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之恋-纯爱短篇合集》黑尘翼

8、夜莺

　　一向不喜欢黑夜，因为夜总是会让人变得深沉和疯狂。

　　一向讨厌酒吧之类的地方，因为，自我意识告诉我，去那里的人一般都是人渣。

　　可是，我的工作却偏偏逃不开这两个自己最讨厌的东西——我是“紫冤”的调酒师。“紫冤”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夜总会。

　　每天夜晚，这里总是有一群穿着艳丽或者深黑的服装的男女。跳舞，喝酒，疯狂，习以为常的我，从不会有所干涉，却永远很讨厌。一直，到我遇到了她。

　　“先生，一杯伏特加。”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把酒放到台上，她轻轻地品了一口。

　　“不愧是这条街上最棒的调酒师，果然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调出这样的口感！”

　　是一个懂酒的人呢！还以为来这里玩的人只会疯狂，没想到也有行家。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对一个懂酒的人来说这个应该是上品了吧。不过我却更喜欢另外一种酒。”

　　“哦？不知我有这种荣幸品尝吗？”

　　“你不会喜欢的。”从酒柜的后面拿出自己所量调的红色的酒，为她倒上了一杯。

　　她浅尝：“好苦，这种酒怎么会好喝？”

　　我笑了笑，果然如同预料中的反应一样。

　　再之后，她常常会来这里。来和我聊天，却从不跳舞。她说，她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人太过疯狂。然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钟情。

　　从晚上的相会，到周末、或者白天没事的时候，我们也常常一起玩。她很可爱，也很温柔，与我认识的酒吧里面的女孩完全不同。

　　直到那一天，钟情带了一个朋友来酒吧。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但心中却也莫名地一愣。来这里的人通常都穿着深色或者很艳丽的衣物，但是，她却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白得让人觉得是夜晚的精灵。

　　“夜莺”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有说出。

　　“小姐们，要喝什么酒？”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白衣女孩对自己有一份敌意。

　　“白兰地。”钟情想了想说。

　　白衣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我身后的酒柜上游走，最后，停在了我自量的那种苦酒上：“可以为我倒一杯那种酒吗？”

　　我没来得及说话，却被钟情抢先了：“那种酒很难喝的，我喝过，挺苦。”

　　“哦？”白衣女孩望了钟情一眼，然后才甩出一句：“那就算了吧。”

　　反射性的动作，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为她倒上了半杯那种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反射出了这酒吧的灯光。

　　她奇怪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举起杯，一饮而尽——与钟情的轻品真是完全不同的喝法呢，我不由得笑了笑。

　　“好苦。”

　　果然！我呆呆一笑。

　　“寂寞，却有丝丝甜味。”

　　这一次，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酒叫什么名字？”

　　“夜莺。”本来，没人爱喝的酒，我是一向懒得取名字的，这次也一样。因为没人会喝，也没有人会问它的名字。可是，反射间说出来的，却是脑中闪动的词汇。

　　“夜莺吗？”她想了想：“不错的名字呢！很适合这里的夜晚。”

　　从那天开始，我知道我生命中便有了一只寂寞的夜莺。

　　于是，之后的逛街、吃饭，出去玩，我们总是三人结伴，但我却没有问询白衣女子的名字，我总是叫她夜莺。每一次来“紫冤”，我都会倒上满满的一杯夜莺给她，她从未拒绝，只是一饮而尽，接着就开始同钟情闲聊。后来钟情觉得好玩，也几乎忘了女子真正的名字，而学我一起叫她夜莺。一切相安无事，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们玩得很晚，钟琴单独跑出去叫车，我和夜莺留在了酒店。

　　“钟琴喜欢你。”她说。

　　“我知道。”我回答。

　　“不是玩玩而已。”她说。

　　“我知道。”我回答。

　　“不要对不起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她说。冷冷的声音，似乎只有在钟琴面前才会露出一丝的温柔。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我说，笑着望着她，想知道她的回答。

　　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揍了我一拳，等到我眼冒精光的坐在地上的时候，只听到她说：“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还是第一次向人表白会被打呢！

　　我苦笑：“我的信誉这么低吗？谁说我在开玩笑了？”

　　她终于转过了头，却一脸生气的神情：“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因为请你记住，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钟情的人，无论是谁，包括我自己。”

　　她离开了，我昏昏沉沉的，后来就趴在吧台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件白色的外套，我认识这个款式，也熟悉这个味道——这是钟情的外套。但却不知道为何会在自己的身上，大概她昨夜后来又回来过吧。

　　后来问了钟情，她说昨天夜莺突然说钱包调在“紫冤”里了，回去取，后来就不知道了。我也没有多问。以为之后的夜莺会对我有什么不同，会生我气，或是别的什么，但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一如以往的与我们嘻闹，就好像昨日是一场梦一样。

　　再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常。只是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吹海风的时候，钟情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一句话。她说：“夜莺，萧遥，你们两个是我最重要的人哦，你们对我好好，所以，我们三个一定不能对不起彼此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分明的看到，夜莺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曾见过的表情，那是幸福、哀伤、温柔的表情，就像童话故事中，那一只最美的正在歌唱的夜莺。

　　再之后不久，夜莺突然的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我不知道，钟情也不知道，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我们疯狂的找她，却没有一点音讯，后来就放弃了。我和钟情又回到了没有认识她之前的状况，两个人，在一起，后来我向她求婚了，钟情很高兴。但我始终明白，自己心中最爱的那个人，是那只消失的夜莺。

　　结婚前的一晚，钟情来到紫冤，喝的很醉，然后对我说了很多话。

　　她说：“你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我吧？我一直知道。”

　　我说：“怎么会呢？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她说：“别骗我了，为什么你和她都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你其实一直喜欢的是夜莺吧？”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心虚地避开：“钟情，你喝醉了！回家吧？”

　　她摇头：“我没醉，其实夜莺一直很喜欢你的，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很喜欢她，可是我不说出来，因为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如果我说了，夜莺可能会被你抢走，你也可能会只属于她了，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说的话，夜莺一定不会背叛我，不会离开我，所以这样我们三个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很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为什么夜莺她还是要走呢？她现在一定很痛苦，真是的，早知道这样我就说出来了，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比永远的失去了某个人强吧？是我背叛了夜莺，是我不对，我好自私，好坏……”

　　钟情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了，把她送回家，要她好好休息，自己却是一夜未眠，发现自己在留泪，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流泪，因为甚至找不出流泪的借口，只是，心痛、眼泪，停不下来，但是，脸上却没有被上的表情。因为，心已经痛到，连必要的表情也忘记了伪装了。

　　第二天，我准时去了教堂，接到的，却不是穿着婚纱的新娘，而是一封粉红色的信，信封上，画着一只小小的夜莺：

　　“萧遥：

　　对不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美国的飞机上了。我已经背叛了夜莺一次，我无法再背叛她第二次。所以，请你去找她吧，因为我很清楚地看到，在你心里面爱的那个人，让你魂牵梦随的人，不是我，是她。钟情”

　　我突然有一种很想笑的冲动，尽管宾客中有人认为我受不了打击而心志失常，不过我确定我当时只不过是单纯的好想笑而已，觉得好笑，为什么我生命中那两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女孩子，都这么会为彼此着想，却从来不为我着想呢？莫名其妙。

　　在那之后，生命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回味过去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像天使一样的钟情，和像夜莺一样的她，至今，仍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记得的，只是夜莺的脆弱、温柔、微笑、固执、哀伤，一切的一切。

　　以为这一切就会这样永远的结束掉，永远不再有交集的时候，偶然的得到了一个去美国的机会。考虑了很久，后来想到美国这么大，没这么容易碰到，何况就算碰到了，也正好把问题说清楚，看看她现在怎样了也好。于是我去了。

　　在沙滩上，我远远看到了海中戏水的两个女子，如此熟悉，却第一次看到如此没有束缚的笑颜。不自觉叫出了声音：“夜莺！钟情！”

　　然后，6目对视。我却无话可说。

　　钟情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我吃惊：“莺姐姐，你认识那个哥哥吗？”

　　夜莺宠腻的摸了一下钟情的软发：“哥哥曾经是你和姐姐最好的朋友哦！”

　　又是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用眼神询问夜莺，她告诉我，钟情来美国之后，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记忆，现在住在她家里。

　　“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两人独处的时候，如朋友般坐下，我有些艰难的问到，心中想说的，想问的，一下子都成了空白，唯一能问出的，也只有这个问题了。

　　她点头，然后微笑。

　　记忆中，第一次看她如此温柔的对我笑呢！

　　“其实，钟情一早就已经查出我在美国的地址，只不过她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生气了，记忆中，应该是最单纯的钟情，却似乎总是有事情瞒着我，而且似乎总是比我聪明。反倒是我总是那个上当的人，才象是那个不懂事，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开始我也不明白，后来她来美国之后，与我做了个约定。”

　　我望着她。眼中的感情，早已不再只是看着一只寂寞的夜莺。

　　她说：“我答应她，永远不会去找你。但如果，你能找到我，并且到那个时候仍然爱我的话，那么，”夜莺停了一停，望着我，脸上显出一摸红晕：“我不会再欺骗自己的感情，我会嫁给你。”

　　我望着她，什么都不说。

　　好久，我终于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看到夜莺一下呆住了，用那种无法置信的眼神望着我。我知道，自己总算在这场游戏中赢了一次呢！这一次我可没被他们两人耍。

　　转过头，泪落下。一瞬间明白，一切都变了，夜莺已经不再寂寞，钟情已经不再钟情，而我萧遥，直到今天才真正的逍遥了一次——用我余生的痛苦作为代价。

　　我向前走着，被对着夜莺，心想这永远不会再见了，享受着寂寞的心痛。然后，夜莺叫了我的名字，她说：“萧遥，我爱你。”

　　然后，我奔向了她，紧紧的抱住她，然后再一次明白了自己的愚蠢——就算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至少，还有……情不变……

　　“我爱你，夜莺。”

　　朦胧中，我看到了钟情，她似乎，正在对我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