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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大堂里一片 ...

  •   大堂里一片冷清,跑堂的伙计撤下四脚朝天的板凳,挽起袖子一桌桌规整筷子与茶杯。
      走到后院小房,没外人了,她也就泄了气,一张脸拉了老长,心思也飞到了九霄云外,这些年没想明白的问题又通通倾泻而来。
      抬眼一瞧,窗台上的一盆文竹黄了一半,也不知还能不能长命,转念又想到自己,倒是应景了。

      韶华逝,尽寒尘,恍如隔世。
      她低垂着眼帘嘴角微微开合断断续续的默念出那两个字:祈端——她的本名,遥远得极其陌生。
      那一年,画师询禄来府上献艺,父亲捋了捋胡子点了她的名。谁都知道她是闵乐家主的掌上明珠,这一番献艺也就决定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师至荣或至耻的前程。而询禄不负所望的展现了他卓尔不群的现世才华。一幅丈许长轴的暮秋竹林行马图为他的宫廷御用画师之路奠下了何等坚实强劲的基础。那时候十四岁的少女策马扬鞭,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纤长的身子挺得笔直与健硕骏马紧绷着的肌肉相得益彰。
      阿棋轻轻的摇了摇头,那时候哪来那么大的傲气呢。

      父亲就喜欢她的这副欢脱劲,有男儿的胆魄和女儿的柔软。
      询禄是画到了她父亲的心坎上,所以他首先也是个懂得人心的人,便为自己挣得了名利,然而风头太过不知收敛也是他英年早逝的主要原因。
      暮秋竹林行马图一度被悬挂在父亲的书房之内,每当这个老人疲乏烦闷之际都能望着这个活泼的女儿画像默默微笑。直到父亲去世以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都会对着它以泪洗面,论熟稔程度,还有谁比她记得更深刻的呢?
      这种埋藏心底割舍不去的亲情也是她得以存活的精神支柱。

      琥双手上的画是从暮秋竹林行马图上描摹下来的头像,这是她看清后的第一反应,可是描摹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接踵而至的疑问让她错愕,未知总是含有一种熬人的可怖因素。
      那么这幅画现在在哪里呢,还在里新城里的闵乐府吗,不对,现在是傅氏的宅邸了吧。
      作为傅氏的家主,傅永昭还会还留着那张画吗。

      阿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了眼只愿所有的闹剧都只是一场幻像。果然,一旦沾惹上了前尘,记忆的闸门就肆无忌惮的流窜。她想念父亲母亲,想念大哥二姐,想念小侄儿,想念一些玩乐的朋友,想念她闵乐家的一切。可是六年了,这些她想念的人事都随风而逝尘埃落定,没有了终归就是没有了,再怎么渴望期许都是无济于事。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可是她却在这市井酒楼里过着安逸的日子,这相悖的生活状态常常让人陷入混乱。纵观自身,这活着的二十四年来除了积攒了一些吃喝玩乐的本事,似也并无其它了。
      椴宵说:“小姑只要好好的活着就是对家族最大的奉献,如果自己非去撞敌人的刀剑了,那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这个唯一的小侄儿在临别前的嘱咐恍在耳畔,却是将近两年都没了音讯。
      她只要活下去就是所有的价值了么,于是就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里荒废了如许年,可无论如何都感到不痛快,那么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正确的抉择。
      还真是没什么主见又没什么胆量啊。她不无无奈的感想了一番也仍然是没有什么结论。

      随即又想到了琥双那种试探的眼神,心里空落落的,一种不信任的感觉油然而起。可是前前后后再理上几遍,也觉得是没有道理的,那个小伙计,那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小伙计和闵乐家与傅家又怎么能沾上边呢。

      可能事情远比她想的单纯简单,又或者不是,可无论如何她都有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对自己失望,对未来无望。
      她终是没有去找琥双问个究竟。

      初晨。

      萧索的街道,一行七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福悦楼门口,好似好整以暇专门为了来堵人,还未完全清醒的市集笼罩着薄暮。
      秋寒,连门口扫地的伙计都似范了懒,静悄悄的街道也没有一个人影。
      这个时候阿棋正扶着腿脚不便的詹先生缓步而来,这个六十岁的老头为了摘一颗柿子摔折了腿,这也是昨天迟迟不见他人影的缘故,她是又好气又好笑,詹先生自觉得又丢了大脸,坐在地上耍了好一顿脾气,末了,这个孤老义正言辞的发了话,阿棋作为徒弟理所应当而又不大得以的跑去照顾起居了。

      兜头撞见拦路的人,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七双眼睛都盯着她,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看这一致利落装束,冷漠眼神,不是衙门捕快就是亡命刀客。

      “你们是谁。”她微微挪动脚步,站到了詹成身前,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里,她的声音显得更清亮了几分。
      “闵乐小姐,软轿已然备下,请随在下而来。”说话的人三十许,身形高壮,左脸豆大一颗黑痣,眼眸暗沉,戾气四溢,该是七人之首。随着言语的间隙,上前一步,做出一个略显恭敬的请。
      在这个世上知道她本姓的又还有几人,事情来得过于突然,她头脑空白了片刻,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而面子上也并不显山露水,只做懵懂状:“我想…你们找错人了。”
      这真是不怎么高明的托词。

      七人陆续上前成了个包围的状态。
      詹先生从刚才的形式中反应过来,一张嘴张得老大,这个文人扯开嗓子就要喊,半声出口就没了音,她惊惶的看过来,他已倒在了她身后。
      “公子嘱咐为了达到目的并不限制一些必要的手段。”他仍然是一派客气的行为,而眉宇间的强势无所忽略。
      这样一群身强体健的男人,要带走她着实轻而易举,强弱有目共睹,这男人话里意思明了,她稍有作为保不定会得到一些不好的损伤,颓势只在她这边。
      阿棋开始后悔了。
      想起昨天的事情倒是有些预兆的意思,可她却失去了应有了警觉性。

      然而她其实什么也没干,在毫无预兆里被人打晕了。
      “开宁。”显然这突然的举动让为首的男人意外,他不满的呵斥出手的男子。
      “康管事,公子只要结果而已。”
      言外之意明了——你废话有点多。
      康平黎的眼神里有一丝怒意,在他眼里,这个年轻人要取代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阴鸷的眸子森然的望了一眼这个叫做开宁的男子,粗粝宽大的手掌只在暗淡的微光里打下一个手势,一行人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了街头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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