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及笄之年》丶白桃纸

3、而今，及笄之年 此后，一年

　　夜，荒凉。
　　睁开眼，只看见裸露在世人面前的星星，零零落落的挂在蓝黑色的帷幕上。不远的上空，留下黑漆漆的东西。定睛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森林，黑黑的一片，辨不清南北。我正躺在草丛中间。好不容易确定了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只是高大的树冠，突然冒出来的头颅，却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因为，他的瞳孔中，看不见一丝人性！在我东张西望之际，响起了陌生的声音：“你醒了？”接着，他的声音有顿了一顿，“哦，不。亲爱的。你不该这么对我。”他瞳孔中闪过一抹幽蓝，他的目光在我手中的木棒上停顿。对视了很久，但我迟迟不肯放下，手中正对着他的那根细长的木棒。那是我在情急之下从地上拾起的，现在正对着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一个或许没有人性的兽！
　　他正用那不知何意的眼神，注视着我，然而，我却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式，同样注视着他。突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伸手向我而来，而我却仍是沉浸在洋洋得意之中，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克制住了他。
　　他强有力的手，紧紧扼住我的脖子，我别过头，尽量不看着他那慑人的眼神。但是，我越是想要逃避，现实可能就越残酷。他不分轻重地扳过我的头，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手劲真的很大，这也使我松开了手中的木棒。我被他弄得快喘不过气来了。第三次，我看着他的眸子，他眼中并没有之前那样的冷血。此时此刻，他的眸子中，散落了一片淡淡的柔情和怜悯，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狠狠撞击着我的胸腔，随后，却迅速落地，散开，成花，零零碎碎的铺在脚边……
　　我狠狠捶打他的手臂，才得以脱身。等缓过一口气后，我才在他的耳边叫嚣，疯子！是的，他是一个疯子！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转身离开。他迅速拉住我的手臂，问：“你去哪里？这里很危险的。”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了四周的环境，好像天快亮了，淡淡的黑幕。
　　这是哪里？我问他。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了一眼天空，一眼四周。男子自嘲般的说了一句，又是一个。随后，对我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我紧跟上他的步伐。
　　听到身后琐碎的声音，他并没有转头，好像早就知道是我一般：“你跟来干什么？”这中态度，让我极为不爽。我闷闷的回答：“好奇而已。况且也只是顺路而已。”说完，反而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牵强，算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本以为，他会笑出声，然后狠狠讥讽一下我。但是，他却什么表示也没有。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步入漫漫的天然小径。我感觉到周边是慑人的焦灼目光。
　　你，怕吗？他显然是察觉了我内心的不安。没等我回答，或许本就不需要我的回答。他冷笑一声，呓语。
　　他们可是能吃人的怪，到明晚，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后天凌晨还能不能见到你呢。
　　啊啊，不对。你要么死了，被它们吃得这剩下一堆白骨。
　　要么就回家了。是啊，回家。会有更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
　　唉……
　　他嘴里碎碎念着。我紧跟在他身后，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是在这个地方，我唯一能依靠和相信的人只有他。
　　为什么啊？我终于提问了。在我说完后，他修长白皙的手在我眼前一挥……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气喘声，很急促。远处便出现人兽搏杀的场景。凶残的兽扑上前，气势汹汹。眼疾爪快，攀上人的脖颈和头顶，便张开血盆大口，凶狠的撕咬着对方的毛发。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血腥极了。那人的耳根已经在那血盆大口中了。我尖叫出声，或许这便是人类至高无上的愚蠢吧。我以为，经过我那么一尖叫，会使兽分散注意力……可是，兽并没有反应，它专心致志的处理着面前的食物。成为猎物的那个人，听到声音后却转过头来，血顺着她的眼角流下，血模糊了她的面容。那兽趁此机会，咬上那依稀可辨的大动脉。她的面容和眉宇间的神色竟然像极了我！她分神了。因为我。她的双唇在蠕动，转而吐出四个字，但是声音太轻了，我无法分辨她说了什么。她的瞳孔逐渐暗了下去，眼眸中尽是无尽的绝望。脖颈间的大动脉已经被死开一道大大的口子，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撕开，露出殷红的口子，一道道伤口正如那兽的血盆大口。大大的口子正在向外喷涌着粘稠的液体，浓重的锈味蔓延至我的鼻根……
　　她，一直望着这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一种要把我骨子碾碎一般的火焰，从她眼中燃起。那一刻，我想她是恨我的，一切都是我干的！是我让她分神的，可是，这样，又能代表什么啊？！我想冲过去救她，救那个像极了自己的那个她，可是我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了，我尖叫，我揣着阻挡我的结界。我终究是没有办法。我开始顿悟，那我是否就害死了自己呢？
　　我或许是尖叫得没了声息，悲凉开始化为眼泪，开始从我的眼角落下。一滴，一滴，落在我脚尖，振起落在我脚尖的尘土。

　　意识逐渐被召唤回去，我又回到了那个凄凉的夜晚。视线落在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对上他的眸子，我喃喃：“她怎么就这样死了呢。告诉我啊，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你营造出来的幻觉！她不是我，也不是我害了她，是不是啊！”男子静静看着我，任我咆哮，任我哭闹。突然，他站起身来，坐到我的身边，攀上我的肩头：“或许，这是你该面对的明夜。但是，她看到的、听到的，一直只是我。所以，她的死，与你无关。当时，她只看到了我。你只是作为旁观者，并没有在那个空间出现过。她呼唤我，让我救她，她让我救她！只是，我摇头了。”当我听完他的话后，当我再次抬头看向这个男人的时候，竟有那说不出来的恶心及对他的鄙夷！看着面前这个决绝的男人，我突然间明白了那四个字，竟仅是临死前最后的乞求：救我！救我！我推开面前这个艳美的冷血动物，抡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胸膛：“为什么不就她，为什么啊？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啊！”男子抓住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脑袋，低声说：“现实点！那是你的宿命，那个不是并我想改变就能改变的！这是原则问题。”
　　“你若不跟着我好好学，当然，你可以选择自身自灭。那便是你真正的下场！没有人会替你把未来买单，更没有人可供你依靠一辈子。这世界，这世道便是这样无情和冷血！现在，你唯有靠你自己！生或死，一年为期。”
　　他的话开始单曲循环，直到卡在‘宿命’那两个字眼。
　　他的脸孔渐渐被放大，直到定格在他冷酷的双眸。
　　我开始失去意识……意识它是长了翅膀吗？怎么越飞越高了啊，还飞得那么快。

　　熟悉的声音响起……
　　右手探出被窝，缓缓抚上额头、眼角，刺眼的光射了进来。睁眼，闭眼，再睁眼，闭眼……我才确信刚才只是一场梦，只是梦。渐渐，我悬着的心落下了。周遭是我熟悉的家。
　　“哦。我知道了。马上下来。”我回应着楼下焦虑的声音。起身后，我把书，一本一本塞进书包，耳边回想起男子的一番话：此后，一年为期。碧玉年华，待你凯旋。

　　——2012.10.03