父的大仇。”静虚一开口，其他人也一脸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