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梦三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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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我还不是上神，凝物的本领都没有，只是一团虚无缥缈的灵气，不用吃不用喝，也不懂时间疾苦，人情冷暖。
往日里，我都是一道灵气附在阿兄的腰带上，阿兄御风疾飞的时候，腰带迎风翩翩，我在上面晃荡，不用使一份力，好不自在。晃腻了晃累了，我就跑去阿兄的发带上，阿兄的发带是北川冰谷中冰雾凝成的，放眼天下只有这么一条，不管阿兄身在多炎热的地方，我附在上面总是凉快极了。
阿兄有一把剑，却没有剑鞘，我问他为什么，他总是戏谑地说，因为这是把绝世好剑。
我又问：“绝世好剑都没有剑鞘吗”？
阿兄会细细抚摸那把剑，淡淡地说：“不一样，一旦它有了剑鞘就不再是一把好剑了。”
“为什么呢？”
“傻丫头，一柄惊世地剑何须剑鞘。斩敌人之身，饮敌人之血，它的一生都在战，不需要一把剑鞘作归宿，它的心是野的，它要征战四方。”
阿兄名动天下的那一年，我终于能施行几个微小的法术，能说话了，不需要像以前只能用神识交流，可我还不能凝形，只是一团灵气飘来飘去，晃来晃去。在当时，像我一样的纯灵是极滋补的，效果比灵丹妙药更好。
蛮荒之中，一个纯灵很难成的了气候。
初时，我们没有自保的能力，却拥有令人垂涎的灵气，往往成了别人争夺的对象，吃一个纯灵，不仅可以丰富你的灵力，还能让你的灵气更精纯。况且，纯灵一旦化形，灵气化做实质，修炼的速度法术的威力，是常人无法相比的，在蛮荒的争夺之战里，少一个日后强大的对手对谁都有好处。
纯灵在那些年中，几乎被赶尽杀绝。幸存下来的，要么已是大成者，要么处在旁人无法进入的天险之中。
我不知道阿兄是几时成神的，更不知他几时凝的形，可我知道，他名动天下最初的原因是我。
自我有意识，阿兄带着我居无定所的四处飘泊，那年，路经鬼域，鬼域的一只小鬼发现我是纯灵之身，阿兄没有及时灭口，第二天，整个鬼域都知道有位身背长剑不带剑鞘的俊美青年身携纯灵。
阿兄一人独挑鬼域七大将领，完胜。
鬼王大怒，派出座下四大护法，战后折了三位，阿兄顺利逃出鬼域。
纸包不住火，消息一经传开，越来越多的神妖冲着“纯灵”两字厮杀而来。
第一年，阿兄杀了赫赫有名的鬼魅夫妇。
第二年，以“大金神掌”出名的神掌猩猩，毙于阿兄剑下。
第三年，阿兄只用了一招“一剑穿心”，杀了蛟太子。
……
此后，他成了靠着一把青琊剑成为威震四方的神祗。
可再厉害的神话也有败落的时候。
更何况，此时的阿兄还未成为一个神话。
妖界的黑白双妖盯上了我，阿兄不敌，带着我从南荒逃到西海，再从西海逃到北川。我不明白，阿兄为什么不炼化了我，吸收掉增强自己的功力，反而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蛮荒想方设法的保护我。
一脉双生的灵，谁先出生，得到得天独厚的力量，吃掉另一个是很正常的事。
阿兄总会在我迷惑之际，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我乐意，小丫头。
其实我是极讨厌他叫我小丫头的，可惜那时我只是一团灵气，他看不见我为此愁眉苦脸的表情。阿兄唤起丫头来，嘴角明显的笑意晃的我眼疼。
“小丫头，怎么这么迟钝，跟呆瓜精似的……”
“丫头，你究竟是不是本上神的阿妹，简直笨到一种境界了！”
“臭丫头，你再调皮捣蛋，本上神就把你扔出去，听说隔壁山头的黑熊精正在为他儿子找童养媳……”
“哎呀呀，小丫头你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本上神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傻妞阿妹呢？”
我很庆幸，我有这样一个兄长。虽然嘴巴坏了点，笑容贼了点，总是喜欢把一团灵气的我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可他无时无刻不在护着我，庇佑着我。哪怕是用绵薄的力量，用自身鲜血杀出一条求生的道路。
倘若没有执青，执墨不必活的如此辛苦，行走途中每时每刻处于警戒之中，提防他人随时的拔刀相向，只有到幽静的山谷，荒无人烟的戈壁，或是寸草不生的洞穴，确定毫无危害之后，阿兄才会真正放松下来。
蛮荒中，还有几人，能有我一般幸运？
被一个人一如既往的保护着，双手不沾半点血腥，阿兄照顾的我很好，甚至是无微不至。
有些神啊妖啊，一天到晚想一战成名，出了名多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敬你三分惧你三分，阿兄为此整日唉声叹气，好像成了名是一件折磨他的事。可他嘴里叹着气，眼睛的得意犹然可见，得意地揪着我，把我这团灵气放进手心捏扁搓圆，得意地用他那双狭长的眼看着我，得意地让我有扁他一顿的冲动。
成了名，麻烦固然也多，每日都有人来挑战赫赫有名的阿兄，不管是因为想到得到我还是想替代阿兄这个不是神话的神话。阿兄赢了便会捏我的脸，虽然他可能分不清我的脸在哪，输了便会独自坐在冰冰凉的剑身上，看我慢吞吞地飘过来，会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感慨：
“丫头，怎么还没成形呢？”
“唉，你要几时才能化成人形……”
“笨丫头，若是你化成阿狗阿猫，阿兄也欣慰啊。”
北川是我和阿兄的家乡。
听阿兄说，当年的北川遍地是纯灵，天上飘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统统的是一团团灵气变的，甚至是一棵小草一株小花都有可能是纯灵。哦，原来纯灵有意识就能变幻，可我偏偏是例外。
如今的北川依旧是白茫茫一片，白色的雪落满整座山城，银装素裹，可却是一座死城。没有花没有树，没有鸟没有鱼，河水干枯，连一丝丝活气都找不到。我没有看到阿兄口中说的满天纯灵飞的景象，阿兄说过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似懂非懂，不作声悄悄缠上阿兄的腰带。
我们在北川一连待了数日，阿兄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黑白双妖已经渐渐逼近，迫不得已，阿兄只好带我去往北川的深处。
我和阿兄生在北川，长在北川，却没从到过北川深处，因为需要跨过一道屏障——冰雾。因为这道屏障，进去的人少之又少，以往进去的人再没出来过。久而久之，也无人敢进了。
我像往常一样附在阿兄的发带上，等着阿兄的又一次胜利，在那时的我心中，阿兄是无往不胜的，他的英勇，他的意气风发，都是不屈不挠的见证。
一路挥洒的鲜血与汗水，每一滴都刻着我的名字。
阿兄是大英雄，我常常这样想。
没料到，胜利没等到，我先晕了过去。
我醒来，第一眼望见的是蓝蓝的天。
下意识向南边去，如飘扬的长丝带一般的冰雾静静地浮着，如此，想必这里就是北川深处了。
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我大大的伸了懒腰。天蓝蓝水绿绿，呃，云悠悠。
我发现我躺在云海之中。
白云像轻纱一样，被风儿徐徐吹动，或舒或卷，或浓或淡，或聚或散。伸出手指，云丝立即缠上，似乎低回留恋，不忍离去，过了一会儿，忽然散开，飘飘上升，溶进又深又蓝的天空。
我突然间一个激灵，手指？！
等了那么多年，我终于凝成了人形！连忙低头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我上身是姣好的人体，娇嫩的皮肤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隐约勾勒出迷人的曲线，下身……下身，下身竟是一朵云！
都怪阿兄那张犀利的乌鸦嘴，我凝的形，不是可爱的童女不是纯洁的少女也不是充满魅力的女人，而是半人半云的小怪物。
难道日后我就要带着这副尊容见世？
我仿佛看见阿兄失望的捶胸顿足，茕茕孑立地坐在冰冰冷的剑上，遗世而独立。又是一个激灵，我从云上栽下。
平日里栽下去不要紧，反正是一团灵气，浑身软绵绵，捏不坏摔不坏，比金刚不坏之身还金刚不坏，现下，也是成了半个人的小云朵……呃，半朵云的小姑娘，这一落，按轻的算，起码也骨折，亦或是……瘫痪？
我的脑袋里马上浮现一个逼真的画面。
一根绳子，把我和青琊剑一块捆着，从此我与它命脉相连生生相息死死相克……我与它被英姿不凡的阿兄背在身上，阿兄驼了原本直挺的背，佝偻了原本精瘦的腰。
旁人问：哎呦，执墨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从翩翩美男到糟老头子了？
阿兄气喘吁吁的回答：重……好重！
再答：被压的！
旁人问：哎呦，你的纯灵阿妹呢？
阿兄指指我，眉头皱的都能打劫……呸呸，都能打结了，咆哮道：原本我以为会养成个白白胖胖蹦蹦跳跳的阿妹，结果成了这个人不认云不云的小怪物！
旁人问：哎呦，您这是从哪来打哪去啊？
阿兄痛苦的大喊：我要找巫灵去滴血认亲！她那么丑那么丑那么丑一定不是我可爱的阿妹……
旁人走远，阿兄拿出青琊剑在原地悲愤的画圈圈，自我催眠这不是我阿妹这不是我阿妹，本上神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身为本上神的阿妹就算不是倾国倾城该是国色天香啊……
于是，在阿兄背后老实待着的我更加怨念：长的怪异不是我的错，把我带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啊阿兄……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梦三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