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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樱落的季节 “你可以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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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恩加入的第一次公演,是天空之桥第一次在正规的Live House里进行演出。演出之前,谭书专门召集大家开了个誓师大会。
“我们立志要做**市地下乐队的第一人!”特粗挥舞着拳头吼道。自从肯恩来了特粗明显信心大振,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临上台前,我听见肯恩小声的问特粗:“海(就是我)行不行啊?那么瘦一人,平时说话声音都是小小的,这样的场他震不震得住啊?”
“我也不知道,"特粗小声说,“不过他人格分裂的,别看平时他话又少,动作也慢吞吞的,声音像蚊子哼一样,一上舞台就发疯,人比曲子还暴走,所以应该没问题。”
我打了一个喷嚏,他俩瞅了我一眼,我冲他俩呲呲牙,独自走到窗边的角落里。
我燃起一支烟,虽然在后台,但是已经隐隐听到前方的躁动声,这一场到底来了多少观众呢,30人?50人?不论多少人,都是百分百来听我们演出的。以前在pub里,客人不过是喝酒玩乐之余偶尔关注一下我们的演出,现在却是几十人站在台下,几十双眼睛紧盯着我们,几十双手随着我给出的旋律挥动,nnd,我兴奋了!
我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中缭绕盘旋了几周,伸头到窗外,对着黑漆的夜空缓缓吐完那缕白气,把烟蒂弹在地上用脚踩灭,抓起椅背上我的演出服就向外走去。
走过其他人身边时,我停下朝特粗点了点头,脑袋朝舞台方向指了指,就率先走了出去。
“怎么有股杀气啊。”肯恩小声跟特粗嘀咕,特粗回应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因为我仿佛突然之间投身进汪洋大海,被尖叫声的浪潮淹没。
那晚的演出过程已经很模糊了,人在过于兴奋的状态下思维和行动好像都已经脱节,我的头脑仿佛在沉睡,只有我的身体在舞台上蹦跳,疯狂,我挥舞着手臂引导着台下跃动的人潮,我的声音冲破了身体的束缚,撞击着四周的墙壁,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特粗曾经郑重的跟我声明过,他当时那么死皮赖脸的硬要拉我入队,绝对不是看中了我的站台潜质,而是被我的声音打动,他说我的声音里有一种最原始的悸动,迸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情绪抑制不住般汹涌而出,他说不论外在包装得多么精致完美高超,最打动人心的还是原始的真实。他说,所以我不要担心自己唱歌经常跑调啦,还会破音啦,还会跟不上节奏啦,还总忘词啦,他说是金子早晚会发光的。我记得我当时特昏特的打断他这号称安慰和鼓励的发言,我说您再评价下去我就一文不值可以直接回家种地去了。
终场时,我的声音已经嘶哑,最后一个高音时,我还是没避免破音了,可是今天我已经释放到自己无法控制的程度,我爆发一般的延续了那个破音,原本清亮的海豚音变成了喑哑的嘶吼,却换来了台下更疯狂的尖叫。
“和我一起疯狂吧!”我呐喊着。
混乱中一个歌迷冲到台上向我扑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狠狠抱住,竟然是一个年轻娇嫩的少女,她的眼泪撒了我满脸。恍惚中好像有更多的人在往台上拥,保安迅速拉开了那个女孩,护着我们几个人快速撤回了后台。
演出结束庆功宴,肯恩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酒过三旬大家都有点高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对我说:
“我本来以为特粗随便说说的,原来你真是个疯子!你第一个高音飙出来时我吉他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你也是个疯子,第一次上台演出,就能发挥那么好。”我说。
“我才没有好,”肯恩突然伤感了,手里拿着杯子在桌上画圈圈,“我整场就像空气一样,所有歌迷的目光都刷刷刷的穿过我,向你们几个身上投去,我都要被穿成蜂窝了。还有,我这诡异的服装!”他扯着我临时借给他的演出服,那衣服小到裹得他胸肌腹肌毕现辣身惹火。整一夜店牛郎。
“还有我这悲摧的发型!”他说着伸手抓住脑后粘着的一截假发,奋力扯了下来,把它举到特粗鼻子底下嚷嚷道,“都是你们,非要我穿这么诡异的衣服,粘这么变态的辫子,这下丢脸丢大了!”
“你把你自己衣服穿上去用自己的发型那根本就是公司职员嘛,会被歌迷当做工作人员嘘下台去的。”特粗说道。
“就是,太乖宝宝了。”佩罗道。
“乖宝宝也比傻妞强吧!”肯恩怒道。
“别伤心了,反正群众的目光都直接穿过你了,估计你的露脐装和麻花辫也一道被忽视了。”我笑道。
肯恩嗷了一嗓子,默默喝酒去了。
那天的演出大成功,各大Live House的邀约多了起来,不过几个月,演出现场的歌迷已经过百。
“好像梦一样啊!”在成功的完成一场过百人的演出时,特粗感叹道。
从Live House的后台撤出去,不出意外又受到了歌迷的围攻。
“海!海!”女孩子们尖叫着我的名字挤上来,递上包装精美的小礼物,“海,这是CD优惠券哦,送给你,祝你写出更多好听的歌哦!”“海,这是我亲自做的巧克力,你一定要尝尝哦!”
从无人问津到被人追捧,我不得不说我的小小虚荣心还是被适当的满足了一下的,当我们和歌迷一一握过手,签好名,奋力杀出重围时,发现佩罗又不见了。
特粗的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歌迷自愿献身给自己偶像,这种你情我愿的事,犯不着太当回事,特粗这人有时候就是太假正经。
日子一天天流淌着,秋去春来,季节变换,我们已经初具了一个独立乐队(1)的雏形。特粗买了个传真机,在他租住的房子里扯了一根电话线,弄了一本很厚的名册冒充经纪人到处打电话发传真联系业务。我也闲不住,每场演出的海报,周边,独立制作的单曲封面,我都亲自设计。特粗很欣慰的说,好歹是半调子没毕业的设计师,不用白不用,省了多少广告费啊。我还偷偷在打工的工厂里用彩色打印机复印传单,每次都胆战心惊的一印好几十张。自从肯恩加入后,生产力也大幅提升,可以拿出手的原创单曲已经积累了十几首。
之前独立发行的两首单曲销量都不错。特粗已经在计划着制作我们的第一张Indie大碟(2)。在我本来以为日子就要这样一天一天的向着事先规划好的道路前进时,我们就要不出意外的成为**市第一的地下乐队时,佩罗退团了。
在经历了被西维他们抛弃和李德退团事件后,我已经对这类事免疫了,佩罗,从起团名那刻开始他就跟我们风格并不契合,他那颗躁动的心应该并不适合我们这个由特粗领导的循规蹈矩缓慢前进的团,其实,我一早就预料到他最终会退团。
但是特粗还是被伤心了。并在我和肯恩面前作了深刻检讨,把李德和佩罗的退团都归咎于他对团员精神生活的疏忽和关爱的缺失,于是特粗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要让新加入的团员充分的感受到团队爱和战友情,要让新团员像加入一个大家庭一样生长在温暖和关怀中,沐浴在春风里。
肯恩退学玩音乐的事情被家里知道后,被狠狠地踢出了家门,听说他家二老对他放出了这样的狠话:“既然你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么就再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从此断绝关系!”
肯恩以丧失经济来源为由一直跟特粗那一居室挨着,蹭吃蹭喝,他俩据说因为耽误了彼此往家里带女人已经打过无数次架,于是他俩就一起死盯着我。
“我又不是一个人住!”我摆手道,“你们当青春是死的阿!”
“青春毕竟是个外人,”特粗道,“新来的团员才是要拉拢的对象,一定要好好伺候,努力培养深厚感情。”
“啥感情?基情啊?”我不爽道。
“你可以咨询一下他,没准他很有意愿跟你搅基!”肯恩贼笑道。
“总之我不同意!”我喊道,“我又不是给人当保姆的!”
他们直接忽视了我的抗议,肯恩在首都上学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位地下乐队的鼓手,鼎鼎大名,据说还是个超级帅哥,肯恩提议把他挖过来。
于是特粗寄了一盘demo带给他,千方百计的弄到了他的电话,很冒失的打过去请他加入。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乐队的成员都有点神经兮兮的,例如特粗为了挖我像个跟踪狂一样跟了我两个多月,肯恩为了加入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工作和文凭,还有这位传说中的樱泰,因为几个素不相识的人疑似诈骗的一通电话和一盘demo带,就答应了和我们见面。
于是特粗拉着我们两个一道杀去首都看樱泰的演出。
那正是一个落樱缤纷的季节,这个名字里有一个樱字的男人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他背脊挺直的坐在鼓架后面,赤裸着上身,黑发翻飞,眼神流离,那一瞬间仿佛有樱花落满他的肩头。
在那一刻,他成为了我们的救赎~~
(1)独立乐队:没有签约正规唱片公司成为主流乐队的乐队。
(2) Indie碟:独立乐队自行制作的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