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游记》林静西

2、遇见 原以为跟盛

　　原以为跟盛夏的友情就这样止于亲哥，没想到盛夏今天又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她舅舅的儿子回国了。
　　“我今晚没空。”林静西打开衣柜挑来挑去，挑了件淡粉色羊毛衫搭配浅灰色格纹裙。
　　盛夏盘腿坐在沙上，悠然地嗑薯片，听到这话立马跳了起来：“你有男人了？”
　　“徐院长约了教育局的人吃饭。”
　　“他约人吃饭，关你芝麻事。”
　　江城教育界近年新刮起一股改革春风，原来领导们只是喊喊口号“提高大学生素质”“促进学生就业”，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教育局脚踏实地，积极给企业学校搭线，鼓励学生进企业搞研发，鼓励企业接纳有创新头脑的人才，研发的成果归学校个人，发明专利归企业，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教学研发经费问题，也为企业带来了新技术与持续不断的收益。然而，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百强企业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徐院长说，现任的教育局局长跟我是校友。”
　　徐院长还说，在古代那叫同门师兄妹，师妹的单位有难，当师兄的见死不救就是欺师灭祖，要天打雷劈的。
　　徐院长还说了，小林老师，年底的时候咱们院不达标评不了级，呵呵，上级扣我多少奖金，我就扣你多少奖金。
　　低眼看了看腕表，晚上七点的饭局刚好差半小时，她取下衣架上的围巾风衣嘱咐盛夏：“实在不想叫外卖，冰箱里有饺子，吃完了记得给我收拾，我回来得晚，别等我，你也早点回家。”
　　既没像往常咋咋呼呼要去凑热闹，也没打趣着要她去勾搭谁，人来疯异常安静地坐在那处看电视。静西愣了愣，几天不见，淑女了？
　　冬夜，灯红酒绿的大街只有车流如水的声音。衣着单薄的女孩子被男孩子拥在怀里除了默默对视，还有嘴角心灵相通的笑意。她想，今年的冬天一定会很暖。
　　因是卡着点出门，到醉江月时，迟了。
　　被服务员领到包间，推门而进，里面已是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看不清面孔，只瞧得满屋子的人，满桌子的菜，徐院长面红耳赤，正与邻桌人碰杯，那神智貌似只有三分清醒，抬眼瞧见她，从位置上摇摇晃晃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拉着她给人介绍：“周局长，这位，就是咱们学院的小林老师，怎么样？漂亮吧，不瞒你说，她可是秦局长的小师妹，B大高材生。来，小师妹，这位是咱教育局的周局长，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吧。”
　　周局长天庭饱满，下颚肥硕，一看就是大官，说起话来透着官场固有的豪气：“既然是秦局长的小师妹，就是我周伯天的小师妹，来，坐二师兄旁边，二师兄保护你。”
　　于是，林静西被安排在周局长旁边徐院长原来的位置。这才看清眼前这顿饭，算上她，一共八个人，清一色的男，除了徐院长，哈是陌生面孔。
　　“小林老师，”酒不醉人人开始自醉，似乎有美人在旁，酒精发酵得特别快，周局长吐词不知何时已含糊不清，眼神迷离，身子不稳，手不得不扶向静西的椅子：“这是王秘书，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老周交代的。”
　　“小林老师你放心，你的麻烦就是周局长的麻烦，我的工作就是竭尽全力帮周局长解决麻烦。”周局长旁边的人忙点头嬉笑。
　　林静西笑笑，没搭话。
　　徐院长倒越过她抓住了周局长的手，甚为激动：“有周局长这句话，我老徐就放心了，来，小林，快进周局长一杯。”手颤抖抖地斟满了杯酒，那猩红色的液体像吐着星子的蛇沿着玻璃激扬而下。
　　她接过，一饮而尽。
　　“好，好。”周局长喝彩，一包厢人跟着鼓掌喝彩。
　　“小师妹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我老刘佩服的很，也想敬小师妹一杯。”坐在徐院长身边的人发话了。
　　耳边突然一阵热热的酒气，周局长醉熏熏地声音响起：“刘总平常可是连老徐的面子都不给的，小林，你说你面子大不大？”
　　她又是一笑，举起杯跟刘总的哐啷一碰。
　　五杯酒下肚，脑袋已昏沉，想必再有一杯，她就可以安然闭眼跟周公会面了。包厢里的人急于等待这一刻，所以齐刷刷地把目光焦距在最后一位该发言的人身上。是个年轻人，敞开的西服已衬衣领口已揭开三颗纽扣，面前的酒杯空着，不急于斟酒反而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点上，找了个悠然舒适地坐着，狠狠吸口辛辣，吐了出来。因众人太过注视这年轻人的举动，反而忘记发出响声，包厢里一片死寂。
　　有人意识到了尴尬，开始圆场：“冷总……”
　　话未出就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寒三分的声音砍断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莫名其妙地话，莫名其妙地气氛，就在大家莫名其妙时，有人淡淡安静地说：“两个月了。”
　　“去过青台？”
　　“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个不咸不淡的答案俨然令人不快，年轻人眉头皱了皱，烟头随手弹进了酒杯，人从酒桌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左手拎起包，右手牵起手，不顾众人的目瞪口呆，他带着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