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柳喧

6、计划

　　夏念和肖锋放学吃完饭后就往“满汉全席”赶，夏念跑过餐厅落地窗的时候又突兀的停住，慢慢的往回折返，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窗外，再仔细的往里看，那人穿了件浅灰色衬衣，领口下的纽扣松了两颗，正闲散的靠在椅背上随意的翻着一本杂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羁的性感，果然是他。里面的顾修远好像也感受到了窗外人的视线，抬头发现是夏念后，温柔的眼睛盛满了笑意，拿起桌上的药袋对窗外的人晃了晃。被发现的夏念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尴尬的挠了挠头，指指自己，又指指里面，示意自己马上就进去。
　　跑进餐厅的肖锋看夏念还没有跟上，正想转身催催他，窗里窗外的那一幕就落到了他眼里，很是刺眼。肖锋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又旋即睁开，立马掉过头朝餐厅员工区走去，仿佛要将刚才的那一幕抹煞掉。
　　夏念快步走到顾修远桌前，晶亮的眼眸望着他，有些意外的问道：“顾先生，你怎么在这？”
　　“叫我什么呢，昨天不是还叫哥的吗？”顾修远斜靠着椅背，挑着眉，勾起一边的嘴角，佯装生气的说道。
　　想起昨天的事，夏念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之前的勇气好像通通都消失了，只是低着头嚅嗫道：“哥……”
　　“嗯？”……“你说什么，没听清？”顾修远身体前倾，故意把手放到耳边，逗弄夏念。
　　夏念抬起头，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口吻微恼道：“哥……”但看着顾修远一副占尽便宜的乐呵样，这重重的一声哥显然没什么气势。
　　看到小孩难得地炸毛了，顾修远及时的收起了自己高涨的情绪，放下杂志，走向前，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松了口气道：“烧应该退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还是要吃一天量的药，这会你抵抗力差，不要再反复了。”其实顾修远更想叫夏念好好休息两天的，但想也知道夏念不会答应，只好作罢。
　　于是再含蓄的提醒道：“你刚生病，干活别太卖力，要适时的休息下。”
　　虽然某人表现得像个啰嗦的老妈，但被人关心的感觉夏念很受用，于是他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用力的点头答应，强烈地表现了自己会很乖很听话。
　　顾修远好笑的摸了摸小孩的头，心里很自得的想着：我家的小孩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啊。
　　与夏念交接的服务员已经过来催了，顾修远今天过来的任务也完成了，看着夏念对那名服务员抱歉的样子，顾修远只好不舍的放行。
　　接过顾修远手中装着药的袋子，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夏念觉得病后的自己干活反而更有力了，心里也像是灌了蜜，甜滋滋的。
　　…… ……
　　自从上次顾修远给夏念送药后，两人的关系噌噌噌的往上升，马上就有了质的飞跃。当然还没有达到顾修远希望的那种质变，但这段时间中，顾修远可以以吃饭之便，远远地看着男孩，有时候可以抓紧时间聊几句，有时候只要听到那声甜甜的“哥”，就已经觉得满足；夏念在酒吧唱完歌后，顾修远也可以借口顺路和他一起回，在初冬夜晚温暖的车厢里，就一个你，一个我，聊得起兴的时候还有一串串笑声飞出车窗。顾修远恍惚地觉得：这就是两口子一起回家吧。
　　不过事情总不是十全十美的，这段时间，老妈的电话特别频繁，而且已经下了尽快回家的最后通牒。实在是顾修远这个儿子太不着家了，妞妞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爸爸了，上小班的妞妞又特别敏感，在幼儿园听到小朋友比着谁家的爸爸好，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嘴里只嚷着：爸爸不见了，爸爸不见了。一直等到下午放学接她，还止不住的抽噎，可怜兮兮的问奶奶：爸爸呢？爸爸呢？
　　顾母看着丁点大的小孩刚出生不久，妈妈就离开了；好歹爸爸在身边，还一个月难得见一次，擦掉小孩满脸的泪水，顾母把小孩的手攥得紧紧的，对着那双渴望的大眼睛认真的保证道：这个月一定把你爸爸逮到。
　　动之以情，把妞妞的可怜样又描述了一遍后，顾母对着电话那端的顾修远继续晓之于理：“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你那点事，我们也不管你了，但你是妞妞的爸爸，总要回家看看她吧。”仿佛能看到那端老妈无奈地摇着头，随后又听到一声叹息：
　　“你也清楚以后你是不会再有孩子了，就这么一个孩子还不知道和她亲，你以为小孩多大都会像现在这样要爸爸啊，乘着人家还小，多带带她吧？”老妈已经是一副言之已尽的口气了。
　　挂了电话，这边的顾修远确实有些触动，妞妞的存在并不是他和妻子爱情的结晶，更多的是被当成以爱之名的工具。妻子宋昕然从小就对他有股执念，无论是顾修远温柔的拒绝，还是冷漠的疏远，到最后甚至视而不见。宋昕然还是一如既往，不曾改变，不曾退却，执着到连顾修远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铁石心肠了。
　　宋昕然从小时候闹着要做他新娘到大了缠着要给他生孩子，最后在他酒里下药，顾修远终于在各方面压力下妥协了，屈服了，为了孩子，为了完成从小叫着妹妹的人的心愿，也为了给双方的父母一个交代。更何况自己一生都不可能结婚了。
　　宋昕然也清楚的知道他是个GAY，和她约法三章后，他们就结了婚，但结婚还不到一年，生下妞妞后，宋昕然就和他离婚，随后出国留学了。早知道结婚这么管用的话，顾修远想应该早点答应她的，不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幸福呢，而宋昕然的幸福肯定不在自己身上。
　　好在妞妞平安健康，这点大家都很欣慰。顾修远对妞妞的感情也很复杂，小小的身子，胖胖的，软软的，特别可爱。但好像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回家的时候心情好就逗弄一下，看到她哭或者尿尿、便便这种时候一般都是退避三舍。自己这个爸爸似乎只是代表了一种符号，没有过多的爱，甚至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妞妞已经三岁了，自己也已经二十八，一晃小孩就长大了。想到夏念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哇哇大哭的寻找过爸爸，渴望过父爱。顾修远顿时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罪不可恕。父母都快七十了，姐姐姐夫工作也忙，自己的女儿再麻烦他们实在说不过去，想到父母，想到妞妞，想到夏念，顾修远有了个一箭三雕的主意。
　　第二天下班，顾修远就回了趟家，在大家都吃完饭后，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抛出了一句话：
　　“我自己来带妞妞吧。”
　　吃完饭，刚要起身离席的家人听到这句话都先是一愣，转而又坐回位置，异常一致的望着顾修远，耐心地等着他的解释。
　　还是顾母先反应过来，意外的问道：“我昨天只说让你常回家看看妞妞，也没说让你自己带她啊，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顾修远反思了下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太让父母担心了，看着顾父顾母感叹道：“老爸老妈年纪都大了，你们操心完我，还要操心我女儿，我都快三十了，也要担负起自己做爸爸的责任了。”
　　顾修远的姐姐顾语兰欣慰的看着顾修远，笑道：“行啊，我们家的小远长大了，妞妞跟着你也好，不过周末两天还是要带妞妞回家，我们要先监督一下，看你到底胜任不胜任。”
　　顾修远自动忽略“小远”两个字，顾语兰从小这么叫他，这么多年也没改口，好在在外人面前，他姐还是给他留足了面子，只好随她叫了。
　　“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妞妞呢？”姐夫张皓轩抚了抚眼镜，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顾修远早就想好了办法，于是很快接口道：“我会请一个保姆，上学、放学可以让我的司机小陈接送。放学后我会跟保姆一起照顾她。”
　　顾母还是有些担心，儿子也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保姆到底是外人，儿子工作也忙，不知道能不能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妞妞。不过自己年纪也确实大了，很多事有些力不从心。儿子现在虽然还年轻，但老的时候身边怎么样也要有个人照顾他啊，把女儿带在身边，也可以让他收收性子，免得在外面瞎玩出了什么事，同志圈毕竟太过混乱了。
　　顾母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一直默默听着的顾父最后下了结论：“就让修远带妞妞吧，也不能一直帮他。再说不懂也可以慢慢学嘛。”
　　这会外甥女薇薇可不乐意了，他还没和妹妹玩够呢，家里有个大号洋娃娃是件多有趣的事情啊。不过小孩的意见总是会被大人自动忽视，薇薇的反对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顾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只有赞成，虽然疑惑有之，担心有之，观望有之，但这毕竟也是一件好事，大家更多的是抱着期待的心情展望着顾修远父女的未来生活。
　　被顾母抱在怀里的妞妞还在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生活已经被决定了。不过今天看到自己的爸爸又出现了，还给自己带了最喜欢的芭比娃娃，还是很开心的。
　　最后大家敲定下个月把妞妞接过去，刚好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找保姆，也把家里重新整理下，这段时间也要给妞妞打打“预防针”，让她尽快适应新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