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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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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到底要去做什么!八田压下想要呼喊伏见名字的冲动,转身摸索起下树的路径。啧,这个高度,明明以前的自己可以一步就跳下去的。
可是,现在的自己追上猴子也不过是累赘罢了……
他泄气一般转过身来,乖乖地趴在树枝上不安地揪起树皮。
等等!后面有人过来了!在与伏见离去方向相反的远处,脚步声杂乱得像是踩不到节拍上的鼓点。八田迅速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像只警惕的大猫一样,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屏息听着。说话声越来越近,蒙骗自己那是友方和路人都不太可行,对方说到“吠舞罗”时语气里都能甩出刺儿来。
左臂又硬生生挨了一刀,血液飞溅出来的声音被敌人的惊呼声淹了过去,伏见收了手,捂住伤口用力捏住,疼痛开始变得麻木,血从指缝里流下来。唔!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啊!哪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方向什么的一开始就已经迷失了,远处的红光早已敛了光芒,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枯树与白雪。必须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敌人应该都被引过来了吧,美咲有没有乖乖地待在那里,又有没有和大家会合呢?
他根本来不及去构思那些美好的设想,细密的痛感瞬间又爬上了后背,衣物的碎片在风中猎猎地响,寒风一股股往身体里灌去,本该温热的血如今冷得彻骨。他转身甩了枚短刃,没有他期待的呻吟声,啧,又被躲过了么。这种无视黑暗环境的攻击,看来这些人的确是strain,而且怕是有夜视能力,攻击又准又狠。而且过度依仗视觉的自己又根本摸不准他们的位置,光是招架就已经很是费劲。快一点啊,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八田咬了牙,攥紧的拳头上跳着点点的火花。
援兵么,还是……这些人行进的路正是猴子离开的方向,如果他们再追上去……可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人都拦在这里!
小团的火焰跳到了树枝上,小心翼翼地跳耀着,八田赶紧伸出手去把它捂灭,火焰燎在手掌心,并不痛,只是暖暖的有些痒。
这是属于他的,不会将他自己灼伤的火焰。八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睁大了眼睛,他缓缓地把手张开一道小缝,那火苗立刻又摇摆着燃得旺了些,然后他把手掌凑上去,慢慢地烤。
毫无痛感。
他把火焰摁灭,往远处望了望,星星在没有月亮的夜里亮得很孤单,夜的黑暗把远处的事物都覆盖上一层未知。在伏见离去的方向,遥远的红光早已消失,草薙哥他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太好了,猴子应该能安全和他们会合吧。
八田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慢而坚定地握了拳。
一二三四五,敌人一共有五位,全在他身后紧跟着,不急不缓地咬着自己的影子,刚刚所觉察的敌人,这些应该就是全部了吧。伏见稍稍稳了心,同时内心对血液的渴求又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不远了!早点把他们解决,然后就回去找美咲!
就是前面!伏见又疾跑了几步,倏地转了身,向后方冲去。紧随的敌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突然的反冲,他们步伐一致地向后仰身,为了刹住步子,脚下的雪都被扫得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还未等他们看清伏见的动作,伏见就已经借着周围树木密集的枝杈跃到了他们身后。
为首的那个孩童转过身来,他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嘲笑,显然很不解伏见这些无意义的小动作。这不过是猎物的垂死挣扎,正因为垂死所以才做的无用的挣扎。
握了长刀在胸前,那些人严重嗜血的光芒就像刀刃一样,几乎能切割下伏见的皮肉,他们整齐地挽了剑,扑了上来。可伏见似乎比他们还要兴奋,他嘴角高高地勾着,就在刀刃将要触及双目的瞬间,他突然伸直双手,仿佛将自己当做燃料一般,他的身上爆出了巨大的火焰,灼烈的光几乎脱离了火焰本该有的红色,化作无比炫目的白。那些人瞬间睁大了双眼,他们比常人大了许多的瞳孔,如今全部被红色填满,刚刚即使受伤都紧咬牙关的他们,现今都难以控制地捂住双眼哭喊出声。
呵,不过是些幼猫。从第一次交手,伏见就发现了这些人的畏光,只怕是被制造成只在夜晚行动的strain吧,只是模仿了兽类的夜晚视觉,却还不完全,这般畏光,他们怕是在白日连走出暗房的能力都没有吧。
被如此残忍的对待,竟还忠心耿耿,真是一群疯子。
他这么想着却又突然沉默下来。
火光在树枝上软软地烧,微弱的光芒让人觉得很暖。如果现在熄灭还来得及,伏见这么想着,却还是放任这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继续闪耀。
他转过头来看着刚刚威风凛凛的刺客,那些可怜的人如今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捂着眼睛伏在地上,缩起肩膀抖着。他走到其中一人的身旁,用脚踢了踢那人的背,又挑着他把他翻过来,那人嘴里含糊地咒骂着,却也已经无力再还击。长刀突然从身侧袭来,伏见匆忙往旁边侧身,躲过了毫无章法的袭击。原来还能动吗?袭击者是刚刚那个已经负伤的孩童,如今他一手顽强捂着眼睛,另一只手不甘地握着剑胡乱地挥舞着,可惜这些招式在火光的暴露下对伏见完全没有威胁。
伏见冷眼看着,走过去,一把扯了那个真正垂死挣扎的人的右臂,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那孩子颤抖着倒下去,伏见毫无怜惜地任由他摊在地上,然后拎着他的手踩在他背上,往上一提,只听咔的一声,孩子的吃痛声立刻传到了他的耳中,他面无表情地松了手,脱了臼的手臂就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垂到地上。
伏见不再看他,快速地卸了所有攻击者的手臂,咬牙切齿的咒骂声擦过他的耳朵,他勾勒抹笑什么都没说。抬起头,刚刚的火光已经点燃了周遭的树木,火光闪耀着烧了半边的天空,幸而这个地方树木比较稀疏,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火焰在表皮焦黑的树枝上跳耀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纠缠着滚做一团,一圈圈地涌起来,在夜空中与红色的火光卷在一起,醒目异常。伏见望着那些翻滚着的烟与光影,再往上看,是刚刚与八田一起走过的点点繁星。
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的,无论是敌人还是友方。但无论哪一边,都是他并不想碰到的人。
必须快点去美咲身边。他想。
再次确认那些strain已经丧失了攻击力,短刃已经用完了,他拾起刚刚被孩童甩在一旁的长刀,孩童过于用力的劈砍已经让刀刃有些发卷,不过这些并不碍事。他把刀收到身后,向着印象中八田的所在开始飞奔。
火迅速地燃了起来,从八田所在的枝桠向四周蔓延,红色的火焰跳跃着从这棵树蔓到另一棵树,连成片地像要把整个森林都吞噬掉一般越燃越猛烈。那些敌人的援兵的确被这景象给吓到,只当是吠舞罗的哪员大将,都不敢轻易往前。而瘸了腿儿的罪魁祸首在树上被呛得直咳嗽,他捂着嘴把笑声和咳嗽声都堵在嘴里。烟尘在他身旁沸腾着滚起,他觉得有些缺氧。
远方同样耀眼的火光闪烁着,八田双手扒着树,别扭地拗着脖子往那儿望。
快回来啊猴子,这样的把戏就算能骗得了他们,我也坚持不了太久啊。
那边的天红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在猛烈的燃烧,居然比刚刚自己创造的那场火灾还要引人眼球。伏见停下来往那边观望,怕是八田这家伙搞出来的吧,明明自己将那些人引这么远就是因为那边的树木太过密集。他倒好,直接一把火烧了林子。他无奈地笑了笑。等等!他的笑容突然冻在脸上。既然点了火,难道有新的敌人出现吗?伏见紧张地耸了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激烈的厮杀声。拜托一定不要有事!他把力量集中到脚上,开始往那个方向跑。
咳咳……咳……烟呛入肺了,八田捂着嘴也难以掩住剧烈的咳嗽声。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拉力,他低头一看,一条金属的锁链缠在自己脚踝处,另一端延伸到树下,哦,看来那些敌人也没平庸到无法发现他嘛,他又一次地点了火,火焰顺着锁链窜过去,那边紧拽着锁链的人被烫了下,触电般把锁链扔了出去。可是刚刚的拉扯已经破坏了八田的平衡,树枝又被烧得表皮都脱裂,根本还来不及扒住树干,八田就和着那些焦黑的树皮一起摔落下来。
他像往常一样在空中翻了个身,火焰再次把他包裹,红色的八田鸦吓得那些毫无异能的敌人都散开,在他身旁围了个小小的包围圈。八田落地时后脚一撑,扭伤处就又火辣辣地烧起来,他抖一阵,又强压着自己差点扭曲的表情,尽量正常地站起来。
火焰在他周身灼灼地烧,他仰起头,一抹带有欺诈性的顽劣的笑从他嘴角勾起,“吠舞罗怎么了,嗯?” 他把附了火焰的锁链甩得威风凛凛,谁都看不出这样又长又灵活的武器他从未用过。
伏见赶到的时候,八田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他所擅长的体术因为脚部伤势的原因,基本已经完全没有优势可言,而且他手中挥舞的锁链,虽然上面附的火焰越窜越高,但伏见知道,这种八田所不擅长的武器,除了声势吓人,没有任何用途。人很多,虽然都是些普通人,没有strain,但是人海战术也难以对付的很。八田身旁灼热的火焰把那些人都隔开很远,他们在八田身旁围了一个紧实的包围圈。伏见点了身上的火向八田身旁跑去,沿路砍伤几个阻拦的敌人,毕竟在八田身边,他也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只是伤了那些人的手脚,让他们暂时无法动弹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瞄准的不是喉咙便是心脏。
“好慢啊猴子!”八田一个回旋腿踢了伏见面前的敌人,脚部的伤让他踉跄一下,伏见上前两步扶了他的胳膊。
“好好在树上等我回来就好了,”伏见抱怨两句,一只手挥刀砍了旁边打算趁乱偷袭的敌人,另一只手拽了八田塞在背后,“搞出这么大动作,生怕引不来其他敌人吗!”
“唔……”八田被伏见吼得一愣,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他转了个身,和伏见背靠背,打算把怒气都发泄到敌人身上,结果又被伏见扯得转回来。“跟在我后面。”伏见说着,拽住八田的胳膊往包围圈外闯。
又有人过来了,是敌人还是友方,是普通人还是strain?
杀气在远方蠢蠢欲动,伏见把卷得不能再使用的刀扔掉,随手捡了另一把握在手里。八田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却也忍着痛紧跟着,火焰的热风在他们身侧呼呼地鼓起,滴溅在他们头发上的血结成星星点点的痂,死神的镰刀一直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未前进过但也未曾离开。
伏见感到又害怕又难以言喻地高兴。
有什么人在后面勾住了八田受伤的腿,他被突然的力给绊住,一个踉跄扑倒在雪地上,相握的手也不由地松开,伏见赶紧转过头去捞他的腰,可是那边拖着八田往后扯开,他扑了个空。
“八田!”伏见的面前立刻挡了三四人,后面也有敌人凑上来,他再也无暇顾及敌人的性命,转手一刀划过那人的脖子,血肉被切割的钝感熟悉又陌生,血腥气令他瞬间无比兴奋,有几滴溅在他的舌尖,他抿了嘴,腥甜的香气晕在口腔。还没等面前的敌人倒下,他原地转了个身,血珠滚出去划了个完美的半圆,他转了下刀柄向着八田冲过去。
沙石隐在雪层下面,把八田的膝盖磨得血肉模糊,他又故技重施,把火焰附在锁链上,热度传导过去却仍没阻止拉扯的力道,他随手捡了把刀,转身蜷起腿去砍它,可是锁链纹丝不动。伏见被隔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八田又提高了火焰的温度,已经连自己都能感觉到火焰跳跃的触感了,锁链终于软了些,他再次拿刀去砍,还未得手,又是一条锁链卷过来,缠住了自己持刀的手,右手被拗过去瞬间脱臼,刀也脱了手。两条锁链开始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被皮肤绷得裂开,身体仿佛要从中间被撕成两半,骨骼的连接处都咔咔地响着,下一秒就要脱散。
“呃、啊啊啊啊————!!!”
什么厮杀声、怒吼声、燃烧声都消失了,伏见的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他的眼前,无边无际的红色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停地轻声念——
我们要一起回去。猴子,我们要一起回去。
嗯,别忘了你说的,我们一起回去。
火焰像是无法控制一般从伏见身体里迸开,炸裂的声音盖过了刚刚八田的叫喊,高高卷起的火焰混着爆炸声怒吼着四散开,空气被烤成一种温柔的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甜腻得让人作呕。刚刚还飞扬跋扈的敌人根本来不及躲闪,那些火焰咆哮着将他们吞噬,哭喊与尖叫此起彼伏。他的世界仿佛只留了红色,什么都消失了,敌人啊、树林啊、雪地啊还有美咲全部都被红色的火吞噬掉了。
缠绕在八田身体上的锁链被高温的火与爆炸破坏掉,从中间崩裂,八田摔在地上,痛苦地抖着身子把手脚上的锁链解开,他艰难地从雪地里抬起头看。
在不远的地方,站在无数尸体中央的那个人,被火焰包裹着的那个人,仿佛要把自己烧空一般,即便已经没有一个敌人,仍然不断从身体里迸出新的火。
他感到陌生又可怕。
快停下啊猴子,快停下啊……你会被自己的火焰烧死的啊……
八田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站起来往那边走,踉跄几步又倒下来,不甘心地撑起身子,根本连迈步都不能,又接着倒下来。火焰还是毫无熄灭的趋势,伏见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黑色的灼烧造成的斑点。
“快停下啊!!!”伏见仿佛听不见一般,目光空空地不知道看向哪儿。
八田边喊着伏见的名字,边用肘部撑着地面继续往那边爬……
“快停下啊!”他扑上去,却在触到伏见的那一刻又骤然松开手,掌心的疼痛是之前的数倍,他摊开手掌,只是触了一下,表皮组织已经开始泛起了黑色,连痛感都丧失了,倒是边缘的皮肤痛得他汗都流下来。
“伏见——!!!!!”他也在身边燃起了火,再次向伏见伸出手,新的火焰与之前的火卷在一起,有了这层火焰的保护,虽然皮肤还是烫得发痛,但也并非不可忍受的程度。
可就在八田即将触及到伏见的时候,伏见的火突然翻滚着又窜回了他的身体,他一下子向前倒去。八田赶忙了收了自己的火焰,撑住伏见的肩膀,随着他蹲坐下来,用力地摇晃他,“醒醒啊!醒醒啊伏见!我们还活着啊……”他的身体热得烫手,可是八田仿佛毫无感觉似的不断触碰他,试图唤醒他。
伏见的眼睛还迷茫得仿佛失了焦距,他的身体上的伤口已经被刚刚的火焰都烤成焦黑的焦痂,还有青色的烟从他身体上飘起来,带着古怪的蛋白质燃烧的气味。
伏见的世界还是一片红色,八田的声音就像在水里传来的一样,伴随着泡沫炸裂的咕嘟声,模糊不清。
啊,美咲你活下来了吗……我们都活下来了吗……太好了……
他如释重负一般地放松了身体,疼痛瞬间就卷上来,他踉跄着倒在了八田的怀里。
八田抚着他的背,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头,“我们都活下来了啊,我们都活下来了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起……”他们相拥着,在白色与红色之间相拥着,就像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的幸存者,可就在这时,八田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缓缓地睁大眼睛——
伏见隐约感觉不妥,他颤抖着抬起手臂,勉强地揽住八田的腰,他能感受到八田身体突然地僵硬起来,又突然间地放松,有温暖而湿润的东西在他的衣物上晕开,湿湿黏黏地裹在他的腹部,他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在八田身上摸索,只摸到一片柔软温暖的潮湿。
他张开嘴,却只觉得嗓子像是被玻璃渣子划过一样,干燥得什么都说不出,他想询问八田的情况,他想唤八田的名字,他想,他想说什么都好!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所有的红色都像潮水一般快速而恶意地褪去,而他的怀抱里,温暖而湿润的血把他烤干的衣服重新染上瑰丽的红色。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脸,在八田的身后,左手持刀的孩童天真又残忍地笑着,他的右手扭曲着吊在肩膀上,竟是那个被他废了右手的strain。
伏见像是没看到他缓缓抽出的长刀一般,他缓慢地低下头,八田的脸上还带着庆幸而开心的笑容,却只有血在那张白纸一般的脸上留下颜色,美丽得就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世界啊,一下子就暗下来了。
他完全没有去理会那个如今他只要动一动手指便能轻易杀死的孩子。他像毫无察觉一般地把八田搂到怀里,扒开他已经被血浸透的棉衣,伤口在腹部,血肉模糊,他颤抖着撑开手想要去堵那个血口,可是再怎么捂,那些粘稠湿润的液体都会从他手指缝里淌出来,覆在他的手背上,就像一条红色的温暖的河。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条河水冲刷走了。
醒醒啊,醒醒啊美咲……晚上的风就要把我们的脚印吹散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去啊……
八田咳几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拉了一条长长的红线。伏见用手背去抹,却把那些血都晕开,就像胭脂一样,染污了他的半张脸。
心跳安静得连雪结冰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理智在向他咆哮着快将最后那个敌人杀死,而当敌人举起不堪一击的屠刀时,伏见却一动不动地蹲坐在那里,对唾手可得的胜利无动于衷。
只有怀中所抱的是真实的。那些受伤、争执、力量、控制、崩溃、红色的火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血……
毫无实感啊,美咲。
如果在心中排一个最害怕的事情的榜单,伏见猿比古的答案会是如何呢?如果这个表格让美咲来做的话,第一名一定会写上蔬菜吧。不过伏见本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大概那些绿色植物连前十都无缘挤进。如果要他来说,美咲的愤怒、美咲的无视、美咲的憎恨、美咲的误解,还有美咲的……这些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吧。这么看来,似乎都是与美咲相关的事情呢。但这些伏见所恐惧的事,八田美咲本人却从不知道。
但要说排名,伏见却是没有做过的。因为有些东西他虽经历过,却再也不愿回想,而有些东西他未曾经历过,但连思索一下都会抗拒。
不过最害怕的事一定是美咲的死亡吧,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颤抖得几乎要死去。
噢,美咲的死亡。美咲的死亡……
怎么可能呢,有我在,美咲怎么会死呢。我们要一起回去的啊,一起回去的啊。
可是美咲要死了哦。
怎么可能呢,我在美咲身旁啊,我在美咲身旁啊!!
可是美咲要死了哦。
这不是真的,这是梦对不对——像我做过的那么多的杀死美咲的梦一样,这是梦对不对!
要死了哦。
这就是梦啊,快点醒来吧……即使是梦境,即使是梦境啊,这么残忍的对我,我还是会忍受不了想要哭泣呢,快点醒来吧,也许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你趴在对面课桌上安然的睡颜,也许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你在吠舞罗神采飞扬的火焰,也许一觉醒来……快点醒来吧,即使回到你还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也好,快点醒来吧——
别把我最后的世界也拿走啊……
他攥紧了八田的手,把这具尚且温热的躯体往怀里又搂了搂,抬起头,对着即将到来的尖刀,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