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香气》相思兔

3、两个人的约定 约定好的日

　　又是周末，静湘坐完了作业便来了小桥，没想到黎洛已经在那里了。静湘很是不爽，上次没有被打够吗？居然还敢来。不过想到他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动手吧。
　　于是静湘气冲冲的来到黎洛旁边，警告道，“我上次说过这里是我的吧？”
　　“果然又来了。”黎洛扬起头眯着眼看静湘，“我每个周末都来这里。”
　　“我每天都来。”静湘说，“所以你快起来。”
　　“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你周末可不可以别来这里。”黎洛说，说道死的时候，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静湘的心痛了一下，因为她所见到的，任何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恐惧，会哭泣，而他却事不关己的样子。眼前的真的只是一个七岁孩子吗？她看着黎洛，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静湘不再说话，黎洛笑出声来，“骗你的啦。”他故作轻松的说。
　　静湘看着他，一点都不好笑，从他的眼里，静湘看到的只是悲伤和无奈，这些不是装就可以装出来的，静湘不笨，虽然她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默认了黎洛之前的说法。她转过身去，轻声说，“那你除了周末不准到这里来。”
　　“知道了。”黎洛回应道，然后闭上眼睛，他只想享受这一刻的安静，每周末一次的安静。
　　静湘本想马上离开，但看到黎洛如此苍白的脸和瘦弱的身体，忍不住问，“你真的会死吗？”
　　黎洛睁开眼看着静湘，有些讶异，他以为静湘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嗯。” 他轻声应道，“会死。”
　　“城里的医生很厉害，你可以去看。”静湘说，虽然口气还是有些冷淡，但比之前确实好了一些。
　　“医生说治不好，就算治得好也没钱。”黎洛微笑着，看得出来他在用力压制着自己的悲痛。“因为这个，我妈妈丢下我走了。”
　　听到黎洛这么说，静湘有些讶异，她不知道黎洛的身世原来这么的悲惨。“那你爸爸呢？”
　　“和我得了同样的病，死了。”黎洛仍旧轻描淡写。“你呢，也没有父母吗？”
　　静湘冷笑道，“我妈是妓女，我没有爸爸。”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想用这样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妈妈，从记事起，她总能听到一些人在背后这么议论妈妈的。
　　黎洛也很惊讶静湘居然用这么不堪的词语形容自己的妈妈，他有些不高兴的朝静湘说道，“你怎么这么说你妈妈。”
　　静湘不以为然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妈都抛弃你了，难道你还感激她？”
　　“我还是感激她生下我。”黎洛说，虽然言语里没有人任何底气，也许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处境以及他对妈妈的情感，因为她离开得太久太久，久到他都记不清她的摸样。
　　“不过，你也不用同情我。”静湘冷笑道，“虽然都不怎么样，但是比起你，我要好很多，至少不会死。”静湘的话实在有些恶毒。
　　黎洛不再说话，眼睛久久凝望着前方。他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这么空空的看着远方。许久他说，“你走吧，以后周末都别到这里来，我喜欢你个人。”
　　见黎洛下了逐客令，静湘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虽然她也很想要安慰眼前这个失落的男孩，但是她没什么经验，也没这个习惯，还有更重要的是，对于别人的痛苦，自己永远是局外人，他痛苦十分，你只看得到一分，安慰又有何用。

　　回到家的静湘一时间打不起精神来，她直接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外婆正在和谁打电话。“静湘，你过来。”不知过了多久，外婆叫唤起她来。“你妈妈的电话。”
　　听到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一下来了精神，这小小的欣喜都被外婆看在眼里。静湘接过电话，却不知如何说起，她皱着眉头，一下变哑巴了。
　　“静湘，你过得开心吗？妈妈好想你。”那边是妈妈关切的声音，有些哽噎。
　　静湘握住话筒的手有些颤抖，妈妈还是第一次说像她，并且都要哭了。难道离别反倒增加了她对静湘的感情吗？
　　“你要乖乖听外婆的话。”
　　“你什么时候来？”静湘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没有叫妈妈。
　　那边停顿了一下，再度哽噎，“很快就会来的。”
　　静湘忍住眼泪，“雏菊花已经开了，我的床头每天都有新鲜的雏菊。”
　　“对不起，静湘……”她知道妈妈哭了，于是不再说话，她已经给她了答案，她不会再来。静湘把话筒递给外婆，失落的离开了。
　　外婆接起电话轻声说道，“你什么时候来，静湘很想你。”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有些激怒了外婆，她朝妈妈大声说道，“你不来就永远都不要来，当我没生你。”说完愤怒的挂了电话。
　　静湘静静的看着外婆，外婆看到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不禁把她拥入怀里，“好孩子……”她说，然后流下眼泪来。静湘只觉得身体凉凉的，她感觉心很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妈妈很快就会来接她，就算不会很快来，也会告诉她很快就回来，但她只说了句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了静湘的猜想。
　　她和黎洛一样，都被自己的亲身母亲抛下了。她躺在外婆怀里，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了。她只觉得很冷，身子瑟瑟发抖。
　　“别难过，静湘。”外婆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妈妈很快就会来的，你安心在外婆这儿。”
　　“那时候我会不记得她。”静湘说。
　　“傻孩子，怎么会呢，哪个孩子会记不住自己的母亲呀。”外婆安慰道。
　　静湘从外婆怀里挣脱出来，“我不想记得她。”可以说她的心情已经越来越平静不了了，以前虽然觉得妈妈对她关心不够，但也从未离开过她，现在她就要离开静湘了，这让静湘一下失去了重心，没了头绪。
　　“你不是还有外婆吗？”看到静湘这样，外婆再次拉住静湘的小手。“外婆永远不会离开你。”
　　静湘甩开她，“永远是多久，外婆总有一天也会死，为什么你们都爱撒谎。”静湘看着外婆同样忧伤的眼睛，她也不想，不想这么伤害她。说完，静湘终于还是冷了下来，也许她更习惯忍耐，不愿表现自己的真实情感，就算是这么一次，也会很快被她压抑下来。
　　她背过身去，“谢谢。”说完，匆忙走上楼去，她拼命的走，走得很快，多么希望打开门来，那里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悲伤，没有离别……只是当她推开房门没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夜晚的小阁楼有些昏暗，她一步一步缓慢的靠近小床，一头栽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静湘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摸了摸有些浮肿的脸，昨天不知哭了多久才再睡着。
　　她换好衣服走下楼去，外婆已准备好了早餐，“吃早餐了，静湘。”外婆仿佛已经忘了昨天的事，依旧很慈祥快乐的样子。
　　“不想吃。”静湘拒绝，然后自己出门。
　　她想到附近走走，她觉得空气很压抑。她顺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然后碰到了蹲在马路边的黎洛，“你怎么在这里？”静湘停下来问道。
　　“我在等我奶奶。”黎洛回答，然后继续把弄路上的小石子。
　　“干吗玩这种东西，幼稚。”静湘挖苦道，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到黎洛，她就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甚至拣着最难听的话来说。
　　黎洛也不以为然的样子，仿佛知道静湘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一般。“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他问，静湘的样子看上去明显哭过，但是黎洛也没有再问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仅到这里而已，再往前一步可能会更糟糕。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里又不是你家。”静湘还是这么毒舌。
　　“是哦。”黎洛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不再说话，低头把弄着小石子。
　　静湘心情很不好，看什么都很不顺眼，她见黎洛还是在玩这么无聊的游戏，气急败坏的踢开黎洛玩着的那些石头，“叫你不要玩这个，没听到吗？”
　　静湘的举动让脾气很好的黎洛也无法忍受，他站起身来用比以往还要高的音调朝静湘吼道，“有完没完，我凭什么听你的。”他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无所事事，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静湘当然也不会示弱，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会想，她想到的只有不公平，只有被妈妈抛弃但难以接受的现实。她朝前用力推了黎洛一把，黎洛也没站稳，摔了下去。“活该你被抛弃！活该你会死！”
　　突然她感到脸颊热乎乎的一阵，只见一个老人愤怒的盯着静湘，她是黎洛的奶奶，刚刚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实在忍受不了静湘这么飞扬跋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给了她一耳光。“你这没教养的小孩，我替你妈妈教育你。”
　　一记耳光像是打醒了静湘，她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这么多年，她都未曾在外人面前流过眼泪，这次她却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掉出眼眶，然后大哭起来，“我就是没有教养，我妈抛弃我，她从来没有教过我！”
　　“奶奶。”黎洛匆忙拉住老人，“她是我同班同学，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老人眼露凶光，没有半点同情，她还是用不好的语气对静湘说道，“你这么坏，当然会抛弃你。”
　　“奶奶！”黎洛制止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闭嘴，把这个背上。”只见老人把一个沉重的背篓跨在黎洛的背上，嘴上嘀咕，“寄人篱下没资格说话，你把这个拿去卖了，算你下星期的生活费。”说玩头也不回的走了。
　　静湘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止住哭声，虽然还停不下刚才哭泣有些抽搐的身体。黎洛的奶奶为何这般待黎洛，她看上去好像恶毒的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