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这一夜，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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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嬴珏睡得极不安稳，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有关前世今生的种种，如倒带般在头脑中回放，不一会儿，她细腻的额上便渗上了一层薄汗。
醒来后，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重活一生，还有甚好看不开的？人生之命，岂是天定的？”从前她不曾惧怕什么，如今又有何可惧？
所幸得到的也不全是坏消息，第二日，近身侍候嬴珏的翠儿前来禀报：“公主，张铁匠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您交代的东西，给弄成了！”
“果真？”嬴珏眉峰一展，喜得还未更衣便要往外走。恰逢国后从门口进来，嬴珏冷不丁地扑入了国后怀中。国后扶住了身形不稳的女儿，虎着脸要去拧嬴珏的耳朵：“珏儿，你看看你，一大早就毛毛燥燥的，像什么样儿！”
“娘莫拧我，一会儿有好东西给娘看！”嬴珏连连告饶。
国后也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哪里舍得真拧，眼见嬴珏撒娇讨饶的模样，不由白了她一眼：“什么样的好东西，值得你这样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先把衣服给我换了！”
一旁翠儿已将替换衣服奉上，是一件蓝布衣裳，看式样分明是男装，此衣用料十分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嬴珏身上说不出的清爽。国后看着小女儿只将长发简单地梳起，并不理会一旁等着帮她挽髻的翠儿，不由叹了口气：“珏儿，你自幼喜欢舞刀弄枪，你公父与你哥哥便将你充作男儿养。只是，你也逐渐长大了，一直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嬴珏转过身捉住国后的手：“娘，我不过就是不喜那些繁琐复杂的东西罢了，您有什么好烦心的？我生性不受拘惯了，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有什么不好！非要弄得花枝招展的，我才不自在呢！”
国后闻言，摇了摇头：“我这到底是生了个女儿，还是生了个儿子！”
嬴珏嘻嘻一笑：“您就当您是生了两个儿子吧！”说罢，去挽国后的手：“走了，娘！现在去将那物取来，若是好使，正好可以当作公父得胜归来的贺礼了！”
国后看了看身旁小雀儿似的女儿，摇了摇头，神情宠溺且无奈。
张铁匠家历代打造干农活所用的锄头，这些锄头皆是铁制的，六国不屑与秦国通商，秦国如今又少铁，张铁匠家过得也很是艰难。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嬴珏虽说还未曾切实地上过战场，对于战争所用的武器也有一定了解。她见秦军所用武器以青铜器为主，辅以少数铁器，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如今她年龄有限，能做的不多，但冶炼武器，提高一下自家军队所用的“废铜烂铁”的性能，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作为武器，铁自然应当比铜要结实一些，但为何现在在战争中对于铜的使用反而比对铁的要多？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到了铁的价值，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对于铁的冶炼技术不够。
生铁硬而脆，没有塑性和韧性。高含碳量使得其易发生脆性断裂。在她所在的时代，含碳量高于2.06%便算是生铁，小于2.06%的称作钢。若是在古代，哪怕经过冶炼，铁中含碳量恐怕都要达到3%、4%以上，里头还有不知多少硫、镁等杂质。
想要降低铁的含碳量，须得经过高温冶炼。先时栎阳人烧着炭火吹着鼓风机炼铜的模样嬴珏也见过，可按那法子来做至多能达到1000摄氏度，而冶炼生铁需将其在1700摄氏度左右熔融，即便要求放低一些，也远非此时的水准能达到的。华夏古时冶炼的高峰时期，也不过能使冶炼温度达到1200摄氏度，那时冶炼的铁器自然比此时要坚硬，可在嬴珏眼中，仍是不够看。
要怎样将冶炼所需的温度提上去，嬴珏曾很是费了一番脑筋。一切与电有关的仪器自然是想都不用想了，当嬴珏看到几筐国人长途跋涉从山中挑回的煤时，脑中却灵光一现。媒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直接燃烧煤，温度自然也达不到所需的冶炼温度，但经过加工后的煤却可以！煤经过900-1100摄氏度的干馏后，能形成焦炭，若能使其充分燃烧，带来的温度完全可以满足需求！
她是公主，不便亲为此事，便将此事交给了王城中手艺极好的张铁匠，并吩咐无论何时有了成果都可来寻她。就在一月前，张铁匠终于掌握了生产焦炭的技术。紧接着，张铁匠又开始尝试着冶铁，今日来寻嬴珏，正是因出了成果。
当进入那个逼仄而狭小的空间，看到那一柄雪亮崭新的利器时，便连国后也啧啧称奇。眼见着原先不过是一把锄头的铁具劈断了青铜长刀，国后更是目瞪口呆。她早年跟着丈夫东征西战，是个有见识的女人，自然明白这样一把武器的出现对于如今的秦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国君发话之前，什么都不能说，明白吗？”国后严肃地盯着张铁匠。
“小人明白！”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张铁匠用袖子抹了把汗，脸上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难言激动。
在回栎阳王宫的路上，嬴珏道：“娘莫担心，我早叮嘱过他了！张铁匠是个实诚人，我信他！”
这一次出行，嬴珏与国后并未大张旗鼓，只坐了一辆两匹马拉着的篷车，车前两个车夫，车厢内只嬴珏与国后两个人。
国后将嬴珏揽入怀中：“娘还记得你小时候，软软的一团窝在娘的怀里，如今都这么大了……”
“是呀，女儿长大了，便可以为爹娘分忧了！”
国后捋了捋嬴珏额前的碎发，见她双眼晶亮，又想到方才的铁骑，终是没有说什么。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那还是在嬴珏刚刚出生的时候……那一日，天边流霞，花开似锦，秦献公刚刚得胜归来便喜得爱女，笑呵呵地说，这个孩子定然会给秦国带来好运。如今看来，这一句话果真应验了，国后却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异于常人者，终究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苦，她的珏儿……但愿是她多虑了。
翌日傍晚，秦献公与次子带着天子赏赐之物归来。秦国全民皆兵，几乎家家都有出征的人，被留下的人在这一日皆涌上街头，迎接王师，左顾右盼地在队伍中寻找着久违的亲人。
秦献公的马匹行在最前面，嬴珏一眼过去就望见了他。一别便是大半个年头，眼见并不年迈的公父鬓角爬上银丝，嬴珏的眼神也不由有些湿润。
虽说打了胜仗，但秦国的处境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善，嬴珏能够感觉得到，父亲，更疲惫了。
嬴珏犹自怔怔之际，秦献公忽然侧身下马，孔武有力的双臂一把将站在国后身旁的嬴珏捞起：“数月不见，公父的小公主又长大咯！”在马上，他是一个一往无前的战士，是秦国国主，永不退缩，下了马，他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爹，二哥……”
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的嬴珏，不知自己为何此时竟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紧紧地揽住秦献公的手臂，来表达对父亲的依恋。
一旁等候的嬴虔早走到嬴渠梁跟前，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可算是回来了，小妹先头都在念叨了。你快去叫小妹看看，可有哪里缺了少了！”
“大哥！”嬴珏没好气地瞪了嬴虔一眼，嬴虔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还真别说，让嬴虔这么一闹腾，那些个离情别绪皆没了。
晚间，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着团圆饭，嬴珏趁机将铁器之事说了。然仅凭言语，终难令人信服，嬴珏遂对嬴虔道：“不知大哥可舍得借你那天月剑一用？”
嬴虔将那剑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吃个饭也不望带着。此时听嬴珏说要，二话不说便递出，只是有些遗憾：“小妹要天月剑做什么？”
“自然是让公父瞧瞧我这铁剑的威力。”嬴珏将天月剑还给嬴虔，自翠儿手中取过张铁匠冶炼的铁剑：“大哥不妨与小妹我过上一招，如何？”
“小妹你与我？不妥，不妥……”嬴虔连连摆手。
“嗨，怕什么，若是天月剑断了，我赔你一把！”嬴珏说着，腕下陡然凌厉起来，铁剑朝面追形，似一束闪电，直取嬴虔面门。嬴虔无法，只得挥剑抵挡，不料一个照面之下，嬴虔便觉手中不对。只听“铿”的一声，嬴虔低下头，面露惊骇，只见手中铜剑已断。
他这柄天月剑，乃是坊间最为厉害的冶炼大师锻造的，便是山东六国那些国君佩戴的宝剑也比得，如今，怎会……
“小妹，你这剑……”
“怎样，厉害吧？公父，你如今可信了？”嬴珏含笑道。
秦献公目光灼灼地望着那铁剑：“这种剑，可能大规模生产？”
“将那些废旧的武器尽皆送来，我保证，再拿回去的时候，那些武器的强度定超越魏武卒！”嬴珏说罢，叹道：“可惜先下条件有限，否则，我还能造出更好的武器来……”
“好好好，天佑我大秦啊！”秦献公仰天长啸三声，往日里，都是魏国仗着精兵利器欺负他们，如今，该是他们出口气的时候了！
“哎，小妹，你如何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嬴渠梁忽道。
“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往日就不厉害了么？”嬴珏佯怒道。
“厉害，不过你如今更厉害。那……干、干馏煤的法子，有谁想到过？”
若是旁的人，嬴珏指不定就要以为他是在试探了，只是嬴渠梁断然是没这个心思的。她知道，嬴渠梁只是单纯的疑惑，下颚一扬：“哥，你就别多想了，指不准儿是哪路神仙给我托了个梦，让我开窍了呢！”
听闻这话，秦献公与嬴虔倒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坐在一旁的国后，轻轻蹙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