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黎明之时》樱夕夜

2、初遇 提着沉重的

　　提着沉重的水桶往井边打水，小野寺律原本瘦弱的身躯显得更加弱不禁风。长长的金褐色刘海已经长的有些遮眼，原本明亮的猫眼绿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小野寺律觉得眼前的路有些模糊，似乎有什么液体从自己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砰——”小野寺律撞到了树上，他痛得弯下腰，水桶也因为松手而咕噜咕噜的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小野寺律呆呆的跪在树下，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到底现在的痛苦生活是梦境，还是以前的幸福生活是一场梦呢？

　　“哼。”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小野寺律缓缓的抬起头，看见了树下的另一旁坐着一个少年，或许是阳光刺眼的缘故，小野寺律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些炫目。黑色的刘海随风飘动，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要把人看穿，有些冰冷，有些不容侵犯，让人在阳光下竟然有了寒气逼人的感觉。他穿着典型的欧洲贵族的服饰，白色的骑士服上用金丝绣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小野寺律觉得胸口一紧，想起了父亲最后递给自己的项链。他衣服上的图案是家族徽章吧，就像自己以前拥有的小野寺徽章一样，就像项链上刻着的让自己和过去唯一有联系的痕迹。

　　眼前的少年有些消瘦，当然不似自己的弱不禁风，他的身材就如自己小时候在家看的书里描写的希腊战士一样，似乎有一种力量在由内向外的散发。

　　少年缓缓的转过视线，似乎并不打算与自己搭话。确实呢，自己现在狼狈不堪，身上还带着鞭子留下来的血迹吧，头发也是三天没有整理，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小野寺律不由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眼泪又快要流了出来。

　　忽然，小野寺律看见了少年手上的一抹可疑的红色，有些模糊不清，或许是因为自己眼泪的缘故，小野寺律屏住呼吸，拼命睁大自己的眼睛，认真的盯着少年手上的痕迹。是剑伤吗？少年手上的血似乎在缓缓的流动，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透明。一定很疼吧……小野寺律忍不住想。

　　“那个，这里有绷带，是干净的……”小野寺律有些结巴的说，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口，少年明明是一脸的淡漠，淡漠到与自己似乎有着整个世界的相隔，但是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少年轻轻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小野寺律的身上。

　　小野寺律有些窘迫，他努力使自己砰然作响的心取得片刻的安静，有些颤抖的说，“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想多事的，但是你的手在流血，我觉得一定很痛，所以……”

　　“那就替我包扎吧。”少年面无表情的说，声音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淡漠。虽然是那么漫不经心的语气，但是小野寺律的心跳还是忍不住的砰砰快了起来。要我包扎吗？小野寺律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轻轻抬起少年的手。

　　原来，他的手指是这么的修长啊，不像自己，瘦弱的像个女孩，自己和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能比啊。

　　“这个绷带是干净的……”是气氛太尴尬了吗？小野寺律有些手足无措的重复着毫无意义的一句话，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太脏了，所以想用最后一点来证明自己的干净吗？

　　小野寺律就这样跪在这个坐在树下的少年面前，一圈一圈的缠着他的手，最后小心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再见。”小野寺律有些慌张的说，他不敢抬头看少年的眼睛，觉得自己似乎快被那琥珀色的眼睛吸了进去。

　　“喂，小野寺律，你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你还想挨鞭子吗？”忽然，田中管家的声音在远处响了起来。小野寺律像一只受惊吓的猫咪，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战。他急忙从少年面前站起身，慌慌张张的向山下跑去。虽然背对着少年，但是小野寺律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那么犀利，好像一把剑要穿过自己的身体。

　　“谢谢。”当小野寺律提完水从原路返回再次路过少年时，他听见了一个低沉而清冷的声音。虽然声音很轻，但是小野寺律却感受到了一阵喜悦。自己，被别人感谢了呢？小野寺律不由脸红了，觉得自己的耳根都要发起烧来。

　　“没什么。”小野寺律轻轻的回答，有些摇晃的向前走着。真想多了解那个少年啊，他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但是，自己只是一个佣人，看起来他是大家族的少爷吧……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

　　小野寺律提水慢的后果是又被罚饿了一天。对于小野寺律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后果了。因为自己把桶摔在了山下，桶的底部有些裂开，可能是自己的身体确实承受不了过多的惩罚，叔父竟然网开一面，只是罚自己没有吃饭。

　　不知道那个少年在干什么呢？

　　走过早晨少年坐的大树下，小野寺律静静的想。或许是在父母和家人的簇拥下共进晚餐吧？小野寺律躺了下来，觉得热热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流了下来。真是好饿啊……

　　小野寺律忍不住摘了一朵草地上的小野花，细细的嚼着花瓣。有些苦涩，但是小野寺律用力把花瓣咽了下去。“律，好好活着。”小野寺律触摸到了自己脖颈上的项链，想起来母亲最后的一句话。很多时候，小野寺律都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不论是自己被罚做苦力的时候，还是生病发烧一个人凄惨的在潮湿的屋子里痛苦呻吟的时候，唯有母亲的那句话给了自己希望。

　　“你在这里做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了早晨少年的声音。小野寺律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容有些模糊的少年。

　　“你真的很爱哭啊。”小野寺律因为少年的话有些尴尬的别过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叫高野政宗，你是小野寺藤井家的人吗？”名叫高野政宗的少年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着小野寺律的脸，小野寺律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些僵硬的轻轻推开少年。

　　“是的，我叫小野寺律。”小野寺律用自己几乎都听不见的话回答道。幸亏是在夜色中，小野寺律脸上可疑的红晕没有出卖他有些慌乱而激动的心情。

　　“小野寺律？你是小野寺藤井的亲人吗？”高野政宗的声音似乎不带感情，就像月光一样清冷。

　　“是的，他是我的叔父。”小野寺律轻轻的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只是他的仆人。”

　　“仆人？”高野政宗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仆人？你的父母呢？”

　　“都去世了……”小野寺律觉得自己的声音更加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克制住自己哭的冲动，“七年前，家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那场火灾中去世了，我无路可走所以才来投奔叔父……不过，或许是因为我太没有了，所以总是给叔父惹麻烦，所以是一个不称职的仆人……”

　　忽然，小野寺律感到身体传来一阵温暖，高野政宗轻轻抱住了自己，让原本浑身发抖的自己有了心安的感觉。

　　“今天早上，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了？”因为被高野政宗抱着，小野寺律看不见他的表情。

　　“是因为打碎了花瓶，所以被鞭子抽了五十下。”小野寺律觉得高野政宗的手忽然变得有力，
　　原本轻轻的拥抱被他加重了力道。

　　“今天你提水……没事吧？”不知道是不是小野寺律的错觉，他觉得高野政宗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

　　“嗯，没事啦~”或许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关心，小野寺律竟然微笑了出来，“我只是被罚饿了一天而已，比起上一次被打加上被饿三天，今天的惩罚真的很轻……”

　　“你是傻瓜吗？”

　　“嗯？”面对高野政宗毫无来由的话，小野寺律有些困惑，“傻瓜……？”

　　“你自己明明有伤，为什么还要帮我包扎伤口？让我猜猜，那是你唯一的药和纱布吧？”

　　“那个……”小野寺律完全没有想到高野政宗会这样说，原本自己帮助他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想，就连自己没有包扎的事情都忘了。“那个，你不用在意啦，我的伤很快就好了，而且我已经习惯了……”

　　“去我家。”忽然，高野政宗松开了自己。失去温度的身体有些不适应，小野寺律本来就单薄的身体在寒冷的夜晚中不由颤抖了起来，不由打了一个大喷嚏。

　　没等小野寺律反应过来，高野政宗就牵着小野寺律的手往山下走去。

　　“等等……叔父知道的话……”小野寺律有些焦急，他使劲的想甩开高野政宗的手，可惜高野政宗就像鹰的爪子一样，紧紧的攥着自己，让自己无法动弹。

　　“你叔父那边我去解释。”没有丝毫的退让，高野政宗大步流星的拉着小野寺律，“乖，听话。”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野寺律有些迷糊，不过还是听话的握住了高野政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