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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捉 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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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兄弟的赌场已经停业20多天;马上进入十一月,天气更凉,可以做的户外活动也就更少,因而,选择去暖烘烘的赌场里搏一搏就只会是赌瘾搔颈的败家子们唯一的选择。每一年的冬季,都是黑赌场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可以说,刘局长真是选择了一个绝佳的时机来进行这次受到省厅和省委多番嘉奖的抓赌行动;一夜之间,有很多人将面临饿死的危机,也有很多人即将成为新富。
多拖一天,就多一天巨大的损失。林长辉和林长兴非常明白这个事实,特别是当知道已经有一个来势汹汹的叫做‘大明哥’的男人已经开始迅速占领兰市地下赌场份额的时候,他们就更没有办法多等了。只是,思来想去,他们都还是必须在市局里找到一个能时刻掌握第一手信息并且能在行动上说得上话的内线。因为每个月市公安局都会有一次例行的抓赌行动,而以前黄光军总会让林家兄弟的场子避开被查的风险,可现在黄光军脱线了,其他有这个权力的人他们更够不上,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还是必须重新让黄光军上船。
对黄光军下狠手的主意林长辉其实在一开始就想到过,只是他不敢冒然这么做,因为他担心黄光军如果不吃这套怎么办,如果黄光军和市局内部的其他人官官相护互相袒护又怎么办?那不但不能控制住他,还更有可能让市局的其他人联合起来对自己下很手,如果那样的情况发生,那他们真的就没办法在兰市待下去了。还好,木云的及时出现让他们对黄光军的真实处境有了新的认识,现在既然多了这几分把握,那他和林长兴也只能认真布置妥当,搏一次。
周二早上,新局长上任后严格执行值班制度的黄光军副队长一脸懒洋洋地走出市局的大门,那儿正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笑盈盈地跟他招手……这女人今天早上的妆显然没有晚上她在夜总会工作时那么浓艳,可他还是一眼认出她就是自己上次找过的小丽……她甜甜地跟他打招呼,叫他‘光军哥’,他就以为这女人经过这两个月真的迷上了自己,竟主动送上门来……于是,他带她去吃饭,然后又和她去宾馆开房间……云雨一通之后,黄光军爽了,而那女人也没有跟他提过半点要收钱的事情,只是亲了他一下,说想他,还说后天还要来找他;黄光军立马觉得自己简直是活在天上一样……隔过二天,那女人果真又来找他,这次是下午来的,又陪他睡了,又没收钱……一连两个礼拜,这漂亮女人都尽着这么来找黄光军,就好像是他的情人一样……而黄光军也心安理得地觉得这一切完全是由于他非凡的个人魅力所导致的。
林家兄弟暗中看着这一切按计划进行……在离黄光军和那女人开房宾馆不远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上,林长兴向老大开口道:“哥,你说雷克杰真不会帮黄光军么?”
“你担心什么,已经开始就不要回头,之前我们也考虑过这些。”
“黄光军毕竟跟了雷克杰几十年,木云还只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学生而已,咱们这次真都全信他?”
“上次信他是不得已,这次信他也是不得已。哪有万全的事情,要么眼睁睁看着人家把我们挤走,要么拼一拼。既然上次木云说的对了,这次我们就不是没有胜算。”
“嗯。”
于是行动照旧,在满满体验过风流快活后的第三周,这叫做小丽的女人开始向黄光军发难了……正当他迫不及待地要再次扒光她衣服的时候,小丽忽然哭闹起来……黄光军忙问是什么事儿,她就说自己的一个好姐妹因为替人□□被抓了,想要黄光军帮忙把她捞出来。黄光军连忙拒绝,这是大案要案,现在新局长又正要拿人开刀好把他自己的人换上去,他怎么敢冒这个险?!但小丽依然哭闹不休,没辙,黄光军只好翻脸,还威胁要把小丽也抓起来,于是小丽只能哭哭啼啼地跑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黄光军心想也不过是少了个主动送上门的漂亮娘们儿给自己干,没什么大不了的,凭他的威风,以后自然还有更漂亮的女人来找自己。可谁知道没过几天,他家的门缝里开始被塞进各种艳照,艳照上每一张都是在床上缠绵在一起的一对男女,那相片里的女人有的是小丽,有的是夜总会的其他小姐,可男主角总都是黄光军自己……而且相片的尺度之大,可以赶上日本的专业□□写真了。黄光军的冷汗忽一下就落雨般湿透全身……
不过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黄光军发疯一样带上两个心腹手下冲倒夜总会去找小丽算账,谁知道小丽已经不在那儿工作了!而他,还是每天依然都收到那样的照片……
更糟的事情接踵而来——他的母亲周三早上在去学校上班的路上,居然被一伙小流氓抓住痛打了一顿,两根肋骨骨折、伴有蛛网膜下腔出血,全身的钞票和首饰也都被抢光……可那伙闹事的小流氓却随后凭空消失,在兰市里一点踪迹也再没有……黄光军急匆匆请假到父母家里去给住院的母亲拿一套厚一点的睡衣,却没想到父母居住的兰市一中分配的那套老式的公寓楼三层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全部砸烂,屋内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头,而那每天都阴魂不散不断出现的黄色照片竟也满满地铺了一地……黄光军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溃……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来,楼下正有一辆漂亮的捷豹轿车等着他,他记得自己似乎认识这辆车……车窗摇下,林长兴露出一张笑脸:“老黄,听说你遇到麻烦了,我赶过来帮你,上车吧。”
上次大行动之后,最近刑警队的任务并不忙,除了天天接受各种媒体的访问,雷克杰倒多些时间回家吃饭……他和其他警员的习惯不太一样,他的同事们要么就是很念家,很在乎女朋友或是老婆的那种,要么就是爱去娱乐场所泡着、喜欢每天晚上免费睡漂亮小姐的类型……可雷克杰,他既不那么老实单纯,也不那么下作轻浮,他有好几个女朋友——有副区长的千金,也有本市有名的茶叶商人的女儿,还有省公安厅的一个做文职工作的副处级女警花……只是,名义上的,他两年来是一直都在和那位‘茶叶西施’乔远晴交往,所以雷皓澜和沈绿萍都以为他很有可能是要把这位乔小姐变成自己的儿媳妇……也正是因为有这么多轻易就能被自己钓上的优秀女人,雷克杰从小到大就养成了一种骄傲的态度——他明白地知道自己长得很帅,身体也很棒;即便是耳朵负伤残缺了,可那也只是更加增添他那张本就跟明星一样帅气的脸庞上的男子汉气息;而且他在床上更猛得像一头野牛,一晚上玩高兴了能有7、8次猛烈而持久的进攻,这也是那些外表娴静的淑女们一旦被他骗上床就离不开他的原因……所以,他倒反而不真正地在乎她们,他觉得她们都不理解他,也不配理解他……更者,他认为自己既然给了她们那种非凡的享受,可对方即便是把处身回报给他却也没有给他在感官上那种极度强烈的刺激……那种不能用言语来表诉的永难忘怀的刺激……而他曾经体验过这样的刺激,是在他十九岁的那年,在木云和他一起陪着父母回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过春节的那一周里……不过那周之后,木云却再也不肯了,他竟然也没法逼着这个外表文静可一旦生气就敢闹得全世界沸沸扬扬的弟弟……于是,这些年,他只能憋着这股劲,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寻求发泄……然而年纪越大,他就越忍不住要去幻想身边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所以最近两年一闲下来,他留在家里的时间也就渐渐发长……
“哥,怎么今天你没回来吃饭?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牛肉,你没在,都给爸爸吃了。”木云笑道
“哦,黄光军古古怪怪地拉我吃饭。我看他愁眉苦脸的,可问他他又不肯说。”
木云心里一动——昨天林长辉给他的手机发过一条短信,上面只说‘雷队长那里请费心留意’,余话没有多的……于是,他立刻猜到八九分,便对雷克杰笑道:“是不是黄哥他家里有事啊?”
“他妈被小流氓抢劫打伤住院了,不过,这也应该不能说吧?”
“莫非是医药费不够?”
“怎么可能?!这小子到处坑蒙拐骗的,恐怕钱比我还多,医药费会不够?”
“那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不敢跟你说了啊。一定是闯了什么祸。”
“那我明天单独问问他。”
木云听雷克杰要表示进一步的关心,就挪着身体坐到他身边:“哥,其实黄光军这人真是挺不上档次的,你这些年真把他当朋友吗?”
“呵呵,他小学就跟着我,就算不把他当朋友也当条好狗吧。”雷克杰边说着边嗅到木云头发上散发出的自然的发香,心里面就开始有点儿走神。
“可现在你们又来了新局长,而黄光军行为一直不检点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就怕他做了什么事情要你擦屁股,到时候他自己吃了屎不说,还连累你也臭了,那多不值得。”木云把双腿都抬上沙发,就跟一直小猫儿一样蜷在雷克杰强壮的手臂里。
“嗯,你说得对。我还是宁愿不知道,知道了到时候帮或者不帮都难办。不如远着他一点……这个刘景龙正在风头上,确实还是少惹麻烦的好……”雷克杰一面说一面就忍不住抬手去抚摸木云的头发和脖颈,就跟对待一只真的小猫儿一样。
“哥哥,痒,烦人。”
“今天爸妈都陪赵市长一家去听音乐会了,你和我一起洗澡吧,小云。”
“不要,你会欺负人。”
“我保证不会,就让哥和你洗一次好不好。”
“不要,我前面已经洗过了,嘻嘻。”木云说着,调皮地蹦起来,在雷克杰额角迅速地吻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雷克杰摸着自己的额角,心头发烫,开始大声咒骂起这要命的小鬼……
接下来艰苦的十天里,黄光军的让步是一种阶段性、抗争性并存的鏖战过程。一开始,他先是做出一个小妥协,表示有任何行动都会提前通知林长兴他们;可林家兄弟费这么大力气,要求的当然不只是通风报信这么简单;林长兴明确表示要他像以前那样帮他们避开搜查,让他们能够稳定地运行赌场。于是,黄光军开始了一轮情绪激烈的反抗,表示最多他不干这个刑警副队长了,但绝对不敢再冒这样大的风险……可是,当他发现雷克杰对自己的困境竟然一点都没有要表示进一步的关心或是了解的时候,绝望再一次袭来,莫非真不当这个副科级干部了?莫非从此放弃内部的那些待遇还有各种外面能捞的油水?莫非真的把自己和家里人的安危都葬送掉?终于,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没有选择的,从自己踏入这个市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了选择权……
事情终于按计划的方向的落实,林家兄弟大松一口气。林长兴感叹道:“没想到这些警察他妈的这么不讲义气,这黄光军是从小跟着雷克杰的,我原本以为雷克杰会拉他一把,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雷克杰未必把他当兄弟,说不定就是把他当条听话的狗而已。”林长辉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更何况,之前行动的时候我还给木云发过一条消息让他在雷克杰那里想想办法,看来他也是没有给黄光军留退路啊。呵呵,这小鬼头是有点本事。”
“哥,你哪儿来的木云手机号?”林长兴两条浓浓的眉毛忽然都抬起来。
“你手机里面。”
“下次……跟我说一声。”林长兴脸有些黑。
“有病!”林长辉不爽地掐灭烟头,瞪了老二一眼:“我现在还有他□□号,是不是也要给你报告?妈的!”
十年来,两兄弟第一次因为这样无关紧要的琐事感到心里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