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暮归寒鸦两三只 水面细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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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细细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倒映着头顶那片变换无常的天空，最后归于平静。恐怖的彤云从远处像一群的魔鬼般，翻滚无形无状的身体，沉重的被地狱之火烧的通红的铁链发出渗人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云海的最深处回响。要下雪了，还未说完，伸出的手指就触碰到雪水化在手心的冰冷彻骨的触感，疼痛至极 。
枯萎的枝叶在半空中被北风撕扯着，远处的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鞭炮声也渐渐的大起来。排成虹的灯笼趁着墨色浓重的夜晚，撑开一点点温暖，雪一点点的下着，像撕碎的生命 。窄窄的街道，孩子拿着冰糖葫芦追着四处散去的雪花。酒楼里传来歌姬的优美缠绵歌声和富家子弟的调情声。
我伸头让晚风吹一吹自己昏沉的脑袋，吵闹声让我心烦，暮霭茫茫的远处几只寒鸦急切的飞回巢穴。眼神一低瞅见一个穿着赭红色的短打，站在已经积有薄雪的街上来回看的人：个子很高，人看起来很精神挺拔，虽然不算什么俊逸非凡不过这一街上的人却只有他最显眼，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因为在二层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但只要有妙龄少女从他身边走过都会看他几眼，应该长得还不错吧？暗暗的想。我笑着那些个走了很长一段路的还回头张望的女子，少女情窦初开的模样最惹人喜爱了，更有甚者把手帕丢与他，他便不知如何是好，手不知往哪放，把手帕直往女子手中推。
“你要说谢谢姑娘！”我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那拘谨的样子对他喊道。
“啊？”他抬头望我，疑惑的面庞让我不禁笑起来，这个人可真是憨厚的可爱，货真价实的北方人的模样：高高的鼻梁和颧骨 ，眼睛不大却很明亮，明亮的我可以看清身后酒楼中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影子，我喜欢他的眼睛。
“我说你要说谢谢姑娘的厚爱，不过我已有心上人了。” 我对他又喊起来带有玩笑的味道，街上的人都在看我笑话我起来，因为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穿碧衣像傻子一样的少年倚着廊杆指手画脚，那女孩儿也痴痴的笑起来。
他有些不满，冲我叫道：“一看公子就是经常穿梭于红花绿柳之间吧？”
“我这是再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位姑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我说道,风雪突然大了起来，寒冷的空气中我连自己的话也听得不太清楚。
他瞪了我一眼，随后便和那女孩说着什么，女孩点头便娇羞的离去了，他把手帕留了下来，抬头又看了我一眼，我也撇他一眼，便各自离去。那个人应该很讨厌我这样的人吧，毫无希望的国家里的文人们举不起铁马干戈却在这里自甘堕落的自娱自乐，我是何等的糜烂。哥哥说的没错，诗词书画只能用来欣赏，从来没见过哪个江山全靠一群只识书中颜如玉的遇事只能哭天喊地伤春感秋的书生打下来。
李从嘉，看来你真的生错地方了。我偷偷看他背影自言自语道：“那人敢情是去投军的吧。”
酒楼之上懒懒的看一群来这的人在纸醉金迷般的阁楼里彻夜狂欢，寻欢作乐。他们击打杯壁，吟诗对歌，相拥着在舞池中与那些风尘女子一起舞动僵硬的身体，裙裾乱舞，酒洒了一地，人已微醺。浮躁的琴声和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在人群中来来回回穿插个不停。我独自来到明亮处擦衣物处的酒渍，说是出来看花，那一群纨绔子弟却看到这酒楼里的歌姬舞姬们便连路都走不动了左拉右拽的拖着我的冲了进去。我正独自烦躁，便看见一红衣女人半醉半醒的走过来，见了我便笑的花枝乱颤，手不老实的来回摸。
“ 姑娘！ 姑娘！ 你喝醉了！” 我推搡着她，这一身难闻的酒气，让我空空的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更甚的是，我还没有吐，这个女人却先把她肚中所有的异物全部吐到了我的身上。异味袭来我倒在栏干上捂住嘴，干呕着，黄疸水差一点就涌了上来。本来就烦躁的要命，便大力的将她推到在地，那女人顺势倒在地面，头碰到了桌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我看着她捂住伤口，小声呻吟，心里有点后怕，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这要是传到宫中不仅父亲颜面无存，娥皇也会和我闹，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全身像是在被火烧，人影恍惚，头疼欲裂。我一把推开围观的人群没命的往街上跑。
一群人跟在我的身后，我慌忙往叫卖处跑去 ，有人一把我拉到身后，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子，穿过斑驳的钟楼，穿过曲曲折折的石板阶梯，一路向后山奔去。我跟在他后面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除了空白，就是急促的呼吸声。他回头看着我这幅颤抖着深色的瞳孔渐渐的暗淡下去，鼻尖被冻的通红的摸样，露出欲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雪光细致的勾勒出一个清晰结实的轮廓，那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瞳孔看的我心尖一颤，是刚才那楼下的人。
“怎么回事？”他问我。
“那酒楼里的舞女被我推搡磕破了脑袋。”
他笑出声来:“你打女人？你这薄弱的身体还能打女人？”
我没做声。
“勾结贪官污吏，倒卖粮草，这一片的草寇土匪都是那老板的小厮打手，能干的坏事他都干遍了，你竟敢在他地盘打他的女人。”
穿过长长的台阶，一路上人越来越少，黑黢黢的树木变得越来越茂盛，寂静的周围只有雪落下的声音。身后的人声变得虚无缥缈，如同从云端飘来，街上的灯火在树木的夹缝间露出星星点点。
我有点后怕晚上的和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跑向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虽然 ……他帮了我 ……可是万一 …… 我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偷偷的瞄着这个人，手心溢出细细的汗液，他明亮的眼睛，正聚精会神看着前方的路。
“我想……我还是。”
他笑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撇撇嘴唇和他停在一座破败的寺庙前。
“这里？”
他扭头对我说：“上屋顶吧！”
我还没搞清状况周围的环境突然迷糊起来，再次清楚的时候却看见自己已经站在房顶我酿跄的往前栽去，被他拉了回来。
“呆在这他们不会发现的。”然后随手往远处一指说：“看那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霓虹色的雾霭包围的城市，像玉石一般的嵌在墨绿色山谷间，流光溢彩的空气穿过连绵不绝、旖旎的山川，在我周围弥漫、变换，慢慢的包裹着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在做梦，走过一片没有尽头的荒芜的草原，在绝望边缘徘徊时，看见远处一抹乱人眼眸的绿色。
虽然我经常在市井集贸里装成平常人一般走动，却从来不曾这样看一个地方，我一直在走马观花，一直只关注那些华丽的事物，一直以为我的生活里除了诗歌、美酒、女人就好了。
“真美。” 我看着他，惊喜得一脸像开了一池塘的荷花。
他毫不在意我露出的那种看见珍奇异兽般的表情，在屋脊上伸出双臂来回走动，然后看着山下的城市幽幽的吐出一句：
“现在到处都是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你看见的只不过是华丽的表象而已。”
这话像戳痛了我的伤口便像辩解般的说：
“天生就是做文人的料，不管天下怎样，在窗头看长河落日，看孤鹜齐飞，看车如流水马如龙，礼佛诵经 ，醉酒梦乡就好了。我没办法改变一切，就静静的看表象吧。”
我坐在他旁边，裹紧披风，自从哥哥死去后，一直乌云密布的生活，突然有了点拨开乌云见阳光的意思，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暂时逃避现实，最后总归还是要回去，可是让我再迟一点，再迟一点 。
他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心生火气： “你们这些文人诗句里写的都是忧国忧民，可是到了现实却不这么做，柔柔弱弱。所以说你们是这世界上最虚伪……”他还没说完估计就感觉到肩头上一重我靠着他肩膀已合上了双眼。
“你不要睡，会冻死的。”他说道
“不要吵”我呢喃 ，“让我睡一会。”
这天夜里就像一个充满珠光宝气的梦。
醒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看见门外洋洋洒洒的落尽一地的雪后阳光，我摸着脑袋，扶墙站了起来，旁边倒着一座被打碎的佛像。刚刚燃尽的火堆还闪着微弱的火星，我茫然的看了看周围，除了外面枝头上鸟雀声，一切安静的让人心平气和，站在门坎上，刺眼的阳光让我不自觉的挡住了眼睛 ，一阵风从耳边轻擦而过，突然有阴影投在我的身上，我缓缓的拿来手，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是昨天那个人，他正笑吟吟的看着我。
“啊 你…… ”我有点尴尬的说该死的是昨天竟然不知道问一下名字
“赵匡胤” 他歪了一下脑袋说道，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可没有什么好酒好肉招待你，你这个公子哥就将就一下吧 。待会从那条路下山。”他指向山的另一边繁茂的桃花盛开的地方，雪中竟然也有桃花，我心神荡漾的看着远远的一抹妖冶的桃色。头一仰笑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暮归寒鸦两三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