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悄无声息》黄一

8、新蓝颜知己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悠，挡住我认真的视线，夏小新魅惑的脸凑近来：“看什么呢，快收回你花痴的目光，菜都凉了。”

　　吃完饭，夏小新到收银台结账，我站在他身后等待。忽然有人戳我肩膀，转身一看，一口整齐的白牙，墨色的皮肤，不正是陈焕发吗？果真，上帝是公平的，人长得黑，牙都白而整齐。
　　“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好似瞄到你一眼。”我高兴地招呼。
　　“嗯，明天在你们学校举行联合辩论赛，就提前过来了。本想吃完饭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夏小新结完帐，走近身来。
　　“这位是？”陈焕发脸向夏小新，问。
　　为防夏小新乱说话，我赶紧道：“夏小新，我学弟，”又不够似的，补充一句，“铁哥们儿来的，没别的关系。”

　　夏小新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脸马上转为多云。我见状，跟陈焕发做个电话联系的手势，拔腿就溜。
　　“简荷，你慢走先，我有话问你。”夏小新在我身后沉稳说道。
　　“问吧。”我跟他保持五十厘米的距离，等着他说话。
　　“你真的对我没感觉吗？”
　　“话说长得帅的人都像你这么自恋？学姐对帅哥的免疫力不是一般人可比。”
　　“你刚才有必要那么认真地在别人面前撇清咱们的关系吗？”
　　“我没有刻意撇清，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吧，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吗？今天饭也吃了。俗话说，吃人嘴短，现在你是欠我的了，这个人情，你得用自己真诚的答复来还。”

　　“夏小新，我想，不说你也知道，上个学期就跟你表明了我的态度，一，你很优秀，不至于找我这样中不拉叽的平庸之辈，听说美院暗恋你的女生都能连成一个排；二，我没法喜欢上你，怎么试都做不到。”

　　夜空下一片沉寂，我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把压抑许久的心里话和盘托出，心中一片舒畅。之前因为担心夏小新听到答复后的反应，迟迟不敢说，还怕因此中断友谊。今晚再次被夏小新迫问，我便索性说个明白。
　　夏小新听了，也不气恼，嬉皮笑脸地说：“那你现在都还没有男朋友，你要不要试着考虑一下咱们暂时试交往啊？”
　　“这不用了吧？感情的事，当断则断，越拖越久就越纠缠不清。”

　　夏小新定了片刻，忽然爽朗一笑，一改刚才的嬉笑，正经温柔地道：“简荷，你还真是明白人。其实，我之前就猜到了你的心思，今天终于听到你说出来了，也就彻底死了心。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可是要做你好闺蜜的，蓝颜的那种，比李美美还李美美的那种。”
　　“好闺蜜？现在就能答应你，可以！以后逛街也不愁没人陪，凭着你这张脸，买东西都能打个折。”

　　“不过，你可不能瞎找男朋友，要找人先由我把关才行。”
　　“不好吧？咱俩审美不一样。”看来一个麻烦省了，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没事儿，我负责审美，你负责审丑。”夏小新大踏步前行，我紧跟上去，脚步再无以前的迟疑。

　　回到寝室不久，接到陈焕发的电话。告知明天上午１０点在学校图书馆报告厅，他们学校的代表将跟我们学校的选手来一场辩论对决，希望我能发动一些亲友团给予鼓励。
　　“你们学校没来亲友团？凭您这长相，电线杆上贴张自画像，准保亲友团把报告厅的门都挤破。”跟陈焕发还熟不到做他亲友团的地步，我本能地拒绝了。
　　“你也知道，我们工科学校，都是和尚班，哪里能召集亲友团？再说了，我这脸贴出去，黑成这样，能让人找到脸就不错了。”
　　“那你切记露齿笑，一笑牙白，就能发现是脸了。”顺着他的话说，一直说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了心里话，赶紧打住，“抱歉，其实你脸也不算黑，顶多只算褐色，不如包大人的墨色！”

　　“好吧，你又不小心猜中了我的外号。放心吧，包大人会原谅你的，除了额头的月牙我没有，包大人的心量我还是多少有一些的。”陈焕发的自知之明不是一点半点，丝毫不把我的蹬鼻子上脸放在心上，“那你明天来吧？我这个包大人身边没有王朝马汉，也没元芳，你们学校的人乌央乌央，你来给我鼓劲儿，好歹协调两校亲友比例。”
　　我翻翻课表，明天上午两节课，１０点正好上完，课后赶过去，正合适。想想还欠着他送我到校的人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明天正好以滴水报他的涌泉之恩。

　　图书馆报告厅果真是乌央乌央的人头，踩着点儿进来是已经找不到能坐的地儿，便在过道中间站着。
　　报告厅前面的方台上，两队人马分列各据一方，已抽签决定好正反方，随着赛会老师手中铜锣敲响，辩论开始。
　　话题是出国留学的利弊。我们学校论述“出国留学利大于弊”，陈焕发一方则论述弊大于利。
　　现如今，出国留学已成大趋势，无论自费公费，都想要出国留学见见世面，接触最前沿的学识也好，镀镀金也好，“出国留学”几成国人定势。我想，论述还没开始，陈焕发他们的据点已处于弱势。

　　先是双方陈述自己的观点，两方都引经据典。不同的是，以文科为主的我们学校，在语言的铺垫上要更胜一筹，而陈焕发他们以工科生的头脑逻辑严密地铺垫开了。
　　接下来，双方进入唇枪舌战。
　　正方：我方认为，出国留学不仅对我们自身的发展有好处，而且对国内国外的文化交流也有长远的促进作用。众所周知，教育已成国际化的趋势，出国接受国外的教育，利用国外的教育资源，不正是国际化的题中之义？
　　反方：要兼收并蓄，要吸收国外的文化，首先要把我们自己的文化巩固好，而出国后，由于文化的差异，往往很难和外国学生打成一片，难以融入他们的生活。
　　正方：对方辩友对我们国内学生的文化接受能力自信心那么差？有句话说，跨越过语言的障碍，文化的差异便不成差异。而我们国内的学生，从小学开始学习外语，其中英语的学习占了９０％，在已经掌握好这门语言的前提下，出国的生活压力可以说几乎不存在。
　　反方：对方辩友，请不要偷换概念，语言与文化并非同一命题。诚如你们所言，就是将留学生的青春作为赌注，把父母的期待作为价码，换取可能会得到的知识。
　　……

　　陈焕发才思敏捷，思维流畅，行云流水一般将优势渐渐引领到他们的团队中。他们每一次精彩发挥之后，都赢得如雷掌声。本来处在劣势的他们最后成为胜者。
　　颁奖阶段，占了门口的地理优势，我赶在大家退场之前离开，省得一会儿挤挤攘攘。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陈焕发的电话来了，“简荷，你走那么快干嘛？比赛的时候还见到你，颁奖转个身，你就不见了！”
　　莫非他是大师兄？我站在门口，离他至少二十米，怎可能被发现？便佯笑道：“我没去呢！上午调课了。”
　　“撒谎你就，你穿那么炫的黄色外套，能不看到你都难。”好吧，看来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窃笑声起，我不由得想起表姐婚礼上陈焕发使的那些伎俩。这家伙，黑面黑心的，可得防着点儿。
　　“还没吃饭吧？一起吧，我们吃完饭就回学校了，不耽误你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我想告诉他，跟他们大群男生吃饭，我一个小女子，脸都不知道怎么放，还能吃得下饭？
　　“不去呢，室友已经在食堂等我了。”我再次撒了个谎，顺嘴得很，跟喝水一样自然，看来，我撒谎的功力大有提升。
　　“那行，你回去吧，反正我们俩学校离得不远，下次再来找你。”

　　远远靠近宿舍楼，燕小燕的大头出现在三楼大厅的栏杆上，“快点回来，吃饭了！”燕小燕的世界一直围着吃饭在转，时间一到，不管饿饱，要得往食堂一趟。
　　我快马加鞭跑上楼，刚到楼梯口，燕小燕肉肉的大掌挥过来，“妞，上哪儿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误了您的饭点儿，抱歉哦，一会儿到食堂给你补四毛钱饭。”
　　“小气，补个鸡蛋也好，明知道我饭量小，还四毛钱饭。”学校伙食价廉，三毛钱二两米饭，女生吃个八分饱，四毛钱是男生的量，燕小燕听了，装出愠怒的神色，“不用你补，已经有人帮我补了，回寝室你就知道了！”

　　经过上次李美美给予的夏小新之喜，听到“寝室有惊喜”一类的话，我忐忑顿起。
　　进门后，我见桌上大袋的零食，零食袋下压着一封信。“谁寄来的信？”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方式跟我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