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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冬去春来, ...

  •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一年寒暑匆匆而过。
      当我清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似乎是坠了之前所见到的那个奇异的湖中世界。
      后来我听负责照顾我的人说,我现在的的名字是紫鸢,并且很悲催的跟许多穿越女一样,落在了某个地方的妓院里。不过,不幸的是,我并非什么当红头牌之类的,而是仅仅只是一名卑微的当红头牌的婢女!
      我、我、我……
      哎,我怎么说也是堂堂的一国公主,怎么掉进这湖里的世界后,就落难成了这样呢?这简直还不如待在我原来的空间里来得舒服嘛!
      初时我当然是心中多有不甘了,但在跳了几次那同样的湖泊,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时,我也只得学着开始适应现在的生活。
      慢慢的,我开始熟悉了这个时空的环境与一些习惯,并且知道“紫鸢”在落难到这里时,还带着个大街上认来的弟弟,名字叫作霍杲。
      而我,也努力忘记原本的我,努力做好现在的我——紫鸢……
      正是艳阳高照的午时,翠竹狭长嫩绿的叶片将灼灼阳光筛成点点碎金,散落在清透如镜的湖面上。伴着托在青葱荷叶心上含苞待放的菡萏,水面映出一对金童玉女对坐湖心亭。顽皮的锦鲤结伴游来,摇曳了那如画景象。
      趁着婉烟在房中午睡的空档,紫鸢独自溜到花园里与霍杲共用午膳。
      转瞬两个孩子已在芳菲阁里过了一年光景,紫鸢整日跟随在婉烟左右自然少人欺负。霍杲则已显露男孩子禀性,不爱跟她们一帮女子为伍,偏爱四处游荡打混玩耍。凭其生得机灵俊秀倒也人见人爱,跟芳菲阁里人人都混得极熟。
      近些日子霍杲尽缠着楼里看家护院的武师,为了学些粗浅拳脚功夫整日不见人影,因而紫鸢能与他共用顿膳食着实不易。
      “我要学一身好武功,那样以后就能保护姐姐不被人欺负了!”霍杲十足小男子汉模样地挺起胸脯道。
      紫鸢哑然失笑,“你学本事是好,但切莫仗此到处惹是生非,更不能欺凌弱小,知道吗?”
      霍杲郑重点头道:“我明白,我学功夫就是为将来当大侠保护弱小的!”
      “好,那霍大侠要多吃些东西才长得快!”紫鸢捡了碗中的肉块夹到霍杲碗中,笑看他吃得满嘴油光,放下碗筷自腰间取出支竹笛道:“我跟影姐姐新学了支曲子,吹给你听好不好?”
      霍杲狼吞虎咽地吃完饭,用手背一抹嘴,灿烂笑道:“姐姐吹的一定好听,但我急着去看武师们习武,晚上回来再听你吹新曲子!”
      紫鸢刚刚摆到唇畔的笛子复又落下,看着霍杲蹦跳远去的背影,摇头苦笑。垂眸望向金光荡漾的湖面,见艳色鸳鸯成双悠游,各色锦鲤摆尾共戏荷叶,心情不禁跟着明朗起来。青翠的竹笛重又横到樱红粉嫩的唇边,清亮明快的曲子便流泻而出。
      精致优美的曲调顺着悠长回廊婉转飘逸,其音色润丽淳厚,气韵绵长均匀,先抑后扬一音三韵,悠扬委婉中透着细致华丽。
      一曲终了,紫鸢颇为满意地弯起唇瓣,忽有拊掌声传来,她茫然循声望去。
      回廊下,负手而立的男子恍若玉树临风,一袭玄青色绸衫在阳光下竟也灿然生辉夺人眼目。头束银冠寒光凛凛,淡漠脸色宛如寒玉,眉峰似剑凌厉逼人,但眉宇间却总隐着丝刻骨忧郁。唯独一双映着倩影的黑眸,泄露丝缕与他一身冷傲格格不入的和煦柔情。
      “耀炀公子?”紫鸢轻唤,碍于保密小世子身份,知情人均不道其姓而以其名尊之,“您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早?影姑娘正在楼上午睡呢,我这便给您通报去。”
      “不必。”皇甫耀炀踏上回廊走进湖心亭,“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许多。”
      紫鸢赧然一笑,她入得芳菲阁以来多蒙婉烟照顾,瘦小枯干的身子已调养得珠圆玉润,一张鹅蛋脸亦出落得愈加明艳动人。然而,纵是身量较之前长了不少,她仍只及皇甫耀炀胸腹之间,再因含羞垂首,便越发显得娇小玲珑了。
      春花烂漫时节,微熏暖风拂染出淡淡暧昧氛围。
      自一年前于芳菲阁初见,她那清莲般灵秀的风骨,她那泛着奇异蓝芒的眼眸,她那与他相似的凄苦身世,无一不令皇甫耀炀为之心牵。这一年中,她从不若旁人般对她百般殷勤献媚,始终不卑不亢的淡然相待,若一阵清风减淡了烟花之地的污浊之气,亦总能奇迹般平复他因俗世而纷乱的心绪。
      沉默良久,皇甫耀炀心神一荡,慌忙收敛目光打破尴尬道:“你今年满十一了罢?小小年纪吹得如此气韵绵长之曲调当真不易,想来必经过番勤学苦练方成。”
      紫鸢脸颊如惹胭脂般绯红,未去揣测人前总是寡言冷漠的小世子怎会主动与自己说话,只是听他竟记得自己年岁,心间奇异地流过丝丝甜美。然樱唇嗫嚅半晌,却难以成言。
      皇甫耀炀见状,扬起一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微笑,伸出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亮出一样轻薄的物件到紫鸢眼前,“喜欢吗?”
      紫鸢倏地双眼晶亮,难掩兴奋地凝视着眼前由上好丝绢制成的纸鸢。天青色为底,红黄勾勒条条曲线,再缀以鲜明嫩绿及翠绿,色彩斑斓画工精致,乃是罕见的上品。她不禁由衷赞叹道:“这纸鸢好生漂亮,不知若飞到天上会是怎般好看!”
      “跟我来。”
      皇甫耀炀拉起紫鸢跑到芳菲阁侧门外,一匹深棕色骏马赫然显现。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姿态洒脱。
      紫鸢被他轻轻一拉,身子便轻如鸿毛般腾空而起。她缓过神时已坐在马背上,身后是个温暖厚实的胸膛。不待她平复小鹿乱撞的心跳,骏马嘶溜溜声已蹿了出去。
      两人一骑,横穿过繁华喧嚣的街市后,直奔广袤无垠的焰水畔。
      少了人群与摊贩楼台的阻碍,骏马撒开四蹄奔得更快。第一次骑马的紫鸢直被颤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双手捂住小嘴只怕吐出来污了骏马漂亮的棕毛,不久便憋得小脸儿煞白。
      皇甫耀炀一手拿着纸鸢,一手驾马,甫驰出茂盛树林便发现怀中人儿神色有异,即刻勒紧缰绳抱她下马。
      紫鸢双脚沾地便踉跄两步倚到树下呕起来,直吐到涕泪横流方才止歇。忽见一方清白丝帕递到眼前,迟疑着伸手接过,狼狈擦拭脸上嘴边的湿濡。若能永不转身多好,但纵是羞得无地自容,也终要去面对小世子的。
      “好些了?”皇甫耀炀见紫鸢脸色已见红润方才轻吁口气,“都怪我粗心大意,忘了你可能没骑过马,害你这般难受……”
      紫鸢怔住,不曾想到他会有如此歉疚语气,一时不知何言以对,半晌后莞尔一笑问:“公子带我来此做甚?”
      皇甫耀炀扬手道:“放纸鸢。”
      万里晴空碧蓝如洗,艳阳高照,耀得远处焰水绮光粼粼。
      与沙滩接壤的平坦草坪上,皇甫耀炀在后高举着色彩鲜艳的纸鸢,手持线轴的紫鸢在前迎风奔跑,欢快的笑声如银铃般撒满空旷无人的焰水之畔。
      看别人放纸鸢貌似轻松,自己放起来才知不易。虽然是几经努力的反复奔跑、放飞,才终将轻薄纸鸢以一根细若不见的丝线引至天空,但皇甫耀炀却始终充满耐心,不厌其烦地陪着小女孩玩耍,嘴角还噙着隐隐笑意。连隐在暗中保护的侍卫,都不禁疑惑小主公怎会如此异于寻常。他们所熟悉的小世子,似乎到了这女娃身边,就变了个人。
      紫鸢漾着纯净无邪的笑靥,心神沉醉于翱翔天际的纸鸢,步步后退,竟已越过沙滩到了海边。当察觉脚下凉意时,潮水已浸透了她鞋袜,没过脚踝。
      皇甫耀炀一声“小心”才喊出,紫鸢已惊叫一声仰身跌进海水里。他飞身上前抱起瞬间湿透的她,举目四望,寻处背风的巨岩下安置,又寻来枯枝干柴燃起火堆。
      紫鸢浑身湿透得瑟瑟发抖,见小世子为她忙碌不禁心中一热,可当他伸手要为解她衣衫时便又慌乱挣扎起来。
      “你不褪下湿衣是会染病的,乖乖听话,”皇甫耀炀边柔声哄劝着边解下自己外衫,“先披上我的衣服,换下湿衣烘干再穿。”
      紫鸢闻言释然,脸颊飞红地道:“哦,那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皇甫耀炀这才想起与她男女有别,暗笑这丫头人小鬼大,依言煞有介事地转过身去。
      紫鸢褪下湿嗒嗒的衣裙放到火旁枝丫上烘烤,只剩贴身肚兜裹裤的她倾身伸臂去拿挂在小世子长臂上的外衫。因高矮悬殊,她拉直的身子一个不稳便向旁摔去。皇甫耀炀敏锐感知,转身恰好扶住倾倒的她,径直拥入怀中。
      暧昧暖风熏然拂过,皇甫耀炀抱着半裸的人儿还未知觉她的尴尬,便被那清白背脊上道道狰狞伤痕凝住视线。他伸手极尽轻柔地抚上那些红色痕迹,虽伤痕日隔已久,但依然可以想见,那些伤口曾经是怎样的触目惊心,让他的心瞬间抽紧。
      感觉到小世子的手在自己不着丝缕的后背游走,紫鸢脸颊的绯红直漫延到颈窝,当整个身子都羞得泛起粉红色时,她终于赧然道:“公,公子,可不可以放开我……”
      “还疼吗?”皇甫耀炀的声音如海风般缥缈,似失魂落魄。
      紫鸢先是一怔,旋即才想起身上斑驳的伤痕,激灵灵挣脱小世子的怀抱跌坐回巨岩前,垂下难堪的赤红脸色道:“不,早就不疼了……这些丑陋东西,吓到公子了罢?”
      皇甫耀炀眼底的疼惜还清晰可见,然另一种与之截然的暴戾之色却又隐现,他猛地倾身攫住她颤抖的双肩问:“这些伤是哪来的?”
      “是……”紫鸢被小世子陡然变换的神色吓得无法言语,她从未曾见过他如此骇人的一面,半晌才哆嗦着声音如实道:“鞭伤是被守在城外剿匪的少年将军打的,拳脚伤是被城里迫孩童行乞的削瘦男子打的……不过,这些都是去年的事情了……都怪紫鸢大意,不该让公子见到如此丑状,我……”
      “莫要再讲!”皇甫耀炀一把将紫鸢拉进怀里,仿佛如此才能缓解心上犹如刀割的疼。他展开外衫,将肌肤冰凉的她裹紧,却不知该如何抹去烙进她心底的苦寒。
      断了线的纸鸢乘风而行,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消逝在海天一线的彩云之间。

      入夜,焰水城里的香艳小巷已挂起串串火红灯笼。
      各家均已开门迎客,而芳菲阁除了迎客的姑娘们外,众人都在为找寻一个婢女而忙碌。
      芳妈站在厅中,神色显露几许凝重,挥舞着丝帕尖声嚷:“今天要是找不着那丫头,你们都得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从不轻易下楼的婉烟正斜椅在湘妃椅里,神态悠然地道:“妈妈何须如此焦急?想那丫头只是一时贪玩,迟些便会回来的。”
      “你……”芳妈狠狠的目光投过去转瞬又变成包容,正要说些什么,忽听身后有脆声触动了她紧崩的神经,气呼呼地转身喝道:“好呀,你还敢回来!”说着便高抬起手向那人脸颊打去。
      紫鸢吓得赶忙闭起眼睛,却只觉周围顷刻间变得静如死寂。半晌没感到疼痛传来,她不禁缓缓张开双眸,眼前一支裹着玄青绸衫手臂牢牢抓住了芳妈的手腕。
      芳妈变脸的功夫堪称一绝,原本气得发青的脸色须臾便笑靥如花,献媚的声音道:“哟,耀炀公子大驾光临哪,婉烟啊,还不快来迎接贵客!”
      皇甫耀炀面色寒峻地甩开芳妈手腕,冷声吩咐:“今日是我要紫鸢陪我出门的,你们不得为难责怪。她今日落水怕染了风寒,叫人好生照料着。”言罢转身便又来去如风地消失。
      死寂的芳菲阁里,好半晌才又有呼吸声响起。
      紫鸢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已恍惚白日里的一幕幕究竟是真是幻。小世子时冷时热的性情,令她总不禁忐忑难安。
      芳妈未再刁难紫鸢,且听了皇甫耀炀之命找人悉心照料于她。
      自此,紫鸢成了芳菲阁乃至整个天下,唯一一个另有婢女伺候的婢女。
      约莫月余过后,皇甫耀炀才又重踏芳菲阁,且又如常定期前来,一切似乎已恢复常态。
      又一个灿烂明媚的午后,紫鸢与难得主动找她共膳的霍杲在湖心亭闲聊。
      “姐姐,我听人说那个在城里为非作歹,专抓孤苦子女去为其劳作的恶人,不久前被人处置了!”霍杲说得眉眼齐动,好不兴奋。
      “处置了?”一时间紫鸢还无法理解,但却不禁想起那张削瘦可怖的面孔来。
      霍杲双拳紧握,解恨地道:“听说他与同党都惨死在郊外荒宅,而且死状如那些曾被他虐待过的孩子一样,肢体残败,面目全非!”
      紫鸢乍听之下,只觉得胃里的食物齐齐上反,匆忙捣唇跑开。霍杲吐了吐舌头,本以为姐姐听到昔日虐打他们的恶人被正法会跟他一般高兴,哪知听到他死得凄惨便吓得跑开,果然小女子也!
      “想不到不骑马,亦能看到你如此模样。”
      才吐尽秽物自墙隅走出,紫鸢便听到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头望去,直觉一阵眩目。
      逆光中欣长高大的剪影伸臂揽住几欲晕倒的紫鸢,惊道:“怎地脸色这般难看?哪里不舒服么?”
      紫鸢慌忙摇头,怯怯退出他怀抱,“没事,想来在太阳下站得久了,有些暑意而已。耀炀公子今日好早,是来听影姑娘……”
      “我来找你。”皇甫耀炀断然截过话头,自怀中取出个珐琅鎏光小盒放到她掌心,“听说这药膏对消除伤痕有奇效,你拿去试试,若好用我再多带些给你。”
      望着那精致华贵的小小珐琅盒,紫鸢惊讶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响。当她再抬眸欲道谢时,皇甫耀炀已消失无踪。

      日西斜,霞光弥漫得海天一色,艳丽如灼。
      芳菲阁之颠的椒室里,刚刚沐浴更衣过的婉烟正坐在梳妆案前轻扫黛眉,身后站着紫鸢为其梳理如缎青丝。
      婉烟幽若墨潭的水眸透过昏黄的铜镜望着身后日渐清丽的紫鸢,貌似无心的道:“近些时日,你身上的伤痕明显淡了许多。”
      紫鸢怔了怔,漾开笑靥道:“是,都托福于前些日子小世子所赠药膏当真奇效。自然更是托了姐姐的福,妹妹才得如此偏爱,这便是爱屋及乌了罢?”
      婉烟画眉的动作一僵,哑然失笑,“傻丫头,你是在跟姐姐装傻还是真的没看出来?”
      见紫鸢一脸茫然,婉烟转身将她拉到身前道:“小世子为何成了我椒室的常客,外人或许不知,然楼里明眼人谁看不出实情为何?”
      “姐姐,我不懂。”紫鸢神色紧张起来,心中惶恐渐增。
      婉烟抚着她轻颤的手臂久久无语,最后长叹一声:“罢了,或许你当真还小。算算日子,今晚小世子也许会来,你帮我去门外折几枝新开的桃花罢。”
      紫鸢应了声“是”便如蒙大赦般跑下楼去。
      沈肖肖异彩的厅中,已有寥寥几位早来的寻芳客与姑娘饮酒作乐,当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时,目光便追随着那小小身影难以移开。而那身影恍若未觉,引着众寻芳客的狼般目光一路穿过厅堂跑到门外。
      不多时,捧着三、五枝芳华灼灼桃花的紫鸢神色慌乱地跑回厅堂中。顺着她惊惧的目光,两个身披铠甲的军士阔步而入。
      芳妈只道小妮子被武装的威猛男子吓到亦未多想,笑脸上前去迎那惹不起的将军,“两位军爷可是稀客呀,未曾见过,可是初到焰水城啊?”
      “不错,我们是一直在关内剿匪的司马军中的,听闻你楼中花魁艳冠天下,便来见识见识。”中年将军扯开粗犷微笑,随便拣了张桌子落坐。
      “两位军爷稍候,影姑娘还在楼上梳妆,晚些便下来。”芳妈赶忙吩咐婢女上茶点伺候,却瞥见另一位模样俊秀的少年将军始终凝目在紫鸢身上,兴味盎然。她不禁轻拭额角冷汗,想不到小妮子还没长成就已经如此惹人觊觎,他日成人不知会是怎般光景。
      紫鸢已退到厅堂通往后园的门边,与少年将军相对的目光难掩惊惧,但也暗藏着丝缕彻骨恨意。
      “我要她!”少年将军语出惊人,直指瑟缩在角落里婢女打扮的女娃。
      芳妈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挂着笑劝道:“军爷,她不过是个年幼婢女,您稍安勿躁,影姑娘就快下来了。”
      少年将军面显愠色,横目看向鸨妈,“她既然只是个婢女,本将军要她你还敢多加阻挠?”
      “这,可……”芳妈不禁语塞,眼前的将军拔刀便可伤人自是惹不起,可焰世子府的小世子她更加惹不起,这便如何是好?难道她芳菲阁今夜便要为个小妮子惹来大祸不成?
      不待鸨妈作何反应,少年将军已径直走近紫鸢,长臂伸出便向她肩头抓去。忽然眼前一乱,眨眼间已多出个浓眉大眼的男童横在中间。
      “臭小子,你又是哪根葱?找死!”少年将军眉心一拧,厉声喝斥。
      “杲儿,不要冲动!”
      霍杲原本只见有人欺负紫鸢便立即挺身上前,听到她在身后轻声急劝,才抬眸去看那少年将军。这一看霎时红了双眼——原来,那少年将军正是昔日在关内军营中一脚踢死了霍妪之人!
      司马飞龙早已认不出眼前两个孩子便是当年他在军营虐打的那两个肮脏小偷,只是在门口便注意到灯火阑珊中在桃花树下轻折花枝的清丽少女。鸨妈说得不错,这丫头尚年幼,但那灵秀脱俗的风骨却诱人之极。
      紫鸢紧张地盯着默然对峙的两个少年,她已记不起自何时起霍杲长得如此挺拔高大,竟足足高她一头有余。但即便如此,他在那高大将军面前仍尚弱小。
      “你给我滚开!”司马飞龙哪里会把小小霍杲放在眼里,裹着铠甲的手臂一挥便将之甩出老远,狠狠摔在地上。
      “杲儿!”紫鸢失声尖叫,还不及去看他伤到与否,便突然脚下一空。
      司马飞龙横身抱起紫鸢,对其挣扎视若无睹,斜睨了鸨妈一眼,“你是去给小爷准备间房,还是就在这里让大伙开开眼界?”
      纵是见惯场面的芳妈闻言,也不由倒吸口凉气,情急之下脱口道:“军爷开恩,她只是个婢女,不卖身的!”
      “不卖身?”司马飞龙看回满面赤红涕泪涟涟的小丫头,嗤之以鼻,“那小爷我不给银子就是了!”
      “何人如此狂妄,竟敢在我芳菲阁里撒野!”
      脆亮冷冽的声音响起,引得瞠目结舌的众看客闻声看去。厅中央纱帷半垂的圆台上,飘飘然俏立一霓裳少女,正是芳菲阁头牌花魁婉烟。
      “如此气度,定是婉烟姑娘罢?果然明艳无方!”司马飞龙嘴角噙着狂傲之笑,“小爷今晚就连你一块儿要了!”
      “军爷听奴家句劝,这两位姑娘您都碰不得!”见司马飞龙目光一寒,芳妈狠下心挑高嗓门道,“因为焰水成里人人皆知,我们影姑娘可是焰世子府小世子定下的人,而她的婢女自然也都是小世子的。”
      司马飞龙将信将疑地森然狠声道:“你竟敢拿皇甫耀炀来搪塞我?你当我还会怕了他不成!”
      芳妈一听,心霎时凉了半截,再要软下语气哄劝几句,却见司马飞龙陡然动作起来。他将在胸前捶打不休的紫鸢扔到圆桌上,随手一扯便听到衣衫撕裂声刺耳响起。
      忽然,一道黑光破空直射向司马飞龙手腕,他才躲过又见两道黑光迎面而至,逼得他闪身连退数步,怒喝一声“什么人?”
      “司马少将军纵是不把区区在下放在眼里,但在焰地,也总要给焰世子个薄面罢?”抽息声中,皇甫耀炀披着清寒月色走进厅中,明明只是稳健的四方步子,却眨眼间便到了司马飞龙身前。犀利如刀的目光与其对峙,双臂却动作轻柔地扶起紫鸢,而后将瑟瑟发抖的她拥入怀中。
      “少将军!”中年将军见状站到司马飞龙身后,小声劝道,“小世子说得不错,莫要因小失大。”
      “想不到小世子也会是此中能者,好,末将佩服!”司马飞龙见前一刻还死命挣扎的丫头在皇甫耀炀怀里便没了动静,摇头轻笑片刻复又抬眸,“但这里是妓院总没错罢?听说这儿的规矩是价高者得?我今日愿一掷千金买这两个贱婢春宵一夜,小世子还不愿成全吗?”
      皇甫耀炀脸色一变,目光刹那间冷若寒潭,“少将军说得不错,这烟花之地本该如此,价高者得。”
      司马飞龙闻言便即猖狂大笑起来,紫鸢自温暖包围之中惑然抬眸,正对上皇甫耀炀安抚的温柔目光,心中不禁温暖安定下来。
      她信他。
      “但你我若于此挥金比银,未免太过庸俗。”皇甫耀炀的黑眸中映出司马飞龙的诧异,“芳妈,您看此物可够在下小胜此局?”
      紫鸢窝在皇甫耀炀怀中不得回首探看,只隐约感觉到他亮出的某样东西,让在场的所有人尽数没了声响,似乎连呼吸声都变得细不可闻。
      良久后,只听司马飞龙撂下一句“还是小世子出手阔绰”便忿忿而去。接着便是芳妈欢喜到飘忽刺耳的声音,“今天可是咱芳菲阁第一清倌人大喜的日子,还不快来人替影姑娘准备!小世子您请先上楼稍候。”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晦小世子的身份了。
      婉烟的脸色煞时清白,她早该想到入了这烟花之地便难保全完璧之身。也罢,委身于俊逸高贵的小世子,总好过受辱于适才那粗野将军般的人物。思及此,她缓缓敛眸垂首,任清菊等人搀扶着缓步上楼。
      紫鸢将一切听得真切清楚,心中道不清是何滋味,轻轻挣扎着欲离开皇甫耀炀的怀抱,“小世子,我没事。请上楼罢,莫要坏了您的兴致。”
      皇甫耀炀莫名地一阵心痛,蹙眉收紧双臂道:“我先带你上去换件衣服。”
      闻言,紫鸢不再挣扎,任他抱回椒室,换下载满她今夜狼狈的残破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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