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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如意班 ...

  •   平江河上,夜船静泊,天空一轮残月倒挂,照在青石桥面上,透着些如银似霜的鱼肚白。

      一个黑影飞快的从石桥上翻下,躲进桥下的阴影里,月光静静照在那座风吹雨打的石桥上,似是见证着五百年前世今生的因缘际会。

      很快后面追上来几个身形精干的男人,站在石桥上左右张望,风动云散,月色皎洁,俱是黑色暗锦的袍子,腰上那根红鸾带配着白玉玦在夜里瞧得真切,手中握柄绣春刀,即便没有那身金光灿灿的飞鱼服,单凭这两样,却也让人一凛,正是当朝锦衣卫的装扮。

      “安大人!”不知谁突然间低低叫了一声。只见自石桥对面又过来一名男子,身形高大,一身墨蓝色暗锦,长发微微束起,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叫人生寒。

      “名册呢?”安若寒神情淡漠,声音略有些低沉,冷眼扫过那几名锦衣卫的脸上;为首的一人摇了摇头,其余人不敢做声。

      “去吧!”他语气凉薄,却惜字如金,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那几人如释重负,飞快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河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只听到河水湍急的声音,远处夜船上灯火如豆,周遭寂静。

      只见他缓缓走到石桥上站定,突然阴沉沉叫了一声:“出来!”

      声音落下许久,似乎并没有回应,斑驳的桥面一片静谥;良久,桥下传来轻响,一个身形纤细的黑影单手借力,从石桥下面的阴影里翻到了桥中央,稳稳落在了那名男子的对面,静静望着他。

      那男子冷哼一声:“丫头,我从来都不信你能逃得过我的眼去!”说着他缓缓抽出了手中长剑,剑锋隐隐透着寒光。

      “安若寒,你的人伤了我!”那女子蒙着半边脸,依稀可见眉眼清冷,肩上俨然受了伤,黑衣上腻腻湿了一片。

      “江如墨,你闯了多大的祸还不自知?名册在哪里?”男子眸中一沉,脸色有些阴霾,手中的剑尖一指,那女子也毫不犹豫的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剑刃极薄,划破风中,发出一声轻响。

      “东厂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锦衣卫来管?”如墨神色傲然,突然手腕一抖,软剑似是灵动的蛇,滑上对方剑柄,他反手一挡,袍子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疯了?快把名册交出来!”安若寒低低吼了一声,夜里两剑相撞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清脆。

      “有胆子你就出剑!我死也要叫你们整个锦衣卫陪葬!”如墨眉头一挑,故意向前迈了一步,却见安若寒手中的剑下意识的退了几分,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

      “难道你接近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名册?”他手中的剑微微颤动,神色又沉了几分。

      “安若寒,若是我不姓江,你又有几分真心对我?”如墨的神情浮上些许怨恨,眼中凌厉,再次挥剑相向。

      只见她招招狠辣,安若寒眼中最后的光采也消失不见,几乎只在一瞬间,他脸上溅上了几点温热,眼中阴郁的可怕。

      “没有你,便再无人知道名册的下落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猛然收剑,剑刃上一道血色之花在暗夜绽放开来,江如墨脸色霎时苍白,胸口的血飞溅在石桥上,斑斑血迹如残败红梅。

      她闭着眼睛,身体向后倒去,无声无息的落入了平江河里,只听到水声一片......

      正德十二年,四月,苏州城,杏花飞雪,春尽妖娆。

      青灰色的墙头上紫藤花开的正繁盛,花蔓纤纤,香风宜人,初晨的阳光照进院子里,落下半边的凉荫来。

      如意班的小花旦翠宝倚在门廊前,一身豆绿色的袄裙,手指间绞着块葱黄色的绫帕,眼睛死死盯着后院那间大厢房,嘴角轻轻一撇,对着一旁正往院中水缸里倒水的蓝衣汉子说道:“听说七爷救回来个人?而且还留在身边做了小厮,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

      “想来也是个没去处的可怜人,跟着咱们七爷也算有福气!”那汉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那女子笑笑:“你院子里的水我第一个添好了,你好歹是咱们这里唯一的角儿,断不能怠慢了。”

      “我这个角儿算什么,七爷却连正眼都未曾瞧过一眼,你说那小厮不知使了什么迷魂大法?居然能入了咱们七爷的眼?”翠宝脸上透出几分好奇似是又夹杂着些羡慕。

      汉子伸手去拿地上的水桶,眼神一扫,正望见一抹青衣小帽的身影儿从前院里过来,忙暗暗使了个眼色。

      可惜那她只管绞着手中那方帕子,眼中倒带上几分哀怨来,幽幽问了一句:“你说,咱们七爷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我看着也像!”只见那抹青衣小帽的身影不紧不慢的悠悠答道,一个小厮打扮的清秀少年面无表情的拎着个油纸包,慢慢走了进来。

      翠宝被吓得一惊,眼神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一番,只见那少年杏眸清艳,唇红齿白,望上去似秋水般的细腻,被她这么一端详,却故意迎上她的目光,眼角眉稍藏着三分凌厉,无波无澜的淡淡一笑。

      那倒水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朝她打了个招呼:“怎么你这一大早的就出去了?”

      只见他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的油纸包,似是自言自语道:“还不是有人大清早的偏要吃桂花糖馅儿的油糕!”

      话音未落,却听到后院传来凉悠悠的一声:“人呢?把糖糕拿进来,再去沏壶碧螺春!”

      少年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却瞥了二人一眼,淡淡说道:“早先身上有伤,所以一直在医馆养着,今天倒是头一回见着咱们如意班的角儿,当真是个又会唱又会说的。”

      翠宝不自然的用帕子掩了嘴,干笑着道:“小兄弟说笑呢!谁不知道这如意班是凌七爷的,如今您是七爷身边的人,咱们还要赖您多照应才是!”

      “只可惜了姑娘这如花美貌,可惜七爷他......唉!”那少年说得仍是面无表情,最后几句吞吞吐吐的却让二人都呆在了原地,不由面面相觑起来,似乎都想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七爷难道真的是个断袖?

      只见青衣小帽下的美少年扫了一眼院中的小花旦,一言不发的从她身边经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径直进了后院。

      后院那间大厢房里若有若无散着水沉香的味道,只见榉木六方桌前坐着个翩翩贵公子,一袭水蓝色的绣花长袍,墨发俊颜,似雪的肤色,薄红的唇,几绺发丝垂在脸侧,低低敛着眉眼,如花似雾。一只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望着将桂花糖糕盛了碟子端来的少年。

      只见他伸手拈起块糖糕咬了一口,淡淡道:“虽说我收了你做小厮,谁许你这么狐假虎威撩鸡斗狗了?”

      少年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去门外炭炉上拿了铜壶,又去外间楠木架子上拿了茶叶,沏了壶热腾腾的碧螺春端进来;才刚放在桌上,冷不丁从旁伸出只手来突然拉下了他头上戴的那顶青色小帽,只见一头黑发如瀑般垂落,柔柔拂过侧脸,越发的清婉动人,原来那少年是女扮男装。

      “叫你买个糖糕而已,便这么败坏我的名声?”那位凌七爷手指勾住她的发尾绕了几绕,突然轻轻一拉。

      只听桌上一声脆响,刚放下的青瓷茶碗险些被打翻,那女子眉头一挑,瞪了一眼凌七爷,忍了忍没做声。

      “瞧瞧!当初我收留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脾性!”凌七爷嘴角微微勾起,语气仍是慢悠悠的:“我从平江河里捞上来的不过是个死人,一剑穿胸而过居然还能活过来,所以,当日救你的人是我,你这条命便是我的,既然命都是我的,人也自然是我的!”凌七爷吃完一块糖糕,撩起块丝绸帕子擦着手,透在纸窗的晨光下,白晳修长的手指一看便知是自小养尊处优惯了的。

      她叹了口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疼,心说一剑穿胸自然是活不了。她想不明白的却是,为什么自己失足从桥上跌下,醒来却发觉自己穿越了整整五百年的时空,并且灵魂附在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身上?

      “你倒叹起气来,如今苏州城里连日戒备,东厂四处抓人,你又是个来历不明的,想来都是我该叹气才对。”凌七爷一挥那水蓝色的袖子,笑得轻慢:“想当初我只顾着一心行善,倒没想到这些!”

      “想到又如何?反正如今做了凌七爷的小厮,若是沾得了麻烦,您就是叹气也嫌晚了!”那个原本叫做江如墨的女子浅浅一笑,神情似梨花清淡如雪,谁会想到此时说出这番话的已经并非是她本人。

      “看来我这一不留神倒捞上来个大麻烦!”凌七爷端起杯子,透过茶雾看她的时候,越发的迷离。

      “说起来,如今跟了七爷却没个正经名字,出去多少有些不体面!”她微微笑道,又向他手里的青瓷杯里浅浅添了七分茶。

      “那晚平江河上月光照得一片白,从乌篷船上望下去,无波无浪......”凌七爷顿了顿,慢悠悠的勾起嘴角,笑的三分浓淡,看似柳絮东风,淡淡说道:“那就叫白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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