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无声[清宫]》芦雨潇潇

71、殇 午夜梦回，

　　道光二十年元月，宫里日渐热闹了起来，皇上难得下令大肆装饰宫庭，过年的年货亦丰富过往年。
　　元月初十，除夕夜，依例皇上皇后陪了太后分坐两旁，我与彤贵妃坐了皇上旁东首第一席，彤贵妃身子渐重，已不复往日的伶俐。
　　绵恺去后，太后与皇上之间实已不和，只不过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可能由于亏欠，皇上请安之余，每每孝敬太后之物较之以往更为丰沛。
　　酒过三巡，皇上亲自捧了戏本请太后点戏，太后竟点了《窦娥冤》，皇上皇后好不尴尬，一时间慈宁宫里静了下来，平日里好嘻笑的嫔妃，闭上了嘴，低着头吃菜。
　　皇后不得不起身打圆场：“皇额娘必是见，下得好雪，方想起了《窦娥冤》。愿皇上治理天下清明，不再有这窦娥冤。”真真此雪非彼雪也
　　皇上面色方缓了下来，站起身来，向皇太后跪下：“儿子定不负皇额娘厚道，清明的治理天下。”
　　太后让皇上跪了片刻，方才开口：“皇上起来吧，皇额娘不过多年未曾看过这戏了，见了剧目有，便点了。”
　　“请皇额娘再点些吧，好让奴才们准备去！”
　　太后感于自已过了，毕竟是新年，便又点了《会真记》，便要皇帝上皇后点，皇上示意皇后点，被太后这么一出，便颇感无趣，只是陪着。
　　皇后点了《文成公主》，遂交给了我，我稍看了一遍，点了《长生殿》。嫔以上的妃子均点了，戏班遂逐一演了。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唐明皇终究赐死了杨玉环，他本可以放弃皇位乃至性命和玉环上天入地，他却选择了孤独终老，或许碍于一个“名”。绵恺已离开我两年了，午夜梦回，他从未责怪我，我却半夜醒来，独坐到天明，方躺下装着睡醒了，令初玲放心。
　　已至深夜，开始放烟花了，六阿哥钻到了太后的怀里，四阿哥也要跟着闹，太后却未伸出手来拉他，四阿哥尴尬的缩了回去。
　　皇上装着并未看到，起身给太后作了一首，祝皇额娘新年快乐，皇后跟着竟作了十首，太后面色一沉，当着众嫔妃的面，轻轻的给了皇后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起身奔向寝宫
　　皇上再也忍不住了，拉了皇后丢了一句：“你们跪安吧”只留下不知所以然的宫妃
　　我扶着初玲的手，带着六阿哥与歆妍回永和宫，歆妍一进宫便去找她的□□去了。我以习以为常，六阿哥规规矩矩的向我磕了头，便要其他宫女下去，只留初玲姑姑。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大多都是多动好奇的，每日里便有不同的新发现，我并不以为奇，接过初玲泡的茶，等着他说他的新发现。
　　六阿哥脸上没有了他同岁孩子的表情，严肃的像个大人。
　　我和初玲无法再相视而笑，这孩子从未如此。
　　“额娘，姑姑，奕訢很害怕。”
　　我尽量保持平静：“奕訢是个男子汉，还怕什么，难道还怕狼外婆不成？改明儿叫众兄弟没的笑话！”
　　“额娘，皇额娘想奕訢死！”奕訢不停的颤抖着，我方发现，方才他不是怕烟花，而是在太后奶奶那里寻求庇护。
　　“奕訢，她对你做了什么？”我知道午膳时，四阿哥带了奕訢在皇后那里用餐，莫非，皇后她又对奕訢上了心？
　　“午膳时，皇额娘那里有许多奕訢喜欢吃的菜，尤其是炝鲫鱼，皇额娘亲自给奕訢挟了。奕訢正要吃，看到四哥面色苍白，伸脚踢了奕訢一下子，示意奕訢不可吃。奕訢托词吃得太多了，今儿反而吃不下了，皇额娘的眼睛里瞬间冒了冷光，奕訢不敢再呆下去，捡着四哥挟过的菜，用了一些，便拉着四哥出来。奕訢悄悄的拿了块鱼肉在袖子里，下午见了皇奶奶，告诉了皇奶奶，皇奶奶扔给了她最喜欢的猫咪——小开子，小开子吃了一个时辰后，便七窍流血了。”
　　我明白了太后为何晚宴时，突得令帝、后没脸，想必是忍了又忍。奕訢等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我将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之前的丧子之痛又上心头。
　　我尽量平静，但又不愿骗奕訢，宫里的孩子往往比其它孩子成长的要早：“额娘要去看看皇奶奶，奕訢和初玲姑姑睡怎么样？”
　　奕訢点了点头，依偎在初玲怀里，我披了件灰色的带雪白毛领子的绸子抖篷，只带了媛莹，悄悄的去了慈宁宫，太后果然尚未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