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渔父 我回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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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来就这么颓然的站着大殿之上，只有烛火在静静的燃烧，烛光忽明忽暗的投射在对面冰冷刺骨的墙壁上，时间如同洪水猛兽般的从身边呼啸而过 ，一阵茫然的寂静 ，刚才是梦见了哥哥了吧。那个令我心惊胆寒的哥哥，他的微笑对我来说也象灌肠的毒药变得难以忍受，全身瑟瑟发抖。
这暗藏激流和礁石的宫中，到处散发着哥哥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他聪明果敢却唯独对我处处提防，原因却是我有一只眼睛重瞳 。是谁说这是帝王之相？放在我身上却成了天大的讽刺。
他在池边曾经不经意的去抚摸我的右眼说：你的这只眼睛好像不曾正眼看过谁
“哥哥也不曾正眼看我。”我回道
哥哥收回手臂说：“怎么不曾正眼 ，我每时每刻都在看你，你这个特别的存在让我感到恐惧。”
已经是太子的哥哥也会害怕？我望他的侧脸，想到有一日在暗处，看见父亲拿鞭子抽打他，哥哥跪地紧咬嘴唇后背已有血水渗出。哥哥总是冲撞父亲，暴烈的性子是家族中的另类，才华横溢书生气质的父亲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个性格如此相反的儿子。他本无意把皇位传给哥哥，可是哥哥骁勇善战几次立战功 ，整个朝野都觉得父亲应该让哥哥当太子，父亲没办法便下旨立哥哥为文献太子。
“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若是再由着自己性子来滥杀无辜，我便废了你这个太子。”父亲气急道。
“若像从嘉那样便好了？以后就无人把我放在眼里。”哥哥叫道
“你住嘴!你要有从嘉一半宽容待人,我今天就不打你了,怎会生你这个如狼似虎的武夫,”父亲抬起鞭子还要打却瞧见在暗处的我, “从嘉！”
哥哥回头看我,愤怒予以言表。我怯懦不敢向前，身旁的从善已经吓得不停发抖，他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气。
见父亲一鞭又要落到哥哥身上，我冲过去用臂膀护住他，父亲手臂一抖鞭子打偏了，落在我的左肩，一股火辣辣皮开肉绽的疼痛袭遍全身。父亲见我受伤便不再打了，命人抬哥哥下去，我也跟了去。
我扶着哥哥回房，哥哥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我拿出药膏说：“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涂到伤口处不出几日就好了。”
我掀开他的中衣，亲自给他涂上，哥哥的后背已经被父亲抽打的血肉模糊。我有些看不下去，父亲这次真的是生气了，哥哥双手紧握床被疼的额头溢出汗水却一声不吭。
哥哥，下一次不要再冲撞父皇了，这天下迟早是你的。我将他掀起的中衣放下。
“哼，”他冷笑, “父皇一心想把皇位传于你,李从嘉！ 你估计正暗地里开心吧我这一身鞭痕你是否解恨？”
“哥哥何出此言 我无意与你争皇位。”我无辜的说道，“ 我若想害你，今日就不向父皇求情了。”
哥哥见我这样突然就火了，一跃而起，将我摁在墙上双手掐住我的咽喉。
“李从嘉！你总是装出一副所有事都与你无关的样子，处处讨好父皇，父皇喜欢诗词，你便也投其所好跟着学,就连那舅舅也被你骗过去了。这江山是诗词可以打下来的吗？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怎么驰聘沙场？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父皇为何这么重视你？”
“哥哥！ 你松手。”我去推他，却被他把双手钳制。
从小父亲就偏爱你，逢人就夸奖你，而我再怎么做他也只是冷淡的应付，同样是亲生骨肉为何我就不入他的眼？难道就真的是你的这只眼睛？要是抠了去不知是否可以让我安心？他捏着我的下颚
“哥哥！”我惊叫！ 肩膀鞭痕处一阵剧痛，我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我这幅摸样，便扯开我的衣衫，肩膀红肿淤血。
哥哥抿嘴笑道：“还知道用苦肉计，这下父亲要更加欣赏你了，刚才劳驾弟弟给我上药，这个就让我来吧！”
“住手！”一本书砸在哥哥的手上，李从善不知何时来到房间“你别欺负从嘉哥哥。”
“滚开！”哥哥挥手便将从善掀翻在地我欲挣扎去扶从善没想到他却冲上来一口咬在哥哥手背上哥哥吃疼的叫了一声手背一串牙印我忙去把从善藏于身后
“你让开！”
“不让！”我说小从善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袖
“你要是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 哥哥扬起手掌。
“不让！” 我本能的闭上眼，却听见哥哥又一声呻吟身后的从善不知何时将桌上的茶碗扔了过去，砸在哥哥腰间。
我趁机拉起他就往门外跑，一路狂奔，躲在庭院内在芭蕉和假山下。
“太子哥哥确实是生气了吧？”小从善惊魂未定小脸涨得通红,“ 从嘉哥哥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摇头!一边喘着气一边与他对视一笑。
芭蕉叶上突然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天毫无预兆的下起倾盆大雨，许久没有雨水滋润的大地迅速吸收水分，池塘处蛙声虫声一片，月季正开的欢快，湿热的空气里一股清新的土腥味。
我正看着这景象发呆，小从善却冲进雨中仰着脸任凭雨水清洗，欢呼雀跃道：“从嘉哥哥雨水来的真是时候啊！这雨过后又是一年农忙时啦。”
我也跟着冲过去，与他在雨中嬉戏，大雨冲刷衣物尘埃，仿佛心生洁净，我拉着他的手跳起舞来，泥点四溅，远处传来女子轻灵的笑声，小宫女们躲在窗后看着我和从善不顾形象的淋成了落汤鸡。
“宫女姐姐！要不要一起来玩？”他招呼道，小宫女羞红着脸跑开了。
“小从善，你是不是见着女孩儿就去套近乎？”我问。
“哪有，我只和漂亮姐姐说话”
我故意用表示他很肤浅的眼神看他，他不以为然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哥哥你娶娥皇姐姐不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长得精致吗？”
我欲要反驳，他打断我说：“从嘉哥哥咱两哪次溜出宫玩玩吧整天闷在宫里活人都要被闷出霉来。”
我冲他点头。
他便兴奋在这庭院里奔跑大喊,忽而一下躺倒在地平静下来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走啦!换衣服去,小心生病咯!我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了起来,他懒懒的扯住我的手腕。
那天晚上，小从善却真的发起烧来，父亲知道实情后无奈的摇摇头 :“你这当哥哥的也这么贪玩 ，从善病好后你带他去藏书阁教他念书。” 我低头故作认错状，趁父亲端药时，我飞快的给从善一个鬼脸。
“哥哥，我要背不了书，你莫要罚我。”从善小声说道。
“不会。”
“你两刚刚在我背后合计什么”
“没有！从善说他会好好读书。”
“他会好好读书？他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他能在凳子上坐满半个时辰。一会就不知神游到那里去了。”
“不会了,父皇,我最听从嘉哥哥的话了,他若认真教,我必定好好学,小从善说道，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哥哥你说咱俩什么时候去宫外啊。
哥哥你手指可真细啊。
上次我塞给一宫女姊姊的香包不知道她有没有身带着。
门口那侍卫昨个逮到一个这么大的蛐蛐。
小从善握着毛笔，兴奋了说了一大堆。
我给他研墨指着旁边一叠纸无奈道：“ 坐好！从现在起不准说话，给我好好写字，要是再说一句我就不带你出去。”
“啊！哥哥！这么多！你也太狠了！这写到吃中午饭也写不完。”小从善耍赖道。
“写不完就不准吃。”
“你不是说不罚我的吗。”
“我是说不打你。”
“啊！明个我就去告诉娥皇姐姐去,你私底下跟小宫女调情。”
“你再瞎说！罚抄百遍。”
我失声笑出来，池塘里鲤鱼团攒在一起，抢食我扔的馒头碎屑。
“想什么呢？”哥哥见我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便问道。
“以前教从善念书，从善撒泼耍赖的样子。”
“啊，是呐，你们两兄弟感情深厚做什么事却都躲着我，”哥哥用手去捞池水上漂浮的枯叶，“其实那一次是故意找你吵架。我……确实太孤单了”
“哥哥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 他一笑，“我总是不知道你这个亲弟弟在想些什么，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云里雾里的东西，所以我便不择手段的去寻找答案，每次以为接近了，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我的想法。”
哥哥不需要知道我的想法，哥哥要的东西，从嘉都不会去夺，我望着他，映着一天早晨和煦的阳光的眼睛。我正在题词哥哥便毫无预兆了进来了我慌忙把画放到一边紧张的看着他
“哥哥来了怎么不和弟弟说一声？”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空气中有一种不好的气息在暗中飘浮，窗外阳光明媚，眼看这墙里墙外的桃花一天比一天开得灿烂无边。
他看我这副模样不由得笑起来：“弟弟在题词吗？让我也欣赏欣赏…他说道便想把画拿的近一些。”
我慌忙按住他手臂：“哥哥什么时候对这诗词感兴趣了？”
“就刚才…他充满危险的眼睛看着我，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他见我不松手，“难道我就不能向你们靠近吗？弟弟不让看是怕我……”
“不是的。我是怕哥哥看了我题词又开始胡猜乱想。”
“呵！他轻轻推开我的胳膊将字画拿起来,看了好一会,轻声读到:
一棹春风一叶舟，
一纶茧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
万顷波中得自由
嘴角自然的勾起一抹笑来：“弟弟好志向啊！处在深宫，享尽荣华富贵却一心想过渔翁般悠然自得的生活，真是淡泊名利的真隐士。”
他大笑起来口气中带着嘲讽。
“人各有志，我只是一心想要自由，哥哥你这么笑话我，真的是想我和哥哥争夺皇位横刀相向，到那时候哥哥就不再笑我这燕雀的志向了吧？”
我不知道从哪来的胆量敢跟他这么说话，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可能会被他一剑刺死。
哥哥勃然大怒，踢翻桌椅，瞪着通红的双眼，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冷冷的说
“李从嘉！你不要得寸进尺！”
“李弘冀！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逼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眸,手腕被扯的生疼。
哥哥突然笑起来那诡异的小声让我如若惊蝉 ：“要叫哥哥哦！我的乖弟弟。”
他在我耳边柔声说到，温热气息触碰耳廓。
仿佛魂魄抽离，顷刻间回过神来，刚才亭子上只有我和哥哥两人，现在却坐满了朝野大臣，李从善正在跟一个宫娥说着什么，那娇媚的女子微微笑着躲开李从善的向她做挠痒状的手。父亲和舅舅两人相互敬酒，舅舅似乎很兴奋的说着什么他们全部人都在说话，好像热闹非凡，我却听不见半点声音，我努力去听，换来的却是头痛欲裂。哥哥坐在我身旁盯着酒杯中的酒。有点浑浊,微微晃动。忽而对我笑道：“今日的酒和往日不同呢感觉味道浓烈了不少。”
我歪着脑袋，心生奇怪，不知哥哥为何要这样说。
酒入口中，淡如白水。
酒里扭曲的倒影从杯壁攀爬而上。
江花似火，连绵千里桃色浸染天空，烟花三月，岸堤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哥哥！为何在江边，刚才不是在院中的池边吗？”
“李从嘉!你是回忆紊乱了思绪吧？一直是在江边。”哥哥说道挥手让我瞧
繁忙的江面千帆过尽，天际飞鸟掠过江面，惊叫一声飞入远处丛林云雾缭绕中。
“是吗？是我听力有坏掉吗？为什么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却可以听见鸟声？”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我看你是醉了，一直在瞎说。”
“ 这酒没有一点味道!”
“怎么会？你看舅舅已经趴倒在桌案上了。” 哥哥说道，“不如换我这杯吧？”他把酒端到我面前 ,一只手拉住我让我接酒杯。
“哥哥！你才是……”我滑到嘴边说了一半的话被舅舅身体下一滩血水惊诧的又吞了回去，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发现一般的自顾自的说话 父亲竟然在对我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让我过去，我浑身微颤，后背如芒在刺，冷汗直流 “ 血…… ”
“血？你莫不是连眼睛也坏了吧？” 他惊讶的说道,冰冷的双手覆上我的右眼,凉透到心里的恐慌。我忙躲开，他便放手离去，背影越来越远，风景变换，忽而就穿着中衣站立在大殿之上。身旁似有一人，我试探性的喊道那人的名字：“娥皇。”
她轻抚着我的后背，柔美的面孔在这溺死人的空间里模糊的看不清轮廓，却闻见若有若无的熏香。
“方才看你站在这里茫然不知所措，几欲昏倒，你又做恶梦了吗想必是太子的死给你打击太大了。”
“太子哥哥他死了？”我呢喃，眼望殿外，香雪覆盖千万宫阙，梅花暗中点缀，这恰如其分的美丽，让我突然痛哭流涕，刚才的梦镜太过真实。
“娥皇，我抱着她柔软的身体，缓缓跪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渔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