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之第一世》镜妖

33、三十三 这里多的是

　　尖叫声过后是静得都能听得清外面风声咧咧，桂夜咲淡定地半抱着受惊柔弱的庄飞燕站着，在庄飞燕被撞倒之时，桂夜咲先知般及时搂着庄飞燕，顺手拍开庄丽燕因惊恐而紧抓着庄飞燕的手，庄丽燕痛叫着捂着手腕屁股重重地砸在汉白玉地板上。

　　凤宇推开挡道的卫昭媛边吩咐林大总管去传御医边快步走到淡定的桂夜咲和惊吓过度泫然欲泣的庄飞燕面前，关切地望着庄飞燕，“庄贵妃，有没有事？”

　　庄飞燕挣脱桂夜咲的搀扶跌进凤宇宽阔的怀抱，浑身颤抖。

　　“臣妾……臣妾……”语不成调，显然还在惊吓中。

　　“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被扶起来的庄丽燕忧心忡忡地扑过去抓着凤宇的手臂，望着凤宇怀中的庄飞燕。

　　自知惹祸的卫昭媛既担忧又自责地走过来，满目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

　　端正太后在老嬷嬷的扶搀下来到凤宇身边，听到这句话，厉声叱责：“你是怎么学的宫廷礼仪！？谁是你的教养嬷嬷，来人！把潇湘楼的教养嬷嬷押过来！”

　　潇湘楼是斋宫的主殿，卫昭媛的寝宫。

　　端正太后狠瞪了眼卫昭媛后，转头担忧地对凤宇道：“皇帝，先扶贵妃到后殿休息，要不是怀着龙种不至于吓得这么厉害。”

　　凤宇应着，安抚着怀里的人儿，眼光温柔似水地望向桂夜咲，“若不是咲贵妃及时扶着，恐怕后果难测。”

　　端正太后赞同地对桂夜咲道：“咲贵妃功不可没。”

　　桂夜咲淡淡地应着，转眸瞄了眼直盯着她看的卫昭媛和暗暗瞪了她一眼的庄丽燕。

　　庄贵妃吓得腿软，在众妃嫔艳羡的注视下被凤宇打横抱起往后殿走去，偌大的宫殿再次落针可闻，孝义公主悄悄走到桂夜咲身边扯衣袖，桂夜咲面无表情地任她扯，端正太后瞄了眼孝义公主的小动作，当没看见，端正太后坐回上位，对卫昭媛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妃子，居然不知廉耻地追在皇帝身后，撞倒贵妃，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卫昭媛是个典型的突厥人，对错是非分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民族表现，而且她自认不是故意撞到那位弱不禁风的庄贵妃，也道歉了，却还要受这个老太婆的冷眼，周围的人都以一种幸灾落祸的眼神看着自己，卫昭媛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就因为自己是外族女子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好歹她还是突厥的公主！身份比这里任何一个妃子都尊贵！

　　但是她知道错在她，不然也不会这么忍气吞声地站着被人指着鼻子骂。

　　庄丽燕趁此上前为端正太后抚背顺气，煽风点火道：“母后，不要气着自己，她一个外族女子不守宫规，伤着贵妃姐姐，要怎么惩治她还不是母后一句话。”

　　桂夜咲淡淡地瞥了眼庄丽燕，端正太后皱眉不悦，很快外面跑进一个小太监跪下道：“回太后娘娘，潇湘楼的教养嬷嬷带到。”

　　“带上来。”端正太后厉声道。

　　“是。”小太监低着头退下，一会儿三位年纪相仿的教养嬷嬷被侍卫带上温暖的殿阁里，押着跪下。

　　“你们是怎么教导卫昭媛礼仪的！追着皇帝，冲撞贵妃，要是庄贵妃动了胎气，你们就罪大恶极！”

　　三位教养嬷嬷看自家主子不吭声地站着，其他妃子落井下石的眼神，自从被派来照顾这位异族娘娘开始，她们就知道会这么一天，之前见着皇上对卫昭媛宠爱有加，以为她们的好日子来了，可庄丽燕的遭遇让她们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尤其贤妃回宫后，这位娘娘等不来皇帝陛下就直接往御书房跑，得知皇帝陛下在永和宫时她们深怕她跑去永和宫闹，谁知她只是默默地回潇湘楼去，以为能放下心过个好年时，一群侍卫冲进来把她们带到这里，她们不但不惶恐，反而松了口气，这位娘娘还是惹事了，她们的心是踏实了，只是后果可不是什么好果子，惹得太后这般发火，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得的了，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熬得过这个严寒的冬季。

　　“奴婢自知有罪，请太后娘娘息怒，恳请太后娘娘降罪。”三人齐声请罪。

　　“很好，来人！把她们拖下去打五十大板。”端正太后绷着脸语气冷硬怒气难消，见惯了平和宽容慈霭的太后，如今的太后让底下的妃子们个个心惊。

　　三位教养嬷嬷脸色煞白地跟着侍卫出去，心想这个冬季是熬不过去了。

　　和暖和明亮的大殿相比，殿外冰天雪地，寒风凛冽，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淹到脚踝的雪，三位年纪不小的教养嬷嬷穿着单衣趴在长凳上，行刑的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挥着板子。

　　暖和的宫殿里仍然沉浸在一股阴郁的氛围中，妃子们大气不敢喘，孝义公主表现最明显，这样的母后她是第一次见，感觉很陌生和很害怕，以前母后对她也很严厉但是不会这般让人害怕。

　　卫昭媛不服，跟太后求情，端正太后冷眼视之，虽然宫里都知道太后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就算再如何怒气难消，也不会在这吉利日子里闹出人命，可这位卫昭媛却是个没眼色的人，见求情没用就来硬的，跟太后理论，非把太后的菩萨心肠说成铁石心肠。

　　这时，凤宇从后殿走出来，见众人面色有异，心里大概猜到怎么回事，端正太后一见到凤宇就问庄贵妃如何，凤宇笑答，只是惊吓过度没动胎气。

　　端正太后神情总算缓和下来，虔诚地双手合十念着菩萨保佑。

　　可卫昭媛见着凤宇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似的，美丽深邃的双眸瞬时红了起来，带着颤音对凤宇道：“陛下，不是她们没有教好，是我没学好，要打就打我一个。”

　　桂夜咲眯着眼望着卫昭媛水雾连连的双眸，每眨一下，浓黑纤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水珠显得更是动人，再加上委屈倔强的神情，再看看周围，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美丽的黑天鹅被一群白天鹅排挤孤立欺负，再看端正太后的脸，显然是被卫昭媛气笑。

　　“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主子犯错，奴才受罚，这是宫里的规矩，她们会挨打，都是因为你。”

　　卫昭媛泪汪汪地望着凤宇，“臣妾在进宫前听说中原人是讲道理的，她们是你们的同伴，陛下，求您救救她们，臣妾愿意代替她们挨打。”

　　“你！你这不知规矩不知廉耻的外族蛮夷……”端正太后被气得说不出话，凤宇望着孤立无援的卫昭媛，心里有些不忍，但是若是他叫停外面的杖责，不就是驳了太后旨意，扫了太后的面子。

　　”陛下，自古圣言，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

　　桂夜咲望着口若悬河的卫昭媛，这外族女子对中原的事情不是一窍不通，这句古语出自唐代，卫昭媛这般当面呵责太后只会严于律己却不懂得宽以待人，暗讽太后没有容人之量。像卫昭媛这样洒脱直爽的性子，在这个社会是少见的，若放在民间，她可以活得比任何一家闺阁姑娘自由快活，不是那种放荡的自由，而是活得有主见有意思点，至少她勇于道出自己的心声，勇于为人抱打不平，是个让人会心一笑却因为自己的不谙世事惹来不少麻烦的异族。

　　这样的勇气可嘉的人生在民间是让人敬仰的女侠，但在这大殿里为人抱打不平就要看自己手中握着多少权和势，一个和亲的突厥公主，身份虽尊贵，但是这皇宫里谁的身份不比她高？一个外族女子被封为昭媛，已是最高的册封，往后不会再往上册封，若连这二品妃位的位置都被剥夺，那么她一个异族公主该如何在这皇宫生存下去？既然被派来和亲，那么他的国家就需要倚仗大康朝，就要每年朝贡，就要自称为臣国，她的国家不会为了她动兵，更不会为了她得罪皇室中人，她只是一个和平的象征，或者只是起到假象和平的作用让自己的国家养兵蓄锐东山再起，但是到时候她的人头恐怕就在城墙上吊着。

　　这里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整人。

　　桂夜咲觉得自己运气有些背，才评价完卫昭媛是个随时为周边的人惹麻烦，这下子麻烦就来了。

　　桂夜咲淡淡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目光灼灼理直气壮的卫昭媛身上，这女人虽率真但不像没大脑的人，至少会用柔弱博取凤宇的心软，端正太后被她气得血气上涌晕过去了，庄丽燕尖叫了声母后就忧心忡忡地望着凤宇抽泣，一副柔柔弱弱随时晕过去的架势，其他妃子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怒视卫昭媛。

　　凤宇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扔下句让咲贵妃处理这事之后就和老嬷嬷一起扶着太后回后殿，桂夜咲淡淡地应着。

　　桂夜咲先让如梦出去让外面行刑的侍卫停手，如果庄飞燕在场，这事就不会落在她一人头上，如今她是无形地夹在中间，刚才这位正直勇敢的卫昭媛言简意赅地指出端正太后已经交出凤印就不该任意处罚其他宫殿的人，这话一出，她的位置就尴尬了，

　　在普通内宅里，媳妇进门就要跟婆婆学着打理家务出纳，虽然嘴里说了以后当家的是媳妇，但媳妇处理事情还不是要先让婆婆过目了才能做下去，内宅里的仆人谁敢忤逆婆婆的意思，卫昭媛这句话，无疑当面掴了太后一耳光，凤宇不好插手后宫的事，就让桂夜咲来处理，这无疑让桂夜咲的地位凌驾在庄飞燕之上，毕竟凤印还在庄飞燕手上，要处理也是等庄飞燕来处理，反正她只是受了小小惊吓，又不是智商下降行动不便。

　　当如梦回来禀报已让人停手时卫昭媛觉得自己没看赌错，这位咲贵妃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随意践踏别人。

　　然而桂夜咲下一句话却让她脸色变了变。

　　“我们中原有句俗语：入乡随俗，你不是中原人，不熟悉中原生活，不习惯中原的饮食习俗，这是正常，但是你贵为一国公主，进宫为妃，就要学习我们的规矩，就要习惯宫里的一切，你进宫月余，连基本的晨昏定省都做不到，那么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是为了什么进宫。”

　　卫昭媛定定地望着冷静淡漠的桂夜咲，想着自己刚才的那些行为，确实不理智，自己在这里一无权二无人，凭什么在这里保人，就算自己是一国公主，在这里也只是一个附属国送来的礼物，任人处置，在他们部落之间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亲属关系，而那些被当做和平象征的公主们过得如何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月余凤宇对她的温柔和温情，让她感觉自己被送来这里是真主的意思，让她遇上这温和的帝王，成为他的妃子，而且她坚信凤宇对她是不同的，但是贤妃回宫之后，凤宇就很少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