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剑》角落里的火柴

3、假面舞会（1）

　　公主就是公主。在我醒来的第三天，国王下达命令，让贵族和宫臣们都来我家向我问好，顺便开个舞会，让我开心开心，去去因为受伤而烦闷的心情。

　　国王，这个国家的王，最高的统治者，我的父亲。给予了我生命，给予了我尊贵的公主地位，还给予了我数不尽的财富。可惜，我失忆了，甚至想不起这个伟大父亲的长相，忘记了关于他的一切。

　　不过当我第二十八次踏错舞步不小心踩在舞蹈老师可怜的脚背上时，我想我可能得辜负他美好的意愿了。

　　“爱丽丝，我不得不说，即使你失忆了，你对舞蹈还是这么……”穆兰看到我全程的窘态，在一旁担忧地说，“作为一名合格的淑女，作为一个国家的公主，爱丽丝你真是太让人困扰了。”

　　“呼，穆兰，你的措辞太含蓄了。”让一脸为难的舞蹈老师退下，我拿过穆兰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口，“没想到我跟拍能力这么差，老天，我都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当上骑士团团长的。靠脸蛋儿吗？听说那个叫彭丝的，我的王姐，也拥有一个属于她的骑士团。比起我，她的能力强吗？”

　　一听到“彭丝”这个名字，穆兰的脸色变了变，摇摇头回答道，“彭丝公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爱丽丝你呢？她是多么傲慢易怒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身为姐姐，她怎么可能拥有赛诺比亚骑士团呢。”

　　对她的回话我有些无奈。为什么穆兰关于彭丝的话都带有浓重的个人情绪，我的王姐原来这么令人讨厌吗。

　　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我只好回到刚才那个我关于舞会的烦恼上去，“哦，好吧。穆兰，那舞会怎么办呢。作为主人竟然不能领舞，这也太让人尴尬了吧。以前的我都是怎么解决的？”

　　“假面舞会！”她一下子又雀跃起来，憧憬着对我说，“那可有趣了。每个人的脸都用面具遮起来，甚至可以打扮成天使或者魔鬼，这都是被允许的。你不用在乎你的舞步、举止是否符合你的身份，因为除了自己别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爱丽丝你成年舞会的时候就是这么办的。”

　　我慢慢地将牛奶喝完，接过侍从捧上的绣花丝巾，缓缓擦去了嘴角的奶渍，点点头说道，“那好吧。告诉我亲爱的父王，他的小女儿觉得如果这次舞会是一次假面舞会的话，她将非常高兴，也许会马上抛去她因此次受伤而烦闷的心情。”

　　“好的，爱丽丝。”穆兰笑了笑，把那块脏了的丝巾递还给了侍从。

　　前一刻我还在担忧我小小的家恐怕容不下那么多的贵族与骑士，毕竟舞会参加者名单上那一长串的人名与勋位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但当我站在宴客大厅的中央时，我那可笑的顾虑瞬间就消失了。

　　它实在是太大了，出乎我的想象。金璧辉煌又不失皇族气势的环境，高高挂在穹顶、几乎铺满整个顶部的水晶灯，高贵的天鹅绒帘幕与宝石的交织，精美昂贵的雕刻与壁画，让我不敢相信这只是我爱丽丝，一个公主，而不是一个国王的宫殿。它太美了，甚至让我觉得，与其在这个举办一个舞会，还不如让贵族们来欣赏它，当作一件美丽的艺术作品。

　　这只是作为一个公主所有的财富与权力，如果作为一个国王……我想着，心脏在左边砰砰跳动……我想，我真是无法想象。

　　当侍从小心翼翼地端起代表着公主权势的水晶冠冕时，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最底层安放着较为朴素的头饰说道，“从那里面再为我选一个来搭配我的衣裙吧，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被人一眼认出来。这可不好玩。”

　　我舒服地坐在铺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抚摸着放在梳妆台上缀着白色羽毛与珍珠的面具，笑着对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穆兰说道，“你真的不一起下去吗？说真的，换下这身阴沉沉的修女服，带上面具，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的。”

　　“不了，爱丽丝。”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我的面具，耸拉着脸蛋儿说道，“我可不敢。即使你这么怂恿我，我也不会去的。”

　　“那好吧。随便你，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邀请你哦。”侍从终于将我摆弄好，我拿起白色面具，对着镜子戴好，抚了抚卷曲的金色长发，转身问她，“看，穆兰，感觉怎么样？”

　　“哦，真是太漂亮了。”她看着我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儿，惊叹了一声，“爱丽丝，你就像个天使一样。如果你静静待在那里不说话的话。”

　　“得了穆兰。我可不会因为你的后半句话，而失去我此刻美妙的心情。”对着金边的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珍珠项链的位置，我顶着她羡慕的目光快乐地走出房间，“穆兰，你就乖乖待在这里为我祷告这次舞会的成功吧。”

　　“爱丽丝，你真是令人讨厌！”

　　如愿听到那刻意被压低的尖叫声，我提着厚重的白色裙摆，挑了个不太引人注目的通道进入宴客厅。

　　两位身姿笔挺的骑士恭敬地向我行了礼，然后将那扇刻着繁华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瞬间，宴厅夺目的辉煌，舞会未开始时的背景音乐，人们的碰杯声与交谈声，女人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我走进宴厅，在最近的一张铺陈着白布与美食的长桌上拿起一杯香槟酒，一边浅浅抿着，一边看着大厅里服色各异的人们。

　　在假面舞会里，只要你穿上了奇装异服，戴上了或美丽或丑陋的面具，当你步入舞厅的那一刻，贵族还是骑士，别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即使你内心丑恶如恶魔，如果你举手投足间圣洁如神邸，那么你就是神。他们只会看到你想要展现给他们看到的一面，没有人知道你是真还是假，当然，没有人会关心这些。

　　“嗨，美丽的小姐，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一个轻快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我一口喝完了手中的香槟酒，将空杯子放在长桌上，然后带着笑抬头看去。瞧，第一个邀请我跳舞的男士，我该怎么拒绝他？

　　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脸上架着的小丑面具。惨白的底色，两条绿色的泪痕顺着开口的笑成弯月状的眼睛滴落下来，嘴部用鲜红色的颜料勾画着它的唇，用一个夸张的姿势无声大笑着。

　　真是一个失礼的面具。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当然，相对的，我不能失去礼数。于是在僵了一下之后，我迅速恢复笑容，朝着他赞美道，“这位先生，你的面具真是特别。”

　　他好像笑了一下，但我不确定，因为四周有些吵闹，而且他的整个脸都被面具挡住了。

　　“多谢你的赞美，我可爱的小姐。那看在我如此令你感到特别的份上，在待会即将开始的舞会上，你是否能赏脸与我共舞第一曲呢？”

　　“噢，不了，小丑先生。”我继续仰头笑着对他说，“事实上，我早已与另一个人约好了。”说着，我抬起下巴朝舞池中间随便指了指，“看，我的舞伴就在那儿。”

　　他随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回过头，带了点笑意地说道，“那太遗憾了。这可真让我感到悲伤。看来我只好过会再来找你了。”

　　我胡乱地点点头，歉意地看了他一眼，便朝着刚才指的方向走去。直到我将自己埋入人群，周围再看不到那张惨白的小丑面具时，我才脚步一转，走到了边上的另一张长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