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战峨眉》唯唯默默

71、他乡遇故知 前面这位，

　　这样相安无事一晃就到了下午，君君午睡醒来，嚷嚷着要出去玩，沈婕见外头阳光还好，想着小孩子多晒晒太阳于身体有益，就干脆地应下了。孩子自是欢天喜地，三个大人间的气氛却委实有些古怪。陆铮听说要出门，也不多说什么，自取了外套穿上等在门口。沈婕看着他，微笑道，“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君君这边有我呢。”陆铮挑了挑眉，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影子似的追随在沈婕身后的叶钊身上，半阴不阳道，“絮飞临走前是亲手把孩子交我手上的，不管怎么说，我也要尽到一份心力的。倒是林组长，原本不干人家什么事儿，热心这大半日了，也该叫人家回去休息了。”关于叶钊为什么会一起来，沈婕给的说辞只是自己在路边等车时碰巧遇上了。陆铮虽不十分相信，私心里又特别不愿往其他可能性上去想。此刻只拿话来挤兑叶钊，盼他早点识相地滚蛋。
　　叶钊不急着回话，慢条斯理地穿戴好，再上前一步到沈婕跟前，双臂伸向君君，柔声道：“来，林叔叔抱，别累着妈妈。”孩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犹豫着。叶钊没有强行抱了来，只伸着手臂耐心等着，“林叔叔让君君骑大马，举高高！”终于打动了君君，笑眉笑眼地张开手臂探身过来。叶钊双手接了高举过头，让孩子骑坐在自己脖子上。君君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两只小脚兴奋得不住踢腾。至此，叶钊方悠悠然向陆铮瞥来一眼，笑了，“我同君君这孩子有缘，也想再多凑会热闹呢！”
　　陆铮心底冷哼一记，面上却做恍然大悟状，“是了，林组长是早当了爹的人了，带起孩子来自然游刃有余。只可惜，”陆铮叹了口气，语气颇多同情，“只可惜，生生同自己亲生的骨肉分离，想必心里也不好过吧。其实，若是林组长真有心一家团圆的话，兄弟我还是能助上一臂之力的。”
　　陆铮一席话，听得沈婕眉心一跳，暗忖陆铮人脉颇广，加之还有他背后的陆家势力，要是真想从延安弄一两个人出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要是这家伙真的这么干了，那可要闹出大麻烦呀！心念电转，拿眼偷觑叶钊神色，却见他抿紧双唇半垂了双眸，一副陷入回忆的怔忡模样，面上神色一时惆怅一时悲苦，渐渐转至决绝，最终恢复了一派淡然平静，微微嘶声道，“多谢陆处的好意了。只是，妻子骨肉，同党国大业相比，孰轻孰重，林某人早就做出了决断。我知道陆处古道热肠，是好意，我领您这份情，只是以后，这种话，万望不要再提，落到有心人耳中，林某便是浑身长嘴也辨不清了。”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情真意切，噎得陆铮一时出声不得。这时沈婕适时地插话进来，“都堵在门口算什么事。君君都等急了。”陆铮自嘲一笑，“倒是我多事了。”竟自甩袖而去。叶钊同沈婕交换了一记眼神，也赶紧跟上。

　　离柳宅不远就有个小公园。正值假日，天气又好，故而园子里游玩的人也不少。君君一进园子就兴奋异常，像条泥鳅似的扭个不停，下了地后还死活不许大人搀扶，迈开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朝前疯跑了起来。“小心点儿！”沈婕生怕孩子磕碰到，忍不住就要追上去。“我去跟着。”声音未落，叶钊已经跑了出去。沈婕眼见叶钊护在孩子身后，渐渐隐没入人群，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婕，絮飞的事儿，你知道了么？”一直跟在身边闷声不响的陆铮忽然开口了。沈婕脚下一顿，回头看他，“絮飞怎么了？” 陆铮有心想多同她独处，又存了试探的心思，便故作忧虑道，“前一阵絮飞手底下不是出了一桩纰漏么？现在有人借题发挥，要撤他的职……”沈婕秀眉拧结，心里满是对絮飞的歉疚，“怎么就闹这么厉害了？那怎么办？柳伯伯总归有办法吧？”陆铮却摇头，“你还不知道？絮飞近来跟家里也闹翻了——柳伯父一心想叫絮飞再入军职，可絮飞偏死活不同意，眼下这个情形是正中老爷子下怀，就等着絮飞服软好拿捏他呢。”见沈婕为絮飞的事满脸郁结的样子，心里不免微微泛酸，勉强扯了个笑脸继续说，“也不至于就山穷水尽了。我今天来找絮飞就想跟他说这事的——在重庆那边有我不少同学故旧，我也替絮飞四处联系安排了，眼下警察厅正好有个合适的职位空了出来，只要絮飞乐意，随时就能调过去，”“真的？”沈婕双眸霍的一亮，展眉笑道，“回重庆也好，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上海着实辛苦，回重庆跟柳伯伯、柳伯母团聚，君君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再好不过了！”陆铮被她破云见日般的粲然一笑闪花了眼，愣了愣，心下忽的一松，喜不自胜，“是啊，是啊，要不怎么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说话间，迎面乌泱泱走来一行人，有老有少，一看便知是阖家出游的，老人和孩子被簇拥在中间，一派欢声笑语，热闹祥和。沈婕和陆铮退让到路边等人过去。沈婕默默看着，心中微微怅然，这种大家庭式的热闹与温馨于她而言，只能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了。算了，多想无益。沈婕暗叹一声，转过身来朝叶钊和君君离开的方向张望，“也不知他们俩跑到哪儿去了……”陆铮余光瞥见刚才过去的那一行人中忽有一人掉头回来了。一身灰土布袄子，两鬓花白，是一个五十许年纪的大嫂。只一眼，陆铮便断定此人只是那家的仆佣，可能是主家有什么东西遗落下了，故而回头来寻，便没当一回事，见沈婕已经往前走了，赶紧提步跟上。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边有一把嘶哑哽咽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犹疑和小心翼翼，又满含了期待，“前面这位，可是峨眉沈家大小姐？”
　　沈婕身形一颤，猛然间回身，面上的讶然霎时转为不置信的惊喜，嘴唇颤颤着，话还没出口已先红了眼圈，“吴妈，您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陆铮先前看见的那位大嫂，他心知是沈婕遇上了同乡故旧，连忙往边上让了让。沈婕两步上前握紧吴妈的手，任吴妈粗糙温暖的手掌颤巍巍地抚上自己的鬓角脸颊，泪水抑不住扑簌簌而下。在经历了战乱动荡颠沛流离后，还能于茫茫人海中再次聚首，实在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待二人激动的心绪略略平复，吴妈说起自己的近况。原来，几年前吴妈的儿子媳妇就先来了上海，在一家工厂里做工。后又把吴妈也接来团聚。如今她在一户人家家里做事，生活还算过得去。
　　吴妈絮叨完自己的事儿，忍不住偷觑了一眼默立在旁的陆铮，陆铮感觉到了，回应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沈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蹙，不得以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吴妈早就注意到陪伴在沈婕身边的这位英俊青年，却不见姑爷张金石，不免有些纳罕，不由得问道，“小姐，姑爷呢？你们还好吧？有孩子了吧？”一连串关切的问候，却惊出沈婕一身冷汗，“他乡遇故知”的惊喜霎时为惶恐紧张所替代。是了，既是知根知底的故人，自然也就能认得出“张金石”！沈婕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前方路头，忽又觉察到身畔一束探究的视线，心下一颤，忙垂了眼帘收敛心神，涩声回应吴妈，“吴妈，其实我跟金石早就离婚了……后来听说他死在战乱里了……我现在一个人，在政府机关了做事……嗳，有些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同您细说。”
　　吴妈听说二人分手已是惊诧至极，再听说人已然亡故，更是唏嘘伤感不已，但更多的还是对沈婕的心疼怜惜，“我可怜的小姐，这么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又想起战乱中病重亡故的老伴，触动了悲肠，忍不住又淌了一回泪。而此时的沈婕全然没了叙旧的心情，只觉度秒如年，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心里有如油煎一般，生怕叶钊会在这当口出现，被陆铮勘破秘密，当下强笑着温言劝解安抚了一番，又提醒道，“您今天是跟着主家出来的吧？也不好耽误太久。这样，您把现在住址告诉我，我改天去看您，咱们再好好叙，好不好？” 吴妈低头拭了泪，口中连连称是，报上了住址，又合掌念佛，一脸欢欣，“嗳，嗳，没想到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小姐，真是老天保佑！”全然没想到要问清楚沈婕的联系方式，也没想过万一沈婕不去找她，偌大一个上海城里两人想要再度相遇的机会有多渺茫。沈婕双手按在她肩上，似是抚慰，实则不动声色地将她扳转了方向，柔声哄道，“那您就先去忙吧，等着我去看您。”
　　眼看着吴妈的灰袄渐渐没入人群，沈婕悄悄舒出一口气，忽听得陆铮问道，“是你家亲戚？”沈婕摇头道，“从前是我家佣人，看着我长大的。”见陆铮若有所思的模样，心底莫名惶惶，又把刚才的经历细细回溯了一遍，想确定有无破绽，这时远远传来一串欢快的童音，“妈妈妈妈！妈妈！”

作者有话说

　　明明应该是很紧张的情节，被我写温吞了。。。
告知各位亲，下周末开始阖家出门旅游，给自己放个大假，暂停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