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鸾》皇鸾

20、烬 潭冥说会送

　　潭冥说会送我一件礼物。
　　我们回到了那座月光慢慢流淌的山谷。花开满株。那一树树的繁花啊，开得如此绚烂，无拘无束。

　　潭冥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如天上的上弦月。他的眼睛熠熠闪光，满心欢喜，满眼爱慕，还有着点点期待。他手中的盒子，缓缓打开。一捧水一样流溢着斑驳月影的长裙，一瞬吸尽了整个山谷的月光。
　　如水的长裙。有着月光纯粹的本色。
　　幽冥蝶化成的茧，在月光下化入泉水中，抽出的丝线，编织成了这件衣裙。
　　“我能活多久，可惜了这套衣服。”
　　“我想你穿上我送你的衣裙，陪我跳一支舞。这辈子，唯一的一支舞。”
　　我回过头，微微一笑，“好啊，我答应你。”
　　如果你闭上眼睛，便可以听到风的呢喃。他们抚过你的脸颊，带着花瓣的柔媚质感，隐隐约约，有着淡淡的香气，风的香气。
　　月华蝶还在无忧无虑的舞蹈，长长的尾羽在黑暗中留下斑驳的痕迹。这世上的烦忧，都只是每个人的烦忧。就像这山谷，静静的，满满的，都是行云流水，花落无声。

　　这里一片漆黑。满地的曼珠沙华，如火如荼。黑影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合着。黑色的瞳孔里，默默走出一个女子。她的衣衫，凝聚着满天的月光星辰。熠熠流光如水般倾泻流淌。

　　白衣的女子慢慢地回过头，却并没有回眸。她侧着脸，看着脚下的曼陀花，它们正从脚下以极快地速度由鲜血的红转变为单纯的白色。她仿佛看着，又仿佛没看。那长长的睫羽覆住了瞳仁，只在那里留下一抹黑色的暗影。

　　思绪是沉默的，安静得像一颗缓慢落定的尘埃。
　　那些花儿，被幽冥蝶衣的光辉映衬出本质的色彩，终于在这静默的地底分崩离析，化为飞舞的白色花瓣，闪着最后的白色灰烬，燃烧着灵魂，从她的脚下，恢忽飞扬。
　　她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中毫无声息。潭冥突然有些畏惧。对于幽冥王来说，恐惧，是一种陌生的感情。可他却在面前的女子周围，嗅到了这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文静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鸾儿，有着毁灭一切，同归于尽只为追求极致灿烂的阴暗一面。
　　你看那略微扬起的嘴角，分明带着邪恶的笑。原来最美的，也是最残忍的。
　　请允许我与众不同。在你的面前，我敢于揭开面上的飞纱。

　　是谁说过，万物相生相克。我的极致优雅，是以压抑了疯狂为代价。这些疯狂和邪气一丝丝一缕缕，在夜半无人的夜间，恣意生长，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儿。它们是极致的疯狂，为人所不喜。被纤细的手指一根根抽离，编织了这黑色的网，只为了剩下的丝线足以绘制出纯白的绢帕，于人前无所顾忌的飞舞。

　　黑色与白色
　　合起来，才是事物最初的色彩。
　　你们喜爱的鸾儿，只是一面。而我喜爱的自己，却是那一面。

　　她伸出细长的指尖，轻轻滑过一条轨迹，那些灰烬吻过，又继续着疯狂的燃烧。她抬起那指尖，放在面前，专注地看了看，带着一丝笑容。她轻轻嗅了嗅，这花儿，最后的气息。

　　如果她爱了，那么她会燃烧，不只是她自己，还有那个爱上她的男人。爱情，这强烈的情感，会烧尽一切，一切生命存活的痕迹。
　　潭冥黑色的眼眸，略略下沉，那个男人，经得起这烈火重生吗？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你知道，我想要，从来就不是平淡的色彩。
　　极致、灿烂，才对得起这一瞬的辉煌。

　　“鸾儿，你确定你爱他吗？”
　　心灵远远比外貌更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