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人世走一遭》音尘绝

5、[5] 旁观一段爱

　　我在庭院里读书，听见车驶进来的声音。
　　一个猛然的刹车，声音格外地重，我皱起了眉头，然后自己伸出手抚开。那样张狂的声音，也只有楚轩才会发出。
　　我于是收起书，走了出去，正看见楚轩和一帮狐朋狗友走了进来。打头的是楚轩和我也很熟悉的沈家大少爷，沈孤清。
　　他们走进来，看见我，打招呼。我微笑着回答，寒暄过几句之后，沈孤清对我说：“阿瞳，我们周末去滑雪，你去不去？”
　　“滑雪？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不过我去的话会不会添麻烦？”
　　“不会不会，有女孩子才好玩嘛！你说是不是？”他拍了拍楚轩的肩。
　　楚轩于是说道：“当然。一起去吧？”
　　“好啊。”我爽快地回答。
　　走出大门之后，我转身向公交车牌走去。
　　周末这一带的公车很少，通常都是象征性地一个小时来一趟。毕竟这里是富人区，人人都有车，没人愿意去添这个麻烦。
　　不过我喜欢坐公车，这让我更有安全感。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
　　我喜欢人群，喜欢拥挤的地方，喜欢嘈杂的音乐，因为我极度寂寞。
　　因为是终点站，我坐上公车的时候车上并没有人，司机对我微笑了一下。因为只有我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上这个线路的公车，好些担这个班的司机都已经认识我。
　　我回以微笑。
　　当车驶出住宅区的时候，路上就开始陆陆续续上来不少人。
　　在这个时间，车驶到华蓥中学的时候，总是会上来一对和我岁数差不多大的年轻情侣，女孩子天真活泼，男孩子俊俏体贴。两人总是依偎在一起，甜甜蜜蜜，成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连分别时候都依依不舍。
　　我想我也许有偷窥癖，因为我已经许多次故意坐上这辆车，看他们亲亲密密。
　　车到了东陵站，男孩子目送女孩子下车，然后目送她离开。
　　我在下一站下车，到了图书馆还掉了手上的书，再回头到车站，每每可以看见男孩子在等待返回的公交。
　　“木希。”我冲他打招呼。
　　“又来借书么？我刚才在车上就看见你。”他笑答。
　　“我也看见了。”我回答道，“你真是煞费苦心。”
　　可不是？家分明在相反方向，却每每要送那女孩到家。小心翼翼，不和其它女孩接触，只因为害怕她误会。
　　“我喜欢她，花多少心思都值得。”
　　“现代稀有人种。”我嘲笑他，然后正色道，“希望她能体会到你的用心。一定要是幸福快乐结局啊。”
　　“会的。”
　　他笑着回答。
　　真是幸福得让人嫉妒。

　　我做回程的车到中祈商城，买了一些设计图纸和墨水，顺便逛了逛音像柜台，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坐上公车回去。
　　回去的时候，宅子已经安静得快没有声音。
　　我轻声地打开门上了楼，才刚刚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廊上的灯却猛然亮了。只见钟孤清站在楚轩的门口，说道：“你回来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答：“我回来了。”
　　“你……回来得还真迟。”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谴责我？我暗中皱了皱眉，尽量不让任何不满的情绪流泻出来，微笑着问道：“有事吗？”
　　“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想问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他随意地说道。
　　“……我们不是约好周末了吗？”
　　他微微一笑：“不是那一次。”
　　我不着痕迹地环顾左右，发现楚轩本人并不在左近，大概是在房间里玩游戏吧。于是我浅浅一笑：“抱歉，我明天不方便，孤清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沈孤清听了，一动不动，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看着我，眼神奇异难解。
　　我微微一欠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没想到一转身钟孤清却拉住了我的手臂：“阿瞳，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也不必这样子怨恨在心。我知道楚轩有时对身边的人会很不上心，可是阿瞳，我不会。”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愣，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沉默。
　　我说什么好呢？钟孤清虽然不是楚轩，可是自从认识他以来，我对他的定义就一直停留在“楚轩的朋友”这个位置上。
　　我沉默了半晌，然后尽量自然地把手臂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孤清，不要这么说，我并不委屈，也没有对大哥怨恨在心，不过我这两天都有事，真的不能和你们出去玩。”
　　钟孤清的眼里顿时流露出少少的失望。
　　我于是微微一下：“抱歉，下次吧。下次我陪你。”
　　“……好吧。”钟孤清有些无奈地应答了一声。
　　转身回到房里，我放下书，一边整理读书笔记，一边思索。
　　不可否认我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被钟孤清说动了。我以为我表现得很完美，却没想到他竟然可以看出我满怀着怨恨。这人，真是让人不能小瞧。
　　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他。我不喜欢大少爷，更不喜欢像钟孤清这样既聪明又自傲的大少爷。或许他的话真的很动听很让我惊讶，可是他毕竟是楚轩的朋友。
　　无论他是不是善意，对楚轩的朋友承认我对楚轩怀恨在心，或接受他的同情与安慰，无论哪一项，都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楚阿姨是个很温和的人。这些年以来，她一直都是除了我不知在世界哪一个角落的家人以外最重视的人。我还没有实现她的期望，所以不可以离开。
　　除非，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坐在书房之中，一边敲动键盘，一边这样想着。
　　我讨厌楚轩，不只是因为他对我的一切从来不上心。或许，还因为，他对我的付出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但是却从来不曾赋予回报。或许，还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即使叫他大哥，这么多年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可是我们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在他心里，我和这屋子里来来去去，为他准备餐点整理房间的任何仆人，没有两样。
　　怨恨？不，或许我对楚轩并不是怨恨。
　　我只是对这个相处了七年的人太过了解，于是寒心。深深明白，这个人，不值得我去喜欢，去接近。
　　这种人怎么配做我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