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游记》林静西

3、遇见（2） 敞开的车窗

　　敞开的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两百码的速度，林静西在迷离灯火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不晓得在哪旮旯的高速路上，没有一辆车。月光倾泻而下，白茫茫的田野，四周万籁俱寂，连老鼠都窝在家里懒得出没。身上搭了件衣服，衣服的主人在车外抽烟，看表，凌晨四点。
　　她摇开车窗，他闻声回头，有多久他们没有这样相处过了？以前，她总是要守到他回家，打开窗户，丢下一条绳索，就像童话故事里公主营救她的王子一样，就像现在，她将衣服递了出去，他伸手来接，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冰冷的气息，她却像只惊弓之鸟缩了回去。
　　“对不起。”他说。
　　路边落了一地的烟头，她说：“很晚了，我第二天有课。”
　　他轻轻“噢”了一声，脚碾熄了烟，转身到另外一侧，开了门，一股寒气跟着他一起窜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他赶紧关上门，重又把衣服递给她。没接，她早已把目光放在窗外别处。
　　愿意跟学院合作的企业翌日来了电话。
　　博瑞集团，上市地产公司，全省百强企业，集团掌门人冷岩愿意调拨一亿资金与学院合作以启动博瑞人才培养计划。这让宿醉未醒的徐院长像打了兴奋剂，立马跳下床，以百米的速度冲刺到静西的办公室，抓着她的手不放，眼泪汩汩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拒绝。”
　　对方的果断令徐院长无法想象：“这是一亿人民币，不是韩币。”
　　“我知道”
　　“一亿？林静西，”徐院长八成是太激动了，一直都是和蔼地称呼她小林老师的，“你知道一亿对我们学院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精密仪器，无菌实验室，学生们再也不用在破着窗户的教学楼里做研究。现在只需要你一句话，当这个计划的负责人…..其实什么负责人不负责人，你就给我老徐挂个头衔，其余的什么都不用费心过问，我老徐一个人撑着。”
　　上课铃响了，她拾起教鞭跟课本：“院长，不好意思，我要上课了。”
　　“林老师，小林老师……”徐院长想伸手去拉人，碍于男女授受不亲，瞧见异常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得狠狠躲了下脚。当然，后来徐院长知道对方下课后做的事情已不仅仅是躲脚了，直接被人呼叫了120。
　　上午十点，冷岩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前台打来的，在他的公司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找他的电话全部转给莉莎，由莉莎来分门别类处理，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电话连莉莎都无权过问。
　　先跟客人抱歉，他接起电话：“我是冷岩。”
　　“哥，我有事找你，你什么时候方便。”
　　突如其来的熟念瞬间击穿了他的心房，他想也不想回答：“现在就方便。”
　　对方迟疑了下：“你办公室在几楼。”
　　“你把电话交给小梅，我让她带你上来。”他努力控制着略微发抖的嗓子，生怕显出异常，可待挂了线，他人才魂游回来，他有客人，且是个不敢轻视不能怠慢的客人。
　　“冯总，”他以少有的微笑来掩饰失态，“南城国际的项目看上去不错，详细内容我想我们需要抽个时间再详细谈谈。”
　　客人不点破他的意图，温文尔雅地笑了笑，站起来道别：“好的，冷总，我等你好消息。”
　　两人合作般地握了握手，冷岩送客人到门口，刚打开门，一张清秀的脸便闯入眼孔，接着是莉莎的阻拦声：“我就说了，冷总有客人在，你偏不相。”
　　被人训斥又无力反驳，林静西的脸像个番茄似的红了，忙退到一边给客人让路，低头瞧见客人那一双亮蹭蹭的皮鞋从面前走过，才进了办公室，身后是莉莎的撒娇声：“冷总，她是谁啊？我都已经跟她说了，你有客人，你有客人，她非要嚷着见你……”
　　门嘭地一声关了上，有人走近她，灯光下拉长的身影似乎马上就要与她合二为一，她像被刺猬刺了一下，走到了大班台前，却依然是背向他。
　　“我说一句话就走，跟徐院长打个电话，把一亿资金收回去。”
　　没有回话，沉如死寂。
　　“你不收回也行，我下午就辞职。”
　　他还是不回答。
　　她凌厉地转过身：“我有手有脚，不要你怜悯，我这辈子就是落魄到在大街上乞讨，也跟你没半毛钱的关系，如果你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那是青春年少的梦，因为是梦，所以易碎。
　　“我叫林静西，你可以叫我静西，也可以叫西西。听吴阿姨说，你叫冷岩，好酷的名字。”
　　面前的学生不说话，不但不说话，还用恶狠狠的眼睛盯着她，最后碎了口唾沫吐在她脚下。
　　“你太不懂礼貌了，我要告诉吴阿姨。”
　　一只手瞬间扼住了她脖子把她推到墙下，另一拳头举到她眼角：“再多话，信不信，我揍瞎你。”
　　“我才不信嘞，我昨天看到你在学校后门为了救一个姐姐跟小流氓打架了，想不到你会功夫，少林五祖看了没，你会不会咏春，教教我，好不好？”
　　红树林里有人急呼：“冷岩，还在哪儿磨叽啥，懒猴子纠集了十来个人打算放学后堵你，还不快走。”
　　他松开她跑来，临走前不忘虎视眈眈地威胁她：“敢跟我妈说，我撕烂你的嘴。”
　　她忙捂住嘴，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