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爱的人》灵药

6、第六章

　　周摇从小就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眉头总是锁得很紧，连睡觉也是把身体蜷在一起的标准的防卫姿态，他常常会觉得孤单，觉得不被爱，于是常常陷入一个可以称做是落落寡欢的状态。小的时候周摇最讨厌的人他的弟弟周小摇，因为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叫他周摇，叫弟弟小摇，他总觉得弟弟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从那时起周摇每一次都要紧紧地拉着父母的衣角才能确定他们的存在，也就是从那时起周摇逐渐逐渐地长成一了个别扭的小孩。活泼外向的周小摇一次都没发现过哥哥的小心思，依然在长辈那里可着劲地卖乖讨好，赚得了所有的宠爱，而周摇就在大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用尽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来欺负弟弟。
　　周摇一点都不快乐地成长着，他陷入了自己制造的恐惧之中，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很乖，生怕有一天会被抛弃，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那件事情的发生才有了转机。七岁那年，周摇得过一次结膜炎，那天天气很好，周小摇参加了学校里组织的春游，周摇却只能躺在床上。确定他睡着之后，爸爸妈妈反锁了门去上班，所以周摇醒来的时候家里什么人都没有。后来周摇对肖筝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他说：“我很害怕，害怕得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样的孤立无助是可以杀死一个人的。周摇幼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他开始哭叫，大声地喊着爸爸妈妈，一边哭一边用力地去擦眼睛，他不敢让父母看到眼泪，因为妈妈说过她讨厌哭鼻子的小孩。周摇怎么也打不开门，他想他一定是被抛弃了，一定是爸爸妈妈觉得他做得不够好，他们不喜欢他了。父母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狼藉，周摇打翻了所有他能推得动的东西，他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揉眼睛，口齿不清地喊着：“妈妈我没哭……妈妈我没哭……”两个大人吓得不知所措，他们没办法止住那个孩子悲恸的哭泣。后来是春游结束回家的周小摇救了他，他跑过去紧紧地抱住周摇，说：“摇摇不哭，摇摇不哭，摇摇不哭……”像是咒语一样的，周摇终于平静下来，昏昏睡去。
　　从此之后父母不再叫他周摇，他们叫他摇摇，即使周摇已经不再需要。周摇也不再欺负周小摇，他日复一日地变得淡漠，他始终学不会如何向父母撒娇，那真是一个糟糕的缺陷。
　　周摇的触角变得异样敏感，与天生不懂拒绝为何物的周小摇相反，周摇能够非常敏锐地接收到别人发出的拒绝的信号，所以那一天当夏天说出“因为你是我的舅舅”时，周摇一下子就把自己缩回了厚重的壳里，那一刻他好像又看到了七岁时的自己，那么执拗地疑心世界背弃了自己。
　　周摇再一次陷入了那个叫做落落寡欢的状态里，他更加沉默了起来，说话时也越来越不爱看人的眼睛。夏天那一句含义不明的拒绝让周摇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他只想把自己层层地包裹起来，永远不见光都不要紧。
　　粗心的夏天当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话给了周摇多大的打击，他只是觉得最近舅舅好像不再对他施加精神上和□□上的双重暴力，这倒让他有些许的不习惯，心想是不是自己平时被压迫得太多已经变成小M体质了。而同寝室的同学则认为周摇这人一项阴阳怪气，只是这两天没怎么出太阳，阴气更加重一点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唯一留心到了周摇这种状态并深感忧心的人只有肖筝一个。
　　“周摇周摇周摇，我今天陪你又是吃饭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还把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笑话都讲给你听了，差点没当街把自己当猴子耍，你多少摆个笑脸应应景吧。”肖筝为了博美人一笑，牺牲大好假日陪周摇出门散心，谁知周摇一路上都是那副懒懒散散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好不容易结束了精心安排的行程回到家，肖筝一腔热情终于被消磨成冰，干脆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周美人还算体谅学长，果然应要求摆出一个应景的假笑，说：“肖筝，你下回再讲笑话时先知会我一声，我好先去多加件衣服。”
　　肖学长无力瘫倒：“哈～哈～哈～周摇，你这算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周摇趴在餐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平静地说：“肖筝，你跟我□□吗？”
　　“想！”本来已经烂泥糊在地面上的某人立刻重新塑回人形。
　　“可是我不想。”当头棒击。
　　肖筝牙痒痒：“周摇，你挑逗我？”
　　“我很害怕，肖筝，你明白吗？”周摇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在等一个可以相守一生的人，不是曾经拥有，是不离不弃。我的父亲和母亲，曾经我以为他们很相爱，可是他们还是分开了，这让我觉得迷惘。”肖筝静默地回望着他，听他继续说：“一开始，我希望那个人会是夏天，我喜欢他，我始终站在他的身边，我想有一天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就会明白，然后我们在一起，会永远。可是事实上他有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你叫我怎么办？”周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肖筝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喃喃地说：“虽然这里可能不是你想要依靠的地方，但至少避风避雨。”
　　肖筝的身上有很淡的烟草的香气，很好闻，周摇安心地任由自己靠过去：“肖筝，其实我也想过那个可以陪我一生一世的人也许会是你。”
　　“真的？”
　　“嗯，”周摇点点头，脑袋像小猫一样地擦着肖筝的胸口，“至少你说你喜欢我啊。如果你再对我好一点，或者我再心软一点，我大概就会跟你上床了。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我想要一个我爱的人来爱我，所以还不可以，肖筝，现在还不可以。”
　　肖筝轻轻揉着周摇细软的头发，沉默片刻，突然说：“我们来接吻吧。”
　　“诶？”还没反应过来，肖筝柔软的唇已经压了上来，他吻得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膜拜一件宝物般地小心翼翼，他细细舔过周摇的每一颗牙齿，然后撬开他的牙关，彬彬有礼地去邀请对方的舌头与之共舞。这个吻并不激烈，却很绵长，长得足以让周摇呼吸艰难大脑缺氧，肖筝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那两片唇，调笑地说：“不至于激动成那样吧？”
　　周摇拿圆溜溜的眼睛瞪肖筝，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肖筝你个流氓！”
　　肖筝哈哈大笑：“现在发现啊？太晚了，你刚刚都托付终身了。”
　　周摇恼羞成怒：“谁托付终身了，你少断章取义。”
　　“你会爱上我的，周摇，”肖筝轻轻在他的眼皮上吻了一下，“愿你爱我，如我爱你。”
　　愿你爱我，如我爱你。周摇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只是脑海中出现的人影却是夏天。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们的在年华里相爱，在相爱中哀伤，在哀伤后成长。有人说幸福就是小狗身后的尾巴，追着它兜兜转转却怎么也抓不到手里，往前走的时候才发现，它一直都跟在身后。爱情，幸福，永久，我们还那么年轻，这种事又有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