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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嶓冢盛宴(一) 斜阳破开沉 ...

  •   斜阳破开沉沉地雾霭,无力地照在几间石屋上,空中一阵鸦噪,抬头见寒鸦万点,驮着夕阳,掠过清冷的山林,转眼消失在呈蔚蓝的东方。

      东方的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光线一路蔓延,如滴在清水中的一滴墨,刹那间晕染了整个天地,所过之处,皆是生机勃勃的和力景象。天光破晓,笼罩宇内,一袭温暖,却独独避开一隅。

      树木参天,四方幽合。

      不知被施了什么术法,一座郁葱的山头显得有几分阴气沉沉,一有生灵靠近边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入骨,但四周无雪无冰,俨然春日和暖的气象。

      曾有不少神仙尝试破解,但这术法不知有何窍门,终不得解,无功而返。而寒骨之术又太过强大,不分种族不分血统,无神无仙能长久受寒,久而久之,都对繁缋山退避三舍。

      当然,也有例外一说,除了不惧玄寒之气的石精石怪,就只有桀骜不羁的祈夏上神能随意出入了。

      说到这林子的主人,乃是四海八荒的神仙们心心念念想寻个风流韵事,却连一丝流风都未露的几位上神之一。这位上神活了多少年头,已无从考证,大概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存在于世了,经过漫长的洪荒,烽火连天的年代,大放光彩,后四方平定,便一直隐居于此。

      新晋的神仙总归不肯轻信,难道说经历了璀璨的昨天,能骤然接受明日的平凡?但她辉煌半生,繁华之后只余铅华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老一辈的神仙对此大多闭口不谈,此事查到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最终成为了一个谜。

      在天上记载四海八荒地域风貌的神官笔下,对繁缋山的描写只有寥寥几字。

      繁缋之山,其木多楢杻,其草多枝勾。

      然这位神官记载的十分有限,据说当年编撰这本《天上人间风土大异志》的时候,还是托了祈夏上神的关系,才得以入山一观,也仅限外围,这繁缋山内里,却是无从知晓,因寒骨之术侵袭,可以说是远远达不到她以往翻墙拨砖,折树拔花的“清查”。

      后只悲愤几下寥寥数字,与其他洋洋洒洒的滔天大论有着极大的偏差,连太白金星都曾摸着他珍爱万分的胡子感慨:花花神官实乃公报私仇。

      说来这也是耐得住性子的上神,不食烟火,一向待在繁缋山,不知外界春秋。

      众神仙能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连大神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只余二十万年前的盛大封神宴才堪堪露其一面,以鲜美的蟠桃闻名遐迩的蟠桃会,自西王母举办始初,就不曾去过一回。西王母三番四次拜帖相邀,帖子都如石沉深海。

      若是运气好,祈夏上神的祈夏居内倒能一窥芳颜,可能进祈夏居的神仙九州六合又有几人?还要碰上十足的运气,才能打个照面。见着了那繁缋山内万年不出的执青上神,少不得五湖四海一阵宣扬,旁人羡慕的同时又只余嫉妒。

      神秘归神秘,大家都够不着吃不着也就罢了,偏生有个不受拘束,随意进出繁缋山的小子,此乃风流成性的祈夏上神与她最宠的男宠所生的孩子,出生的那天漫天金光,凌霄钟自鸣三天,遂成了当时乐极一时的话题。

      这小子生来便是神胎,素来又是被宠的,简直张狂到无法无天,连西天佛祖的佛法会都敢捅娄子,更别提其余的神仙了。小祖宗心情上好,大都愿意前搭上几句,捏捏脸逗逗他,若是拉长了脸,皆是退避三舍,若是招惹了他,冲你一顿脾气算是轻的了,严重些非把你的府邸弄得鸡飞狗跳。倘若是他搞不定的后台,莫要忘记他身后风流成性的祈夏上神。

      当祈夏似笑非笑的看着你时,要加紧防线,不是看上了你就是看上了你家的某位。这年头啊,真心不容易,贞洁易攻不易守!

      由此可见,阿白这个小祖宗还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来得好。

      阿白笼了一帮子狐朋狗友,打着“天上地下只此一山”的口号,把繁缋山夸得只应天上有,旁人无所得。若要问其山中有何物,势必含笑望你,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句话也不透露,让人心痒难耐,衬的一向神秘的繁缋山更加高深莫测。

      如今,这莫测山头里的莫测上神竟要赴嶓冢大仙的宴,那庸俗老儿以奢爱金银珠宝闻名六合,又是出了名的抠门,这事儿怎能不教人惊奇?怎能不教人振奋?怎能不教人浮想联翩?

      好事者猜测,合乎该是从无风流韵事的清冷上神终于开了情窍,瞧上了嶓冢大仙刚历劫而归的小儿子。据说他家么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是个美男胚子。可这总归是空穴来风,当不得真,但好歹也是个不错的噱头,引得众神仙津津乐道。

      不管是真心祝贺嶓冢山迎回小主人,也不管是闲来无事打个酱油凑个热闹,亦或是为了见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执青上神,总之,嶓冢山上的嶓冢大仙这回圆满了。极寻常的一场小宴变得极不寻常。

      .
      嶓冢山,夜深,灯火通明。

      蜿蜒的山道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沙,每十步安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每百步立着一位婀娜多姿的侍女,静候吩咐,直达主殿的三十三道台阶由白玉砌成,每隔两道台阶,摆上两张香檀所制的桌子,桌上放着水晶杯与水晶著,晶莹剔透。

      其中明媚多娇的侍女正来回穿梭,手中托着珍馐美酒的盘子,香气四溢,勾得不食五谷的神仙都有饮食的欲望。

      坐于檀木桌,饮其千酿酒,好不自在好不逍遥。

      宴席未开,络绎不绝的神仙已把主殿围得水泄不通,嶓冢大仙挤在人海中艰难地与仙友寒暄,脸上的笑却跟朵花似的,这盛大的场面堪比西王母的蟠桃盛会了。嶓冢山上的侍从侍女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个当成三个用,周边各个山头的侍人几乎都来帮忙,饶是这样,也还远远不够。

      檀木桌从山顶摆至山脚,座无虚席,好不热闹。

      约过一刻钟,侍人来报已到子时,嶓冢大仙宣布开宴,聚集在主殿的神仙们才渐渐散去,各自寻个位子,没一会,又三五成群的聚一块闲聊起来。
      子时一刻。

      众神翘首等待的那神未出现,却迎来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大神。

      嶓冢大仙诚惶诚恐的前去迎接,虽说心生讶异也丝毫不显示,天君亲临啊,嶓冢山这回可是长了大脸面了。

      嶓冢大仙步出殿外,对着伫立在云上的大神一揖到底,口中恭敬道:“拜见天君。”
      只听闻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威严道:“起。”

      众神待嶓冢大仙拜见之后,齐齐作揖,喊道:“拜见天君。”
      虽然没有施法,但汇聚了各路神仙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耳欲聋,在一时间寂静下来的山间回荡,久久不息,过了许久,飘到空中打了个圈儿才散去。

      一时静默,天君缓缓开口,“嶓桃如何了?”

      嶓冢大仙菊花似的脸笑的更欢,眼睛都眯的见不着了,拱手笑道:“天君亲临,实乃嶓冢之幸,何奈小儿带伤不便见客,”

      本该是一切顺利的,可惜出了点意外。

      嶓桃在凡间的肉身寿终正寝,不偏不倚是春日踏青之时,走着走着便累了,这一累就是一顿瞌睡,睡着睡着呢就睡死了,接着该是神识归位,灵肉合一,是此时,凡间的一个小道士突然御剑刺杀,此时乃是嶓桃最脆弱的时候,自是不堪一击,幸而一直暗中相护的小白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

      千钧一发之际,嶓桃成功历劫飞升。

      但伤势不轻,恐怕要调养百年才能恢复到从前蹦蹦跳跳的样子了。

      天君听罢,转了话题,威严十足地问:“听闻执青上神将来赴宴?”

      嶓冢大仙敛了笑意,低眉顺眼的答道:“是。”

      “何时赴宴?”

      “小仙不知。”

      天君久久不语,整座山上一片寂静,连哪位神仙呼吸重了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嶓冢大仙的头低得发酸,又疑惑天君为何不语,把头微微挪上来一点,一不小心瞥到天君面无表情的表情,当下吓得半弯了腰,一动也不敢动。

      “起。”

      良久,众神只听闻这声,如释重负,这么几个说话的功夫一直弯着腰,天君没说起谁都不敢动,个个都是一把老骨头了,他们的老腰哟,可禁不得摧残。

      待众神扶腰抬头再看时,殿前哪还有飘浮的云,立于云头的天君也不见踪影。奇异的是嶓冢大仙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几欲瘫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嶓冢盛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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