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纸姻》_歌以言之_

3、复苏时 那三扇屏风

　　那三扇屏风榻上躺着一名女子。

　　她的模样，该如何形容呢？大抵……是人看到都会心口一抽吧。

　　那女子蜷缩在卧榻最里侧，两手紧紧地攥着盖在身上的锦被，骨节根根嶙峋，青筋条条暴露。她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微微发青，惨白地瘆人。那姣容瘦削至极，两颊深深陷下去，显得颧骨尤为突出。可最让人心底发凉的却是她那睽睽双目——因病态而深陷的眼窝，深邃的如两口井，越发显得眸子大而空洞，眸底黯淡无神。

　　她就那么直直地怔视着梁顶，眨都不眨一下，好似看着上方，却又好似透过那梁望着别处。她神色恹恹，面容枯槁，瘦的形销骨立，没有一丝生气。若不是她紧攥着锦被的手还微微发颤，便真如一具瘗玉香尸，不知被谁生生攫走了魂魄。

　　这名女子便是长乐亭公主，曹娪。

　　而自生下曹妘，她已持续这般十五日，没人知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纪扁鹊只道：“亭公主临盆前已孱弱至极，情绪相当不稳定，如今母女平安已是万幸。”他心下却思忖，亭公主变得这般大抵是因为她的夫君嵇康吧。当然，这番心思他不好放台面上说，便道：“至于亭公主的身体状况，应当是待产期间受过极大的打击以至产后抑郁。不过，只要悉心调养，三个月内当可康复。”

　　王宫内的人，大多十分同情且心疼这昔日高贵娴雅的美丽女子遭受此罪，却也有那么些人对纪扁鹊的话不甚相信，心觉曹娪的模样看着太瘆人，是以偷偷挂了成扎的九节菖蒲辟邪。

　　刚开始几日，曹娪除了木然的像是个活死人以外，还常常无声落泪，那泪好似决堤之水，怎么也遏止不了。后来她连泪也不流了，只死死地睁着眸，也不知在看哪儿，眸底一片空洞。

　　而这十五日来，无论是谁，她的阿兄阿姊阿妹也好，她的贴身侍婢元姝琅女也罢，甚至连她阿父，沛王曹林唤她她也毫无反应。

　　膳食送到她嘴边，她不曾张口吞咽，即便成功送进她口中，曹娪也不咀嚼。曹林无奈，只得吩咐膳奴将饭菜制成流质浆食，强行灌入她口中使她咽下以维持生命。谁知大多时候，即便吞咽了下去，未几，曹娪的身体也会产生排斥反应，“哗”的一声将食物与汤药全都呕了出来。

　　而她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却一直死死地攥着锦被。
　　即便当她阖目睡下，她依旧会将那床被衾抓得指节发白，好似要耗尽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