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楔子“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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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爸爸，给！”
五岁的牧夥手里抓着一个红布团递过来，牧义把炒好的青椒肉丝放到餐桌上，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接过那个红布团子展开，是个圣诞帽。
这才想起还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牧夥扯着他裤子撒娇要帮他戴帽子，他蹲下来由着小家伙整。戴好了又被推到卧室的穿衣镜前，灰色家居服外围着粉蓝色的围裙，配上头上鲜红的圣诞帽看着傻傻的有些可爱。
牧夥扯着爸爸的裤子开始碎碎念，“老师说圣诞老人会把礼物塞到袜子里，爸爸戴上帽子就是圣诞老人了！夥夥想要大～飞机、大～遥控车、大～模型……”
几个故意拖长的“大”听得牧义满头黑线挂下来，“牧果多，上次给你买的机器人呢？”
小家伙仰着脸一脸纯洁，“被小宝家的坦克打瘸了！”
黑线加重“那上上次给你买的变形金钢呢？”
依旧纯洁“被安安他们家小狗咬烂了！”
黑线继续加重，从牙缝里挤字“那上上上次给你买的奥特曼呢！”
仍然纯洁“送给乐乐去打他们家小怪兽了！”
“牧！果！多！”
小家伙见势不妙转身往客厅跑，冲到电话机上捞了手提就往厨房跑避难，边跑边按了快捷键。牧义准备发作，牧夥转过身一脸小狡诈地按了免提，奶声奶气地说，“喂！奶奶！我是夥夥！”
“哎哟喂！夥夥啊！宝贝儿想不想奶奶啊！”
“想！”拿着电话对着话筒吧唧一口，电话线那头的老人家就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
牧义只能在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小家伙跟他老娘撒娇，一个人愤愤地转身回了厨房盛饭。
牧义出来，牧夥抢过牧义手里他的专用碗，对着电话说“奶奶，爸爸有话跟您说！呐！”把电话往牧义面前一横不顾牧义小刀般唰唰飞过来的眼神就埋头和他最爱的肉沫豆腐和青椒肉丝奋斗去了。
牧义一边和老人家聊着元旦回不回家的事儿，一边用勺子给牧夥舀肉沫豆腐。小家伙吃得不亦乐乎，抗议牧义没给他夹青椒肉丝不停地用筷子指肉丝那盘，牧义眼睛一瞪一筷子青菜就到了牧夥碗里，再回神继续讲电话却电话那头似乎很高兴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然后就挂了线。等他反应过来答应了他妈回家过元旦的事已经来不及改口了。看着吃青菜吃得一脸怨气的牧夥，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
牧义已经30岁了，娃娃脸看上去也就25、6，相貌不是很出色，算得上清秀就是了，再加上1米75的个子，整个人看上去相当无害。
商场精英、离婚四年还单身除了公司就是儿子、不近女色的好男人光辉形象把这个其貌不扬的皮相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荡恙了不少怀春少女的心。
不过比起少女，他似乎更容易勾起男人注意。用陈合嘉的话说就是“天生Gay材”。
牧义16岁就知道了自己喜欢男人。22岁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地跟他爸妈坦白了。那年的4月1号“哥哥”张国容跳楼自杀了。新闻媒体的报道，那么个容不得沙子的年份里，思想也并不开放的牧家二老多少知道“同性恋”这个词的重量。牧义绷着“我就这样了随你们怎么办”的态度被盛怒的父亲赶出了牧家家门。光明正大地和他男人同居去了。
刚过半年后没能免俗地分手了。辞了N城的工作，揣着800块钱到了G城投奔了大学同学兼哥们儿死党陈合嘉。陈合嘉给他老爸打了招呼在自家家装公司给他谋了小业务员。
牧义也算争气，不到两年就坐上了部门经理。也不怪陈合嘉的老爹数落陈合嘉的时候总捎上“你看看人家牧义…”做口头禅。
当上部门经理的那一年牧义回家了。带着有了三个月身孕的缪水回去的，要奉子成婚。
牧家二老没有预想的惊喜，看看他又看看缪水，还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牧义心下了然，花钱请人做了DNA鉴定。报告下来二老才欢天喜地地张罗着结婚的事。
牧夥的出生更是给这个家添了不少喜气。二老以为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牧夥九个月的时候缪水一纸离婚协议把幸福打回了原型，理由是忍受不了牧义是Gay。牧家二老叹着家门不幸也就随他们去了。孩子归牧义养，缪水自己净身出户。
牧夥由爷爷奶奶带到两岁就被事业刚刚稳定的牧义接到了G城。
一个男人带个孩子的生活没有预想中那么艰难，牧夥比同龄孩子要早熟懂事也为他省了不少心。生活按部就班地在进行，牧义脸上的笑容也就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不过生活不会让人过得太舒坦的，总会找些小烦恼给日子添些小情趣。牧义最近的烦恼是回N城过元旦的事。
从牧夥被接到身边他已经三年没有回过那个地方了，对那里，总有种来自内心深处得抵触。过年过节都是接了父母到G城团圆。牧父身体不好不宜周车劳顿，牧母不得不让他回去。
可是一想到要回去……
牧义挠着头一声长叹。
秘书小田刚好进来送文件，见他这般孩子气轻笑调侃，“还有能让牧经理苦恼的事儿啊，真不多见！”
牧义性格平和，和下属关系融洽，也顾不得形象往椅背上一仰作死尸状，“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小田噗嗤地笑出声“就您家夥夥那么懂事的孩子还能让您难成这样？”
牧义直起身继续翻文件，“夥夥倒没什么事儿，就是在想元旦要不要回家。”
小田整理着柜子里的文件，“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回个家嘛，父母都这么大年纪了，说真的，我们平时都在工作也没什么时间陪他们，越往后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能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呗！”
牧义但笑不语。
那就……回去吧。
二
历时五个多小时到了N城，从车子开进市区牧夥就抱着他的旺仔牛奶灌子异常兴奋，一会儿“爸爸看这个”一会儿“爸爸看那个”。如果不是被儿童安全座椅安全带固定着估计他会兴奋地跳起来。
牧义看着他好奇的样子，满满的温暖在胸腔里荡恙，揉揉小脑袋“座好，快到奶奶家了！”
牧义放慢了速度，一路看着这个城市的改变。
从22岁离开后就再没认真看过的地方，虽然期间回来过的三次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仔细看却还真是变了不少。
八年的时光，如今回想也不过是白驹过隙。改变多少他并不清楚，可当初的时光走远了，牧义怎么认真的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来它留给了自己什么。
牧家住的房子是上个世纪修建的老社区。没有新式住房的光纤色彩，粗糙的石灰石子抹的楼面在岁月的冲刷里积淀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钢筋焊接成的防盗网看上去锈迹斑斑的有些年头了，有些窗户上也改装了新的铝合金防盗往，看上去很不搭。很多层楼的阳台或窗户上都有些肥肥绿绿的植物。院子里的球场换了新的篮球架子。绿色的灌木似乎比以前密集了些。花坛里的雪松比以前更高了。东头的亭子前装了些健身器材。
牧家在一楼，牧义把车停在了自家窗户下面。牧母牧父听到声响正从屋里出来，牧夥刚从安全椅上解下来被提下地就冲着爷爷奶奶扑过去了。
牧父抄起孩子胳肢窝举过头顶飞了一个才抱回手上拿胡碴扎牧夥小脸，“哎哟喂！我乖孙长壮了，爷爷都快举不动了！”
小家伙只顾拿手去抵爷爷的胡碴下巴，咯咯地笑个不停。
牧母笑着瞅了瞅爷孙俩，走到车后帮牧义拿后备箱里的东西，“回个家买上这么多东西你也不嫌累赘，有钱烧得慌也没你这么个花法儿的！”
“总是用得着我才买的，有钱花自己爸妈身上有什么不乐意的！”牧义拿完东西锁好后备箱，见牧母又有唠叨发作的趋势恬着脸一幅讨好地搂着牧母肩膀进屋了。
屋里的格局大约也还是如几年前，老电视机换成了壁式的，冰箱比以前那台大了些，老沙发换了新的面子，牧父都在戴老花镜了。
并没有很刻意地去找不一样，也只是扫了一眼，整个记忆就开始鲜活了。牧义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像飘久了的人找到了落地的踏实感，很安心。
牧夥倒是新奇得很，碰碰这个摸摸那个。牧父的笑声从进门就没停过。
牧母把做好多时的菜摆上桌催着三人吃饭。牧夥撒欢儿地扑向桌子，被牧义眼疾手快地抓回来拎去洗了手才让上饭桌。
一家老小，一顿久违的家晏，算不上豪华却吃得无比舒心。
哄睡了牧夥牧出来，牧父端着报纸坐在沙发上，牧义钻进了厨房想帮忙，没一会儿就被赶了出来。
牧父戴了幅老花自顾地翻报纸，“你别管她，进去她还闲你碍手碍脚了。”
端了茶几上的紫砂茶杯添满热水，放到佟父顺手的位置，“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脾气。”，像接话，又像自言自语。
“公司还好吧？”牧父翻着报纸，淡淡开口。
“恩，还好。年终总结业绩比去年提高了些。陈总给了不少奖励。”牧义脸上笑容很淡，可开心还是溢于言表。
“好就好。”牧父摘了老花，收报纸“人家这些年对你照顾不少，虽然是在帮人家做事也要懂得感恩，做事尽心些。”
牧义愣了愣，没想到牧父会这样说，心里窜过一阵暖流，应了声“恩”。
25号是个阴天，牧夥起了个大早一脸兴奋激动加期盼地瞅着牧义，走哪儿跟哪儿。
吃了早饭牧义带着一家子去逛商业中心。圣诞节，满大街的红配绿，平时各家的音乐汇到一起乱哄哄的也统一换成了圣诞歌，虽然听着也没整齐到哪里，不过好歹调调都在一根线上了。
刚进商场，牧夥就窜到珠宝区的柜台下面甜甜地叫了声阿姨，问玩具区在哪里，那售货员被萌得爱心满天飞给他指了路，那家伙就撒丫子奔过去了。牧家二老见他那活跃劲儿乐得不行。
从玩具区出来牧夥手里就多了一量大遥控车。
本来看中了坦克和机关枪，正在犹豫不决买哪个的时光导购把那辆豪华版大黄蜂一亮出来小鬼就立即丢了那两样，还撒娇跟导购要了六对南浮巨能环。年轻的小姑娘哪里抵抗得了这等诱惑，痛痛快快地拿了六对给他装上了。
牧义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不是我儿子！”，不过在牧家二老忍不住骄傲了，他牧家的孙子多聪明啊！
手里都快提不下了，牧义看中了一件中式的棉袄，硬把衣服和牧母一起给塞进了试衣间又接着给牧父挑。牧夥在走廊上玩着他的摇控车，不知不觉地走远了。
牧母穿着衣服出来效果还挺好，被牧义父子俩一夸开心得不得了“夥夥，看奶奶这衣服好不好看！”
三个人一回头，走廊上空空的。牧义又走出去看了看，没见人，二老急了。售货员说刚看到孩子往左边去了，牧义递了卡让售货员包衣服，让二老去大门口等自己去找孩子。
牧夥本也没跑多远，等他回神的时候发现爸爸和爷爷奶奶不见了往回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柜台，乱七八糟地钻了一通就跑到了离牧义那个店很远的区。
牧夥再聪明也毕竟只是孩子，被这情形一吓，抱着车在过道里哭了起来。
李齐君正和商场几位负责的经理在视察，隔了一个柜台突然响起哭声让他怔了怔。走到那孩子面前被那张哭得正带劲儿的小脸戳了一下心窝子。
问清楚了才知道是找不到爸爸了。他答应孩子帮忙找他爸爸才把决了堤的眼泪堵住了，擦了擦小脸上挂着的眼泪抱起孩子往广播台去了。几位经理大眼瞪小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忙跟了上去。
李齐君把孩子送到广播室让他等着他爸爸来接他，又嘱咐了工作人员两句继续他的工作去了。
不一会儿，商场的广播里就开始循环播放“下面播诵一条寻人启事：请牧夥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后迅速到五楼广播室来接孩子。”
牧义正着急，听到广播立马奔了五楼。广播响了第六遍的时候牧义才到四楼，突然从广播里传来了一个童音“牧义爸爸，我在广播室，快来接我！”
整个商场听到的人都笑了。李齐君整正听着经理的介绍，整个人一顿，世界上同名的人数不胜数，可那瞬间脑子里闪过先前那孩子的眉眼在他心脏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丢了句“不好意思请稍等”转身便跑了。
牧义抱着牧夥连连道谢从广播台出来，黑着脸不说话。小家伙一手抱着车一手死死抱着牧义的脖子，一脸委屈地抿着嘴在努力地忍眼泪。牧义叹了口气，把小脑袋按到自己颈窝里拍着牧夥的背不停地说“不怕不怕，爸爸在这里！”
李齐君远远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日思夜念了八年的人抱着孩子轻声哄着。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看得人很窝心，可他怎么笑不出来。
那人看到他的时候眼底平静如一汪湖水，没有波澜。孩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自己甜甜地叫了声叔叔，他笑着点头让那人一怔，小家伙跟那人解释着帮忙找广播台的事，那人道了句淡淡的谢谢，他依旧只是笑着点头。
李齐君曾无数次设想过这场重逢。他想，若找到他，他也还是孑然一身，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还爱他，求他原谅。若他已结婚生子，过着能被人祝福羡慕的平淡生活，若是那样，他一定会祝福他。
他努力地维持着笑容，肌肉开始僵硬。那句“你好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看着可爱的牧夥他不想亲口去证实那个结果。牧义从身边走过，任凭心底怎么呐喊“拦住他”身上每一寸肌肉也都僵硬着。
走远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了僵硬的身体才慢慢软下来，李齐君撑着膝盖蹲到地上，眼泪就吧嗒吧嗒地砸到了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两个字。
牧义。
牧义从商场里出来，牧家二老看到被他牵在手里的牧夥才松了口气。
牧母追问着孩子怎么找到的牧义没有答话，催促二老上了车。牧夥叽叽喳喳地说了自己被送到广播台的事，牧母对牧义说该去谢谢人家。牧义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声“恩”。还想再说什么就被牧夥扯过去咬耳朵了“那个叔叔被爸爸生气的脸吓哭了！”。牧母听得快成丈二和尚了，见牧义脸色难看也就没再多问。
牧义开着车，李齐君蹲在地上肩头耸动的身影还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男人哭成那般也勾不起他心里一丝的动容。
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都像被隔在了光线昏暗的毛玻璃房子里，连轮廓都是模糊的。这些年他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不去舔那些伤疤，甚至都懒得去看一眼。
可从商场出来，一盆接一盆的水泼向了那个玻璃屋，水流过的路径让屋里的画面清晰可见，一点又一点的闪现，压得空气都无比沉闷。
天开始飘起了雪花，绕过广场东门得时候，牧夥突然大叫“爸爸快看！好大的圣诞树！”
牧义侧头看过去，一棵七八米高，被装饰得很漂亮的圣诞树立在购物广场前面，不少人在那里拍照。
真的，很好看。这样想了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李齐君这个名字，踩了一脚油门。
“爸爸好坏！慢点开嘛！夥夥还想多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