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怜惜》流光萦

4、贴近 雨后的花园

　　雨后的花园焕然一新。蔡彦君坐在落地窗前，听着花园里的软软侬语，间或响起的清脆笑声。如果，她不是哑巴，说话的声音会不会也这般清脆。

　　院子里的蔷薇开的密密匝匝，完全被阳光普照的几株，长得格外突兀。

　　“像这样长的太高的蔷薇，我们把它剪下来插瓶。若是不管不顾的让它长，最后会长野了，反倒遮住其他蔷薇，影响整体的生长。”静姐把长的高昂的蔷薇剪下来，交给立在身后的林清越。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婷，意有所指的话完全没有领会。静姐看看在落地窗前发呆的蔡彦君，轻声说：“想想办法把他的头发和胡子理了，年纪轻轻的像个老头子。”

　　这？林清越怔住了，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在花园里，林清越通过落地窗查探蔡彦君的一举一动。躺在躺椅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很久的样子。到房门口，脱掉鞋和房子，没有敲门轻轻推开门，手里捧着插好的蔷薇，放在唯一的餐桌上。空荡荡的房间，被这份火红渲染的豁然开朗。

　　自打门推开的那一瞬，蔡彦君就醒了。对常人来说这声息微不可察，对失明已久靠听觉来生活的人，却是清晰可辨。一股花香伴着簌簌的裙摆声游入房间，最后停滞在房间餐桌。脚步几乎落地无声，可以听出来是光着脚小心的迈着小步子。

　　淡淡的清甜气息落入鼻间，强忍住睁开眼睛的想法，看这个小丫头要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举止。

　　林清越打量着这张毛发纵横的脸孔，毛发没有掩盖的地方皮肤白皙，那种长久没有享受阳光雨露的白皙，缺乏健康。似乎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偶尔扑闪。

　　看着这张脸，突然想起课本上的恩格斯，两个人近乎差不多。吃饭的时候怎么找到嘴的？最重要的是要剪掉这一头一脸的狮子毛。

　　姨妈的白天是林清越的凌晨。昨天晚上和姨妈视频通话，看着姨妈身体恢复许多，林清越由衷的放心了。折腾了半夜，现在有几分困顿。抱着京宝靠在椅子上，抚摸着京宝脖子上的毛，京宝舒服的哼哼几声，身子伸展到最舒服的状态，趴伏在林清越怀里。林清越抚摸的手渐渐缓慢，最后停搁在京宝身上，头无意识的一偏，靠在蔡彦君的腿上深深入睡。

　　毛茸茸的小头靠上腿的那一刻，蔡彦君差点跳起来。除了与京宝近距离的接触，出车祸后几乎没人碰过他的身体，张医生看病也是借助器皿，不敢伸手碰他。压制着心底蓬勃爆发的焦躁，隐忍的躺着。伸手把毛茸茸的头推到腿边留有空隙的躺椅上，手一松开，那颗头又不偏不倚的靠过来，比先前靠的更紧实。放下身子继续躺着，靠着腿的头时不时磨蹭几下。

　　呼！呼！呼！软软的呼噜声。

　　不是京宝的声音，京宝的呼吸声绵长略微粗噶。呼噜声一直不间断，每每呼出气的时候，腿上一片温热。

　　林清越醒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最是明媚。看着自己头枕过的地方一滩濡湿，下意识的擦擦嘴角，嘴角有干涸的水渍。太脏了。看怀里的京宝，是该洗澡了。

　　蔡彦君睁开眼睛，听洗手间里京宝不依的汪汪声，时不时巴掌落到京宝身上，威胁京宝安静。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片刻静止。

　　看见主人，京宝欢快的跳出水盆，呼啦啦抖落身上的水，水花四溅，溅了两人一身。

　　林清越浑身上下被折腾的湿了，看蔡彦君平静的脸没有发作的迹象，一把抱住京宝摁进水盆，沾了沐浴液的毛格外滑溜，京宝逃脱被束缚的怀抱，用力过度的林清越扎进水盆，瞬间僵尸不做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狗也跟主人一样坏，喜欢欺负人。爬出水盆，水往地上滴滴答答离落。接连几个喷嚏，门口的人仿佛看见了一样，嘴角轻轻往上扯。

　　吹干湿漉漉的头发，抱着京宝在地上打滚玩耍，坏蛋坏蛋。

　　一下午，蔡彦君的心情似乎很好。

　　一只软软的手拉着蔡彦君得手，抹上京宝的头。蔡彦君的手想要挣脱，小手不依不饶好像没有察觉。京宝的头上多了些东西，一朵，两朵，三朵，满头的花。浓郁的香味，可以嗅出来是蔷薇花。手抓着不放继续摸，握紧的拳头竖着大拇指，一遍一遍摸索大拇指。直到蔡彦君说：“京宝带上花很好看是不是？”

　　欢快的拍掌声示意猜对了。软软的手放开的一瞬间，蔡彦君心里倏然一呆，肌肤接触后手上触感犹存。

　　洗手间里噼噼啪啪的响声，一会，噔噔的跑步声。一双手拉着蔡彦君示意他站起来跟她走，蔡彦君抵触这种拉扯。一张小脸贴近穿短袖的胳膊厮磨，哀求的意味很明显，不经意间碰到粗糙的地方，一道疤痕。心里一动，站起来。

　　林清越观察着蔡彦君的表情，一脸的隐忍。扶他坐在洗手间洗手台前的椅子上，弯腰安抚的亲亲脸颊，要暴躁的人立刻安静下来。迅速着手理发工作，眼看情绪不对的时候，继续亲亲脸颊安抚。林清越闹脾气的时候，妈妈都是用这一招化解，效果百分百。此刻用到蔡彦君身上，效果亦蜚然。

　　软软的唇碰到脸上的瞬间，蔡彦君全身僵硬，像电流贯穿，全身突然之间麻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头上清凉一片，嘴上的胡子无影无踪。林清越带着蔡彦君抚摸没有胡子长发干扰的脸。一只手引领着在脸上滑动，轻微的呼吸拂过脸颊，蔡彦君不敢大声呼吸，心跳加剧。不知道抚摸了多久，小手又让他抚摸握着拳头竖起大拇指的手，有了前面京宝的事，蔡彦君立刻明白小婷的意思，剪掉头发，刮掉胡子非常不错。

　　蔡彦君仓皇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洗手间，径直躺倒床上盖上被子一言不发。

　　很好，没有砸东西，没有发脾气。算是小小的胜利！林清越如释重负，很害怕刚才的行为会招致一顿晴空霹雳，没想到意外的平和收场。

　　林清越很震惊，剪掉头发刮掉胡子的蔡彦君，和之前的狮子王形象截然不同，柔和饱满的唇形，倔强坚挺的鼻梁，失明的双眼澄澈干净，一片清冷。八年的时间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客观的痕迹，宛若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林清越承认自己的行为卑劣，利用身体接触来扰乱一个心思单纯与外界隔绝的男人的心。一个善良的人怎么能拒绝的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的身体接触，怜惜多过讨厌。要是想也不会想到其他方面吧。肢体接触效果显著，蔡彦君已经开始隐忍情绪，对自己的碰触慢慢适应。

　　蔡彦君早上晒太阳的成员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虽然是哑巴，却让气氛欢快不少。拉着蔡彦君的手放在京宝头上，自己捂着嘴轻笑。

　　外形高大伟岸的京宝，此刻头上扎满朝天辫，俨然是触电了的爆炸头，怎么看怎么逗。身上穿着林清越缝制的小花裙，京宝除了链子不习惯身上有其他附着物，不停的转头咬花裙子，够不着，一个劲的转圈。此刻在主人怀里有几分不耐，想方设法要把裙子拽下来。

　　“京宝是公狗，不适合穿裙子。”蔡彦君通过触摸了解了旁边硬憋着的笑声为何而来。伸手去帮京宝解除累赘，蓦然胳膊被紧紧抱住，不依不饶的摇晃，不让脱去京宝的裙子。软软的胸扫过胳膊，蔡彦君放开抓着京宝的手，心里一片荡漾。听见欢快的拍掌声，心里暗喘一口气，幸亏小婷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刚才那软软的接触，心跳几乎静止。

　　院子里不知名的花在砖块缝隙中生长，林清越代替京宝拉着蔡彦君到院子里观赏抚摸。带蔡彦君发掘新生事物的过程，林清越很开心。每发现一个，听蔡彦君意义叙述出来，就觉得很骄傲。以前，妈妈带自己领略生活中的琐碎事宜，每进一步，妈妈就很开心。现在，林清越完全领会当初母亲的心情，女儿进步，母亲与有荣焉。

　　“小婷呢？”蔡彦君等整个别墅陷入寂静，去找静姐。

　　“疯了一天，累的睡着了。”静姐端详着面前的孩子，看起来清爽干净，一扫以往的阴霾。“有事吗？”

　　“明天您去购物的时候，买一款适宜小婷和我沟通的语音电子产品。我每天摸她的动作，猜测她的意思有些困难。”蔡彦君想了想，没有再说，事实上是，和小婷频繁的触摸，搅得心绪不宁。

　　“我跟夫人商量一下。。。。。。”静姐话没说完，蔡彦君声音不耐烦的响起：“不用跟她商量，你要是跟她说，我就自己去买。”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蔡彦君关上门离开。

　　静姐无奈的摇摇头，母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阿君一听见母亲就暴躁，抓狂的样子让人心慌。
　　想了片刻，还是打电话告知蔡夫人。

　　蔡夫人在电话里沉吟片刻，答应了儿子的要求，最后叮嘱不要告诉儿子自己知道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