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香》霖兮

2、贰

　　贰
　　“哎哟。”老鸨拍着拍手，一脸赔笑，“世子您可别发火呀。曼花魁是因为身子不爽不便见客，没有想着不见您呀。”
　　缕烟坊里的雅座内，兰王世子兰祈面色阴沉，原本握在手中的夜光杯已被摔碎在地上，醇香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厅堂，却没能驱散开这片沉静，原本倚在兰祈身边的美人一个个都退开了十尺之外，大气都不敢出。
　　“曼花魁的架子倒也真大。”良久，兰祈冷笑着开口，“就连本世子她也敢不放在眼里啊。妈妈，你说说看，这曼花魁到底是要多高的价才肯赏个脸？”
　　“这是哪里的话。”老鸨挥着手帕，讪讪的开口，“世子您就别生气了。我这就去把绮朱，缥碧，双紫这‘三色花’给您找来。婵姬、锦鳞、琴瑟，还不过来好好服侍世子？”
　　“‘三色花’？”兰祈重新坐了下来，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些，“哦，昔日早有耳闻缕烟坊的‘三色花’了呢，朱衣绮朱妩媚，碧衣缥碧清雅，紫衣双紫活泼。这可是缕烟坊里仅次于曼花魁的美人了呢。”
　　“是呀。”老鸨擦了擦双鬓间流下的冷汗，堆起满面的笑，“然后再下来便是缕烟坊的‘三绝’琴歌舞的琴瑟，婵姬和锦鳞，还有并列的‘双才’书画的岸芷和泠霜。这便是我们缕烟坊的九美。今儿青王的三王子青暮也来了，岸芷和泠霜便去了，剩下的‘三色花’和‘三绝’就都在世子这了。”
　　“嗯。”兰祈满意的笑笑，“那就麻烦妈妈了。”
　　老鸨摆摆手，抬起脚向门外迈去，松了一口气。今个的麻烦，总算是了解了。
　　而此时，缕烟坊的楼上，那个本该入眠的女子，却伫立在窗边，半倚着窗沿，伸出蹁跹十指，轻轻拂过窗边放置于小桌上的那一株栽于青花瓷盆中的白色花朵，唇角缓缓绽放出一抹浅笑，美得倾国倾城。
　　月光倾洒了一地，流到屋中，曼陀罗站在月光中，静静的抚摸那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子，此时此刻，苍白的脸上脂粉未施，长及脚踝的墨发散落未被束起，更是衬得她的一张脸苍白如雪。眉眼之间隐隐有着清冽的妩媚，一双眸子，却是碧色的，如同初春冰雪刚刚融化的清澈河水一般，带有丝丝冷意，五官绝美而柔和，这样的组合，衬着夜色，更是有着一种摄人心魂的美。这一刻，她便是黑夜中的魑魅，蛊惑众生。
　　凝视许久，曼陀罗才收回了目光，倚在窗边，伸手去玩弄长发，幽幽开口清唱，声音有些低哑，却是如同梦呓一般的：
　　“霪雨霏霏兮，连月不开；
　　落英缤纷兮，随风而逝；
　　长烟一空兮，虚无缥缈；
　　薄暮冥冥黯然之，心者伤。
　　满目已是萧然矣，感极悲。”
　　歌声幽然回响，唱到最后，声音愈来愈低沉，几乎听不见。
　　“小姐怎么还不歇息？”离莺推开屏风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三个叠在一起精致的木盒，“都这么晚了呢。”
　　“睡不着。”曼陀罗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离莺，淡淡回答，指了指木盒，“那是谁送的？”
　　“唔。”离莺小心翼翼的放下木盒，回答道，“是兰王世子。他刚刚回到府里就遣了小厮送来这三盒苏合香，檀香和安息香。说是今儿没见到小姐，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下次他还是会来的，这次先送点小玩意，还请小姐您笑纳。”
　　“哦。”曼陀罗微微颔首，半弯下腰来拿起一盒熏香打量，极轻的嗅了嗅，“那我就笑纳了吧。就用上次青王长子送我的陶瓷镂空的熏炉点这盒子的安息香。”说罢，便将木盒递了过去。
　　“是。”离莺接过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吧。”曼陀罗转身离开了窗边，一袭轻罗百合蝉翼裙飘飘荡荡，宛若行云一般好看，“你点完熏香后边去歇着吧，时候也是不早了呢。”
　　“嗯。”离莺点点头，“那离莺就告退了。”
　　“去吧。”她坐在床沿边上，伸出手勾落用来束幔帐的带子，幔帐层层落下，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