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见如来·高阳传》嬿婉

22、第六回：一点青灯人千里1

　　我蓦然感觉一阵错乱，待回过神来，忙倾了身子拉住李恪，道：“三哥，你误会了，辩机并没有——”
　　李恪却似并不相信，背转过身面对辩机，沉声道：“禅师乃佛门清净之人，怎的不知在十七公主面前把握分寸？”
　　“三哥，你真的误会了，是我跌倒了，辩机替我检查脚上的伤势……”
　　李恪微微凛声：“即便是检查伤势，禅师也应该知道女子的双足不可轻易示于人前，更何况是尊贵的公主？禅师虽说身在红尘之外，但也该所有避讳才对吧。这百福殿里众多贴身宫婢，实在无需劳驾禅师亲自动手！”
　　我听李恪此刻的话中颇有咄咄逼人之势，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没来由的，心里并不开心，“三哥，你不要再说了！这根本就不关辩机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辩机却是淡淡一笑，并不与他分辩，合十鞠了一礼：“阿弥陀佛，吴王殿下教训的是，贫僧自当恪守佛门清规，勤加修行。若无什么事，贫僧这便告辞回佛光寺做晚课，待明日再过来为十七公主解蛊毒。”
　　说着，辩机便欲转身离开，李恪又在他身后问道：“如此大不敬，难道禅师不怕本王治你的死罪吗？”
　　我心中一紧，忙偷偷拽了拽李恪的衣袖。
　　见辩机缓缓转身，清澈的眼睛却是无畏地看向李恪，“阿弥陀佛。树在风中裸立，便是生；在流光中枯败、消融，这便是死。生和死是同一的，就像江河流向大海，死没有人想象得那样可怕。”
　　“是吗，既然死没有那么可怕，人又为何而生？”
　　辩机答：“为有情而生。”
　　“人从何处而来？”
　　“从五谷粮食中而来。”
　　想是因为辩机眸中平静毫无波澜，李恪心生好胜，并不想止步于此，继续问他：“五谷粮食从何处来？”
　　“从土壤、水、阳光与空中生出来。”
　　李恪不甘落后，上前一步看着他，迅速问道：“空又是从什么中生出来”
　　辩机微微鞠礼，却是立即接道：“从本无自性的因缘而生。”
　　“本无自性的因缘又是从何而生”
　　辩机再答：“从不生不灭而生。
　　两人辩论一来一往，隐隐的竟有剑拔弩张之势。
　　“你做到不生不灭了吗？”
　　辩机坦诚道：“没有。”
　　李恪忽的微微一笑，“那么，禅师，本王一直这样问，你还能一直这样答下去吗？”
　　辩机双手合十，眸中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道：“学问是无止境的，吴王殿下尽管问好了。”
　　“好！说死他！”我看得眉飞色舞，见辩机言语之中满满的都是自信，心下不免佩服之极，不禁大呼起来。
　　李恪想是也因为这个答案而有些欣赏辩机，并不再继续。他转头看我一眼，见我在旁轻狂地朝着他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疯丫头，竟然看起我的笑话。”
　　“辩机并未有任何行差踏错，谁让三哥非揪着他不放？”
　　“罢了罢了，是本王的不是，这样总行了吧？你这坏丫头……”李恪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又转身面对辩机，淡淡道：“今日就到此为止，禅师请回吧。”
　　辩机不卑不亢向我们鞠了一礼，灰色僧袍在身，更显出其芳华内蕴、清越出尘。
　　“公主，贫僧告辞。”
　　“回见！”我冲他笑着挥了挥手，满脸顽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