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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2.在这里 ...

  •   “闵乐家最后的继承人,你对自己的姓氏可以这么无动于衷么。”他揭开灯罩重新点燃了两根熏香放进镏金的高脚炉里。
      她的头脑晕晕乎乎的半睡半醒,手腕传来一阵阵焦灼的钝痛,张了张口一时没说出什么话来。屋子里依然很明亮,烛光耀眼,昏昏沉沉的听见了他的话语,思绪在混沌中重组,他的声音无意识的回响在耳边,毫无感情的重复,这大概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闵乐家历五代而终,它崛起得辉煌,也要湮灭得彻底么。”他用手掌扇了扇轻薄的烟雾,俯身微微嗅了嗅,淡淡叙述。
      “你想说什么。”她试着挪动床沿边的左手,但并不成功,白布一直缠到了手肘,也不知先前把这只手伤到了什么程度,五只手指已经麻木。

      “我很奇怪椴宵去了哪里?”他转过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我也在找他。”难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她心里蓦然又泛起了一丝惆怅,“你在害怕他吗?”
      “他现在也快及弱冠了吧,长大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磕掉了一颗乳牙,哭得满口都是血。”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落在某个回忆的深处。
      “光阴荏苒,什么都会改变。你如果要找到他,我不一定是个好诱饵。”
      “不,我没有这么打算,其实他对闵乐家并没有需要尽的义务,他没有必要来救你,成长到如今了,我觉得他能够辨识自身的处境和责任了。”
      “什么意思。”
      “你大哥为什么这么疼你呢,其实有多半原因也是因为他无所出吧。”他还是那般缓缓淡淡的语气,始终透着一股冷漠无情的意味。
      这句话在她有限的头脑里转了好几圈,她猛然就觉得自己的世界乱套了,在沉默里怵然坐起身来一双眼眸寒到了心底,盯着他一个一个字的咬着牙清晰的呵斥:“你胡说。”
      她知道有好多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可是难道知道的那些事情也都是假的吗,这不对,为什么要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否认自己赖以生存的准则,让人疯狂,让人分崩离析。
      他道:“原来你真的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那么,我慢慢说,你也就慢慢听吧,听完倒是不要忘记了。”他说,“闵乐家和曲凉的皇族在你父辈的父辈的父辈是有姻亲关系的,那曾经是最鼎盛的时期,一时无两,可是曲凉是有一个绝对至尊的,那就是皇族,几番周折变迁下来,闵乐家的风光也就不那么实至名归了,算来算去在你父亲这一辈和皇族沾亲带故的就是当时那位不怎么得势的太子伏扬舒了,你大哥闵乐傲颜和伏扬舒一向亲厚,替他养个好儿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眩晕的厉害,无休止的更迭压迫着她单薄的精神。
      谎言和真实就像亲吻的雨露早已暧昧不清。
      她好似隐隐约约明白的某些问题,却细想不得。

      西正抱着他的剑站得笔直,侧身面对着回苑门前蜿蜒的溪水,巡逻的卫队已经换过了一班,而他依然伫立在那里,就像一个生长了百年的木头桩子,白色的西正——这是侍卫背后对他的称呼,有时候也会说白色的木头,当然,这之中多少含有一些善意的揶揄。
      西正是傅永昭的近侍,有一头浓密的淡金色头发总是利落的冠束在脑后,十年如一日的着一袭纯白衣衫,这也是个一年也说不上十句话的人,才过而立之年的人总透着知天命的气质,他虽面相白净五官清秀,却好像是从出生起就坏掉了面部肌肉,一个常年不说不笑的人,上下左右都看不出生气,自然而然他也是清净得彻底,傅宅,除了傅永昭,他在任何人眼前都是出奇的透明。
      黄花梨木的轮椅在侍女的推扶下缓缓靠近回苑,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发若云浮高耸,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是精心挑好的妆容,着一身橘黄罗裳,膝上横搭了一条绯红的貂绒,她停在门口远远的侧过脸望向了西正,像是不经意的路过。
      傅永昭走出回苑的时候,天边挂上了最后一抹残阳,霞光为浮云所桎梏,昼末的挣扎,为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让他冷峻的容颜也显得柔和了一些,负手望向那个饲鱼的背影,他微微阖了阖眼,有片刻的失神。
      度师湖占地近一顷,在百年前是一处绝美的傍山湖泊,那时候的闵乐家主路行于此,兴之所至,随后挥挥手招来工匠就地建造起了宅子,历五年围湖而起的庭院楼阁,做工考究,疏密有致,虚实相间,后又经继承人的不断修善,力至完美,以求传达子孙,却不想几世易主,此宅邸现已姓了傅。
      闻芳亭其北挑出水面而筑,方形四角,相望于回苑,是一处绝佳的观景台,轮椅上的年轻女人注视着水面争相夺食的锦鲤,空洞着的眼神面无表情,像是专门为了等候他的到来。
      西正看着傅永昭走向闻芳亭的背影眼神微微暗淡了,不明所以的每次看到她,心底都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惜弱吧。这是某次开宁戏谑的总结。他自己是不以为然。
      “你今天兴致不错。”傅永昭站在她的身侧,伸出手指拈起木栏上的面屑丢入水中,平息的水面再次沸腾起来,?购旒拱准沟幕钣阏?瓤趾蟮挠蔚浇?Α
      “听说回苑住了人,今天顺便来看看。”她微微仰头凝望着他,话语明显的有些气力不足,与她红润的脸颊不得相称,这大概也不过是胭脂的假象。

      沉吟半晌,他开口嘱咐:“你的身体不大好,也不要出来太久,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病不打紧,我自己知道的,况且讨好丈夫喜欢的人也是做妻子的本分。”她把手放进了膝前的貂绒里,好似特别害冷。浓密睫毛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你想得太多了。”他转过身双手搭上椅背,语气柔软。

      “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了,也无所谓想多想少了。”她默默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
      “文青,推夫人回去吧。”他望了一眼退立在一侧的侍女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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