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鸾》皇鸾

7、荷角尖尖 人的喜

　　人的喜怒哀乐从何而来。在我看来，不过是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罢了。他们手里握着七情六欲的丝线，我们就像提线木偶，一伸足一探手无不受人摆布。
　　凭什么凭什么。我偏不信神由命，我要怎样就怎样。这世间，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标准来行事呢。我们感到快乐，我们感到悲伤，难道不是他们植入我们的骨髓，算准了我们会怎样活着么。
　　见过父亲，我的思绪翻涌，体内气息紊乱，无来由的心烦意乱起来。
　　“小姐，二殿下在桃花宫等您。”一个黑衣侍女立在门前，隔着幔帐扬声禀告。
　　“我这就过去。”转过身，我闭了闭眼，准备走时，却瞥见幔帐如上次般漂浮起来，那个女子抬起头的一瞬间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我心中一震，面无表情的站起，随意地走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观察着那个黑衣女子。那女子始终低垂着头，看样貌情形，却又再正常不过。
　　一路引路。
　　“你是我刚来那天伺候我洗漱的姑娘吗？”
　　“小姐是说那天为您洗漱的绿衣么？”女子的声音温婉可人，透着一股活力。
　　“是啊，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绿衣是专门伺候我洗漱的侍女吗？”
　　“是的。”
　　我怕打草惊蛇，没有多问。一路无话，到了桃花宫。
　　小幽一个人坐在池塘边，摆弄着荷花池里的游鱼儿。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他抬眼觑了我一眼，又低头弄鱼儿，嘴里闷闷地说着，“你可小心点坐，就你那个猪脑子，可别又掉进去了。”我一时气结，又想不出反驳他的话，只好瞪着他，用眼神杀死他。他却把手一伸，“玉佩拿来。”我转转眼睛，正在想怎么把他骗过去，瞥见他略为无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还是叹口气，乖乖地交出了玉佩。他伸手来接，我又抓住了玉佩的尾穗，“能不能多借我几天？”
　　“不能！”斩钉截铁，不带商量。手一探，玉佩已经到了他怀里。
　　“你想救叔叔？”小幽一改戏谑的神色，认真而凝重地看着我。
　　“嗯。”我双目紧紧盯着他。“你要帮我。”
　　“小鸾，这世界上，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但是，我不能帮着你去送死。”小幽目光灼灼。
　　我略低了低头，伸手抚弄着荷塘里白色的荷花瓣，“小幽，我有时候觉得，我就像在一根丝线上。丝线的尾端是痛苦，丝线的尽头是快乐。痛苦使我难以后退，快乐吸引我爬向前方。这根丝线，就叫命运。”
　　小幽抬起光洁的下巴，侧脸在夜明珠的映衬下闪烁着一层柔和的光芒。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明澈的眼中留下一抹暗影。也只是一瞬，阴翳一闪而过，复又明亮起来，嘴角一声幽幽的叹息溢了出来“要不说，你是猪头呢！”
　　我一时无语。小幽的思维还真不是一般的跳脱。良久，我也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幽笑了笑。“你脑子怎么长的，以前还觉得你聪明的很，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透。你觉得你受命运束缚，那你非往痛苦的那一面爬不就不受束缚了？”我翻了个白眼。算了，小幽这孩子在地底下没见过几年世面，不和他计较。小幽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小鸾！你怎么不想想，你现在一意孤行要救叔叔，所凭借的一腔热情，难道就不是神安在你身上的丝线了吗？！我问你，同样一件事，有的人感受到的是快乐，有的人感受到的是痛苦，这怎么说？是人生而不同吗？一开始我们都受本能控制。有吃有穿就快乐，挨饿受冻就痛苦，每个人都是如此。但随着后天，有些人偏偏追随自己的梦想，偏偏往痛的那一面攀爬，不久之后，云开雾散，发现原来痛的尽头是另一根丝线，爬过了痛，又是快乐。人生不是只有一根丝线。而是纵横交错的一张网，看似只有一条路，其实哪个方向都可以。每个人选择的丝线不同，命运就不同，他的悲喜也会不同。”我皱了皱眉头。“这个秘密太复杂。”
　　“小鸾，我知道你怨恨神夺走了你的父亲。可是曾经你和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你并没有现在这般珍惜。神夺走了你的父亲，你学会了珍惜。以后你再遇到无私爱你的人，你因学会了珍惜而快乐加倍。因为痛苦，所以快乐。痛苦的越多，快乐的也越多。神是公正的。又或者，你怨恨的不是神夺走了你的父亲，而是他当初在的时候，你不懂得珍惜。你怨恨的，是自己。”
　　“我现在已经学会珍惜了。可以不让爹爹离开我吗？小鸾，好想爹爹啊。”
　　小幽摇了摇头。“不能啊，小鸾。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忍受了痛苦，才会明白甜美。以后，有我陪着你。”
　　我点点头，伸手慢慢摩挲着荷花白嫩的花瓣，“小幽，你说世界上有神吗？”
　　“也许有吧。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小幽，我们为什么能感受到快乐和美好呢？”
　　“那就是神给好人的回报啊。一念生恶，一念生善。有些东西，只有好人，才感受得到。”
　　荷花池水深深浅浅，映衬着我此刻苍白的容颜。心里的一丝执着突然有了裂痕，不甘和愤恨在雪白的光芒中渐渐消散。
　　我所面对的世界，只有我一人吧。任何思绪念想，天知地知己知。做的任何事，都会埋下种子，在日后的人生中生根发芽，花开满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