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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十三岁 ...


  •   十三岁,祈端随着父母又迁新居,曲凉都城里新,那段时间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她不知道,直到十八岁所有的事情爆发出来,她也只是被母亲掀上马背,一遍一遍的嘱咐:“闵乐家完了,祈端,你要走,走得远远的,你要好好活下来,不要再回来,在远远的地方好好活下来……”母亲的话没有说完,这是场静谧的猎杀。在这一夜以前她的大哥带着她和家人来到囚山围场兴致昂扬的秋猎,她完全不能接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
      母亲慌张的带走她时,她还在想找傅永昭,后来才发现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母亲告诉她:“他杀了你哥哥,他杀了你二姐。”
      她本能的反问:“为什么。”
      “这已经是力量的角逐,胜者为王,祈端,傅永昭不会对你好了,你要走。”
      母亲说的话她都信,什么都信。
      “你大哥越来越气人了。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刚愎自用,冷漠无情。有傅永昭在你身边我才放了那么点心。”听了这话她沾沾自喜。
      而如今又说:“祈端,傅永昭不会对你好了,你要走。”
      她还是反问:“为什么。”
      “这种家族权利的丑陋,你不用知道,你知道了也没用。”
      母亲的指甲深深的埋进了她的手臂里,她执着的要和母亲待在一起,无论生死不放手,文弱的母亲取下金叉狠心的扎进了自己的咽喉里,她说:“好,你不走,你也不管椴宵,你对不起闵乐家。”

      那些热闹在虚空里徘徊不去,冷静的顺延往后无始无终,伴着风华苍老,碾碎彼岸一池清波。

      是夜。
      秋凉。
      “其实像我这样的人能干成什么事。”她沮丧的躺在潮湿的原野默默叹了一口气,后背渐渐传来凉意,雾气朦胧了双眼,一身织锦的裙子早已看不出了颜色,她的双手护在胸前,紧紧的环抱着一团厚重的狐裘——这最后的财富。
      干涸的眸子红彤彤的没有焦点,她把下颌埋进裘衣肮脏的毛绒里,张了口一遍一遍的唤:“椴宵,椴宵……”盲目而又无力。
      马不安的在她身边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几日的奔波劳碌把他们都推近了崩溃的边缘。
      她的头脑在发胀,前尘往事犹在眼前,蓦的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然而现实是抽筋剥骨的残酷,连哭泣这种事情都已经无力而为。她悲哀的发现椴宵在发烧,在这种三穷水尽的境地,情况却向着更坏的一方在发展。
      “椴宵,你怎么比我还不争气呢。你气死我了。”她掀开狐裘的一角露出少年单薄的容颜,微风吹过他因为发热而潮红的脸颊,暖烘烘的气流沁入她的肌理。
      这是母亲交给她的最后财富,这一生唯一一次粉身碎骨的使命感紧紧的焦灼着她的内心,没有选择的责任无从逃避。
      少年皱着眉头低声呢喃着什么。
      几不可闻的话语如同烧透的烙铁炽热的打进了心底。

      时过境迁,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可以如此天壤地别,可是这种窒息的难过如此难熬,她也终于深刻的感知了王绍司当年了无生气的心境,也终于是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但她不知道王绍司的结局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将会走向何方。

      光阴流转,当时的悲切不复,午夜梦回间往往犹似年少。
      醒来辗转,不禁扼腕叹息。

      “祈端,你可争点气吧。”曾经那个人对她如是说。
      “你何必这样子对我痛心疾首,想要看到一个博古通今,经天纬地,有九天揽月志向的大人物你就不应该待在我身边,我哥哥姐姐那可不都是好去处?”她如是说。
      旧梦如烟袅袅。
      原来,在那样的某个时段还存在过这样的两个人。

      “你大哥也是希望你好的。”
      “他总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浪费时间,无聊之极,可是在我眼里,他做的东西也是无聊之极的啊。”月光下,她一半面目暗藏在婆娑的枝叶阴影里,凄清的夜晚,让所有人的表情感染上了一种无名的伤感。
      曾经,他为她的落寞而心忧。

      十五岁是青葱朝气的年华。
      少年少女可以拉帮结伙的斗文斗武斗智斗勇,下水摸鱼,上岸捉蛐蛐,赤了脚去山脚下拉风筝,偷偷端了酒罐子爬上屋檐冒着熏熏的酒气指天说地。

      那些无知无觉流逝繁华锦绣的岁月没有回首再看一眼如今这个已然颓废的女子,她站在逆流的水中央转身要去触碰那多年前懵懂天真的少女裙角,连那些激烈的冲突也变成了这一生瑰丽的珍宝。
      暗淡的意识里,大哥的疾言厉色在昨日耀眼的金色晨光里挥之不去。

      在那个蝉鸣震响的午后,一群单衣的少年在里新城里最高的酒楼里嬉笑怒骂,他们在这炎热的时节里整洁的衣冠已然不复,然而举手投足间保有了一股世家子弟的高傲,半身的潮湿也分不清了是溅起的酒水还是渗出的汗水。
      数十位少年们占据了这一层空间,喧嚣不绝,少府家的公子包场,很多人脸上都洋溢着某种志气昂扬的兴奋。
      他们看似零散无章的坐落,却实际捍卫着属于自己的几派不同阵营。

      “不就是嫉妒么,本事都是各自争取的,罗阑你在这凶得起来么,昨天击鞠可是你输了,丢不丢人。”杏黄色长裙的女孩脚踏着板凳,目光清明,白皙的脖颈伸得长长的,她在指责右侧端坐着的少年。

      几个男孩一起比了个手势,异口同声的喊:“丢!人!”
      “嫉妒?我有什么可嫉妒的。”罗阑的眉角隐含着怒气,“闵乐祈端,你说话不要太嚣张。”
      “你又打不过德本,玩不过至川,还非得我说明白了么,看你这气焰还不收敛着,这是要招人打你屁股呢。”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扭曲的表情。
      围观的几个男孩笑了。
      “你看你被人戳中真相心虚了吧。”说话的少年拿着一把紫檀木的折扇啪的一声收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罗阑狠狠的道。
      他的性格是极为暴躁的,要让他翻脸简直是太容易的事情了,女孩是知道的,所以当少年出手的时候,她一猫腰躲到了德本的身后。
      至川觉得这个局面过于尴尬,罗阑是他的表兄,他看表兄那样子是要打一架,至川暗中剜了一眼黄裙的女孩,觉得她是故意在挑事。
      德本手中的扇子又打开了,他这个时候有一种英雄主义的气魄,因为他要维护他追求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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