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香》霖兮

3、叁

　　叁
　　早上有点事情，曼陀罗出了趟门。回到缕烟坊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日头有些毒，曼陀罗关上窗，叫人去冰库里取了盆冰块来，敲成碎块，用瓷碗盛着，放在随花阁的各个角落，使得随花阁内凉意倍生。褪去了一身长裙，曼陀罗换上一件碧竹烟罗绮云裙，摇着美人扇，拿起一边已经凉好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窗外隐隐传来厮杀声，就连空气里也带上了血的气息。
　　曼陀罗微微一蹙眉，抬起手，撑起身子，来到窗边，推开来。缕烟坊的南面的地域燃起滚滚浓烟，正随着热浪一波波的涌来。她皱着眉将窗关上，问着伫立于自己身后的离莺：“那边是哪里？”
　　“唔……”离莺思索片刻，有些犹豫，“好像是纸涚城世家之一的染家。”
　　“染家？”曼陀罗微微一抬眉，随后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仅次于镇国公百里世家的染家？染家可是出了好几个武将呢。不过近几年，染家也有不少人开始从了商呢。倒也是富甲天下的一大世家呢。”
　　“是啊。”离莺细声说道，“染家历代以武为家训，倒也真的出了不少武将呢。”
　　“那今儿染家是怎么了？”曼陀罗转身做到软榻上，拾起美人扇，轻摇着，“这么鸡犬不宁的，是在做甚呢？”
　　不等她说出下半句话，离莺便心神了然，福了福身子：“小姐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打听。”
　　难得的，曼陀罗满意一笑，拿起茶蛊，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取来装有安息香的木盒，抓了一把，撒到香炉里，让馥郁的熏香气息，取代空气里带着的血腥味。
　　离莺去了足足半个时辰。回来之时，脸上隐隐有着惊慌。
　　“怎么了？”曼陀罗蹙了蹙眉，抬起手，示意离莺坐下说话，“看你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是、是玄凌帝下令诛杀染家的。”离莺惊疑不定，“说是染家有谋逆之罪，欲要弑君！”
　　“那与我们何干？”曼陀罗发出一声嗤笑，带有冷冷的不屑，“玄凌帝他要杀就杀，要诛便诛，与我们有何干系？”
　　“可是……小姐，染家怎么可能会弑君？”离莺喘了口气，“虽然近几年染家的权势是大了些，但也没有像百里世家那般呀！”
　　“说给我听。”半晌，曼陀罗放下茶蛊，平静的说道，“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给我听。要知道，玄凌帝可不是你。更何况玄凌帝现在还没死呢。”
　　“嗯。”离莺回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是今儿的早上吧，从染家出去的一名武将竟然趁着玄凌帝用早膳时，行刺玄凌帝！但因为救驾及时，玄凌帝并无大碍，但玄凌帝勃然大怒，下令斩抄整个染家！并且还派出了舜骑！”
　　“哦？”曼陀罗有些讶然，却是冷嘲热讽的尖刻一笑，碧色的眼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啧啧，竟然连舜骑都派了出来，玄凌帝还真是给足了染家的面子啊。”
　　离莺愕然，失声惊呼：“小姐你也认为染家真的要弑君？”
　　“我可没那么说。”曼陀罗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离莺，眼里的笑意半真半假，“染家虽不比百里家，但近几年也是在帝都与纸涚城之间风生水起，也是翻手成云覆手为雨的主儿了。但百里家可不是一般的世家，他们可是帮得先皇打得天下的功臣，有先皇遗旨护着，玄凌帝自然是动不了的。一只老虎，怎么能容忍自己的领地上还存在着另一只老虎呢？那可是个威胁呢。”
　　“小姐的意思是……”离莺脸色苍白，“意思是……玄凌帝是故意的？不管染家是否真的要弑君，他都会安个罪名给染家，然后对染家赶尽杀绝？”
　　“是啊。”曼陀罗轻声的笑了，语气轻柔得仿佛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你看，这样多简单。”
　　离莺盯着曼陀罗，心下却是一惊——这样的一介身居烟花之地的女子，竟然说起朝政之事的时候，是一针见血的！没有丝毫的含糊之处。
　　“不过这些也不干我们的事儿。”曼陀罗摇起美人扇，心不在焉的说道，“皇家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这群女子说话。反正再怎么闹腾，也是闹不到这儿的。突然有些倦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要歇一会儿了。”
　　“那小姐有什么事便唤离莺，”离莺收敛了思绪，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屋中装有碎冰的瓷碗，然后又往香炉里添了一把安息香，放下床榻上的幔帐，欠了欠身子，“离莺就在门外头呢。”
　　曼陀罗淡淡的应了一声，浅浅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