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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崆峒少年 崆峒派调停 ...

  •   十月初十日,冬至,晴。

      茅山脚下集市,大街上商铺凌乱,还有两三人扭打在一起,东倒,砸坏了一家烧饼店;右歪,碰倒了一家杂货铺。

      人群最多的一个围场内,吴永青拿着断剑,在人群中找着自己的恩公,若不是那枚铜钱,他是肯定会误伤那个小孩的。到时,作为一派之掌,又有这么多人看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谢罪。
      人群中并没有人回应他,倒是他从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吴掌门不必言谢,掌门仁慈之心,也是有目共睹的。”
      吴永青转身,看见说话的人正抱起刚才那个被吓坏的小孩,将他交给赶来的父母。那人也是一身素袍,只是手上不合时宜地拿着一柄折扇——这冰天雪地的,谁还会用扇子?
      吴永青见他年纪不大,冒昧地说道:“少侠就是刚才出手相助之人?”
      那人颔首。
      原来他自抛出铜钱之后,也怕铜钱未必能奏效,同时施展身形赶到小孩身后,想要将他抱开。这瞬间的移动,场中竟没有几个人察觉到了。
      吴永青对他自然是心存感激,但因看他一身缁袍,未知对方来路,却不好轻易表态,只是问道:“刚才多谢少侠出手,还未请教尊讳,师承何派?”
      那少侠举扇回礼:“不才道号云凡,来自平凉崆峒。”
      “崆峒派?”人群中传出了不少疑问。
      吴永青见对方不是上清派或者紫阳观的,有了些放心,也就问出了大家的疑惑:“崆峒派远垂西域,很久没有涉足中原了。今日得见少侠,可见我等也成井底之蛙了。”
      吴永青话中不吝赞美之情,一来他心中并无城府,为人确实真诚;二来也是因为他知道,崆峒派虽然也是道家学派,但和上清观并非同流,倒是要拉拢一番。

      闪在一旁的上清观祭酒魏弘胜看见吴永青如此赞美那少年,不禁笑道:“吴掌门,果然有自知之明,这‘井底之蛙’四个字可谓当之无愧了。”
      吴永青知道,刚才大家应该已经看出自己是能打赢魏弘胜的,见他还如此猖狂,冷笑一声:“魏祭酒倘若有半点自知之明,也该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多说半句话。”
      “你!”魏弘胜还要发怒。
      少年早已拦住:“两位前辈,今日大家即是为了武林公道而来,就应该摒弃个人前嫌,为江湖讨个真相。如此相争下去,恐怕舍本逐末,真相会被越藏越深。”
      吴永青听他说话自有一番气度,显然是因知道自身武艺超群,故而天生带有一种自信,倒是有一种名家风范。而周围的人群中,也不乏被他这种个人气魄所折服,纷纷称是。
      吴永青早已让手下们住手,并对云凡道长说道:“云凡道人说的是,我们此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不知道上清观横加阻拦意欲何为!”
      吴永青顺着云凡的话说完后,也不忘反驳一下魏弘胜。
      云凡向吴永青点头,继而转身向魏弘胜说道:“吴掌门上山是为武林出头,此行应当为武林同道所嘉奖。不过,紫阳观怎么说也是天下名观,道教宗旨所在,潘真人更是天下求道者之先师,确实不应该随意冒犯。魏祭酒为了维护道义,保护潘真人静修,也是用心良苦。”
      魏弘胜并不领他情,不屑的说道:“你是哪冒出来的?崆峒派,几百年没听说过这个门派了。中原的事,也是你西域小派能指手画脚的?”

      上清观在江南武林一向自大惯了,因此魏弘胜说话时常没有分寸,云凡却没有跟他计较,只是带着笑容不语。
      这是,人群中又出现了几个人,他们拨开众人,走进圈中,旁边的人看到他们,纷纷向他们行礼。原来,这几个人分别是潇湘馆馆主肖关洲,华林寺主持迹渡,南华寺主持迹岭,这三人便是江南、岭南武林的宿耄了。
      肖关洲是位女侠,早年曾从军于谯国夫人营中,后来在衡州开馆立派,成立潇湘馆,成为一代宗师,在江南素有威名。她和岭南的华林寺、南华寺也有往来,和两位主持算是老友。这次他们三人能一同出现,看来紫阳观之事,已经在江湖上闹开了。
      肖关洲走入场中,对魏弘胜说:“魏祭酒,这位少侠既然说得有理有据,又何必计较他的出身来历。何况,当年崆峒派也算是中原名门,岂是外族?在来茅山的路上,我们三个老家伙和这位少侠有过数面之缘。无论是武学还是见识,这位少侠的见解都让我们三人受益匪浅,魏祭酒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肖关洲说完,云凡已经走上前,向三位行礼,口中说道:“馆主谬赏了,小道愧不敢当。”
      魏弘胜见肖女侠发话了,也不敢多言,只好默然退下。
      迹渡大师也说到:“我三人想带一二弟子上山,拜会潘真人。笥山派和上清观不妨和我等一同上山,一起去问个究竟。”
      魏弘胜当下只得表示同意。

      周围人群才刚刚想要散去,突然,闹市上又冲来了许多官兵,为首的两个人分别是延陵县尉张光辅,和延陵县府公子严仲举。
      张光辅骑着马走进集市之后,立刻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要聚众哗乱么?你,你,你,你们的剑是怎么回事!来人,拿下!”
      张光辅所指的三个人,分别是吴永青和魏弘胜手下的三名弟子,三人刚才打斗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放回手中的剑,而且刚才比试的时候有带红,剑刃上还淌着血。张光辅手下的衙役听命,立刻上前缉拿这三人。三人并不敢公然反抗,而且他们的师父也给他们使了眼色,让他们忍耐。
      张光辅见大家都被慑服,又继续说道:“你们这些暴民,天冷无事就开始寻衅!本官告诉你们,茅山脚下虽比不得京畿,也不是由你们胡来的地方。现在明府还未下令驱赶你们,但是我,张光辅,在这里警告尔众——这个集市从明天开始,宵禁将被延续到白天。今天开始,役卒开始对你们进行登记并分发通牒。我先提醒你们,身上背着案子的人,乘早逃走,别落在我手上!”
      张光辅并没有说落在他手上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是从他凶恶的眼光,及他一贯的名声中,大家都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张光辅宣布完这两件事,便转身走了,留下那些官兵开始对各客栈酒肆中的人进行盘查,果然有很多人开始偷偷的溜走。
      严仲举是从驿站回来后,立刻要求张光辅来茅山的,而张县尉也想着要上茅山看看,便带着县衙中所有的差役过来了。
      严仲举随张光辅一道上山,路上玩笑道:“少府何必吓唬他们,父亲似乎并不以为是。”
      张光辅却一脸正经的回答:“公子,我并非吓唬他们,昼禁是一定会实行的。驿站已经有人来报,说是润州府兵已经开始在茅山脚下部属了,这里的事明府一点都不知道,朝廷却了解得一清二楚,其中定有缘由。我先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也好全心全力的对付剩下的人。”
      严仲举看着张光辅,他的脸上似乎就写着四个字“嫉恶如仇”,如果今天不是有更重要的事,他相信,张光辅一定不会放走山脚下任何一个人。

      延陵县府。

      严克用突然发现县衙中的役卒都被调走了,一问才知是张少府调去了茅山,他坐在大堂之上,焦急得等着张光辅的回来。
      晚膳时分,严克用终于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张光辅一起回来了。他们没有上山,因为在山腰的华阳亭,潘真人的弟子丁承祯劝他们回去。张光辅似乎很服这个丁承祯,而且并没有县府的命令,他也没有执意要进观,便又赌气回来了。
      “浩?你不是去接公主了么?怎么也没接来。”
      严仲举回答:“殿下说她今晚就在驿站休息,明日再来府上。”
      严克用不禁笑了下:“想不到这位公主还有点害羞。”
      过了一会,严克用又对张光辅说道:“今天你去茅山了?去做什么?”
      张光辅回禀:“明府,现在茅山脚下乱得很,之前我一直没有在意,今天一去才知道起码聚集了有上千江湖闲杂人等。这些人要是管理不善,很容易出乱子的。如今润州府兵都尉卫立德已经奉诏领兵封锁茅山,不知上是怎么知道茅山消息的,既然他们都有了动作,我们不能不有所行动。”
      卫立德的行动确实没有只会严克用,以至当严克用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感到很惊讶:“卫立德?”
      严仲举在一旁也说道:“儿在北驿站参见公主的时候,也看到了润州府兵的调动,殿下也让我回来关注茅山动向。”
      严克用立刻打断他,急躁地说道:“殿下不过是随口一说,现下你和殿下的婚事才是我们延陵的头等大事。紫阳观有圣上的眷顾,谁敢胡来?润州府兵不是来了么,就让他们去管吧。张少府,你写个文书给卫立德和刺史,将我们了解的情况分别汇报一下。然后就别管了,等上官的回复吧。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给我节外生枝了。浩,你准备好公主下榻之事。”

      严仲举后来又劝了父亲几句,父亲就是不听,对延陵之事依旧采用放纵的态度。而再去和张光辅商议的时候,发现张光辅心里只是一味的想着抓光集市所有的人。也诚如他所想,当天晚上,张光辅已经在集市收监了一百零五人,这些人均有犯罪嫌疑,张光辅正忙着审问。
      明日还要迎接公主,严仲举突然觉得,或许父亲是对的,事情只能一件一件来办,或许茅山脚下只是一群毛贼,成不了气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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